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外,遠處的不夜街仍有霓虹閃爍,只是往常熱鬧的街道此刻卻顯得有些冷清,除去照明的街燈依舊,整座城市就好似陷入了一場永不會醒來的夢中一般。
晚上十點,室外溫度二十五攝氏度。
坐在落地窗旁的陳逸墨看向了城市的盡頭——他們來時的那座跨海大橋。
連綿的路燈照亮了整座大橋,雖然由于距離的關系導致陳逸墨看不太清楚那邊的實際情況,但他還是能看到模糊的大概︰在大橋的入口,一團本不該在這個季節,在這個時間節點出現的白色霧氣已然蔓延到了跨海大橋的路面上,開始覆蓋起了一切它所能夠覆蓋攀附的事物。
也不知道是不是陳逸墨的錯覺,恍然間,他似乎听到了兩聲悉悉索索的蟲鳴。
下一瞬,他搖了搖頭,心說十九樓有蚊子的可能性不大,更何況酒店在每一間房里都提供了足額的驅蚊燻香,現在房間內還有著燻香的味道,這也從側面說明驅蚊燻香仍在燃著。
拉上窗簾,陳逸墨把礦泉水瓶中最後一口礦泉水一飲而盡。
時間已經不早了,他也該休息了。
只是在那被黑夜所覆蓋的跨海大橋下,白色的霧氣也同樣的出現在了海面之上,它宛若吐著信子的毒蛇,以一個緩慢卻又穩定的速度往附近的海面緩緩擴張著,極有耐心的接近著它的獵物。
*
翌日,清晨七點。
在房間里進行了簡單的晨練活動開了身體後,額角有著汗液的陳逸墨待到汗水收干後去洗了個熱水澡。
天空灰蒙蒙的,在一陣悶雷滾動間,嵐城飄起了小雨。
洗過澡換了一身干淨衣服的陳逸墨又坐回到了落地窗旁的沙發上,莫良也已經起來了,不過看他尚且還有些睡眼朦朧的樣子,他應該是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
「喏,早飯。」陳逸墨從背包里拿出了兩袋面包拋給了還坐在床上的莫良,在後者下意識的接住後,他這才又拿出了一個面包撕開包裝袋吃了起來。
在替自己開了一瓶礦泉水後,陳逸墨微微別開窗簾,視線俯瞰而下,還在清晨的嵐城一改昨夜的安靜,已然活了起來,街道上走著的人不在少數,賣早餐的店鋪也早早的打開了門,蒸包子的熱氣隨著早餐店鋪排風機扇葉的不斷轉動而不停把白色的水蒸氣排出。
「陳總你醒多久了?」坐靠在床上的莫良打了個哈切,稍微活動了一下才醒還有些僵硬的胳膊。
「有一會兒了。」
「有什麼異常嗎?」莫良的狀態倒是調整出乎他想象的快,在那個哈切過後,他的神色剎那間就恢復到了論及正事時的嚴肅。
陳逸墨搖了搖頭,「暫時來講,沒有。」
話音未落,房間的門口忽然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救命!」
一位年輕女孩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只是這聲音中多出的並非她這個年齡該有的活力,而是害怕與恐懼,仿佛她的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她一樣。
陳逸墨‘騰’的一下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光劍掛飾已然被他從腰間抽出捏在了手心里。
陳逸墨與莫良對視了一眼,電光火石間後者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莫良的動作遠比陳逸墨想象的還要快,這位壯漢幾乎是飛一般的從床上躍起,在一個熟練至極的翻滾卸力之後,他已經來到了房門口,打開了房門。
房門外,一位額頭上染著血跡,小月復處不斷有血液滲出的年輕女孩兒就站在門口,臉上的神情滿是恐懼。
而一陣讓莫良本能的感到有些不舒服的聲音忽的在走廊上響了起來,那是某種擁有多條腿的生物在地上行走時才會發出的悉悉索索的聲音。
「進來!」
莫良皺了皺眉,沒有猶豫,話音和動作幾乎是渾然一體,他順手就把女孩兒拽進了屋內,然後反手就關上了房門。
在房門關上的剎那,這位年輕女孩兒像是失去了渾身的力氣一般,鴨子坐一般坐倒在了地上,不過尋常的鴨子坐向來是體現女孩兒的可愛,可現在卻只讓陳逸墨和莫良感受到了面前這位女孩兒的失魂落魄。
「你這是……」陳逸墨的話音戛然而止,他忽然認出來了,這坐在地上的女孩兒不是別人,正是昨天在餐館中偶遇的那對情侶中的女孩兒。
而就在他準備繼續把話說完的下一瞬,就听到「 」的一聲巨響,房間的門像是受到了某種劇烈撞擊,門中間的區域明顯向房間內鼓脹起了一小塊。
在入住房間之前陳逸墨是听酒店前台的那位小姐姐專門講過的︰布利特酒店的基礎設施用的都是質量極佳的高檔貨。
陳逸墨對門沒什麼研究,但在來到房間的時候他是專門觀察過的,雖說不清楚房間的門究竟高檔不高檔,但就隔音性和嘗試著敲擊了幾下傳來的反饋來講這門是絕對沒有糊弄了事的,確確實實談得上質量不差。
可現在,這門卻在這撞擊之中向內鼓脹起了一塊區域。
「 !」
又是一聲撞擊,就像是有人在用某種鐵質工具在不斷敲打大門一般。
然後便是連續不斷的連密的撞擊聲。
「蟲子!」女孩兒的臉色越發蒼白,她那已然沒有血色的嘴唇不住的顫抖著,連帶著她的身體也跟著輕微的抖動了起來,就像運動過量後無意識顫抖的肌肉群那樣,「它、它來了!」
金屬的大門發出了‘嘎吱’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卷曲聲。
莫良向後退了幾步,右手微微背在身後,一團潔白的光暈開始漸漸于他的手中聚集。
鴨子坐坐在地上的女孩兒臉上的驚恐卻是越來越甚,坐倒在地上的她連滾帶爬的朝著屋子最里面的落地窗跑了過去。
陳逸墨並沒有阻攔她,臉上的表情已然從剛才的疑惑變成了警惕,光劍已在悄然間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
房門外的連密的撞擊聲忽的停了下來,在短暫的令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的安靜後,一聲遠超此前撞擊的聲音在房間內炸響。
莫良和陳逸墨甚至覺得腳下的地面都跟著這一下劇烈的撞擊抖了抖。
巨大的撞擊力量致使酒店的房門被硬生生的戳出了一個窟窿。
窟窿外,牆壁上的白灰隨著撞動掉了下來,白色的粉末在空氣中微微浮動,而這陣類似于白煙的粉塵也恰好模糊了透過窟窿向外看的視線。
還沒等粉塵散去,門外來的那個未知的敵人似乎是察覺到了門已經被它弄了個窟窿,在似乎是在思考的悉悉索索聲後。
!
那道還算結實的金屬門終于不堪重負,由那道窟窿開始,大門的一半被硬生生的撕裂開來。
灰蒙蒙的天空忽的暗了一下,一道閃電劈開了天空,屋內瞬間亮的猶如白晝。
一只深灰色的約有成年男人腦袋大小的蟲螯伸進了房間。
陳逸墨看的很仔細,蟲螯上沒有任何的缺口或是傷口,這也就意味著剛才由蟲螯發起的猛烈撞擊和撕碎大門的舉動並沒有對蟲螯造成任何的影響。
這足以讓人下意識的聯想到要是這玩意兒頂到人類柔軟的會是怎樣的一個場景——或許試想一下鋼筆戳破水袋就可以了,只是傾倒出來的不會是水,而是鮮紅的如泉水般涌出的鮮血以及被攪爛的內髒。
在蟲螯有些不滿的撕碎了另一半的房門後,陳逸墨和莫良也看到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有著三對蟲足,兩只蟲螯,身體被黑色甲殼覆蓋的約有兩米長的巨型蟲子。
它的那對黑色復眼正急速的上下左右移動著,打量著房屋的構造以及房屋中的陳逸墨和莫良。
粘稠的灰白液體從它的口器中順流而下,滴落在地面的地毯上,傳出了「呲啦」的腐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