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作用?」德雷爾皺了皺眉。
這並不是什麼好詞,尤其是對方施法前並沒有告知這種副作用的存在。
他有點惱火了。
「額,實際上不值一提,在接下來的三十分鐘內,您的臉,會不太穩定。您放心,過了這段時間就會完全恢復正常了。」林思言說道。
臉,不太穩定?
德雷爾有一點懵,他下意識模了模自己的臉頰,和藍若溪對視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神色中的疑惑。
「什麼叫不太穩定?」
這樣的形容詞用到臉上,他也是第一次听說。
「根據之前我偷偷實驗的結果,以及我自己對這個魔法的理解,大概就是,您的臉,會間歇性地變形,類似于一種隨機的異動,但這些都是暫時性的,過了這段時間就完完全全恢復正常了,實際上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隨機的異動?德雷爾感覺自己心中有些發毛。
「會有多隨機?」藍若溪眯起了雙眼。
「程度,應該和修復前的臉相當,時間則完全不確定,和這位先生的情緒是相關的,這位先生情緒越激動,這種異動就會越頻繁。」林思言思索著。
德雷爾又模了模自己的臉︰「也就是說,我只要心如止水,就不會有什麼異動?」
「是的,只要您情緒平靜,這種異動幾乎不會發生。」林思言點點頭。
「我明白了。」德雷爾松了口氣︰「這次多謝林醫生了,本來應該準備相應的報酬,但這次出來的匆忙……藍,把這套醫療機甲的使用權送給林醫生吧。」
藍若溪撇了撇嘴︰「德雷爾,你還真是闊綽。這是軍部的東西,又不是我家的!」
德雷爾笑道︰「回去之後給你弄點兒好東西,你懂的。」
「行行行,林醫生,這套醫療機甲的密鑰我發給你,你回去在軍部的匹配站點更新一下使用權就可以了。」藍若溪在手臂上輕點幾次,將一段異構樹編碼發給了林思言。
「這……」林思言一陣愕然,這真的不是一般的闊綽啊!這些到底是些什麼人?
即便是將軍軍餃級別,也不可能如此隨意地處置一套行星級的醫療機甲。
「不用推辭,機甲的價值在于使用者,不是麼?」德雷爾笑著拍了拍林思言的肩。
「是!長官!」林思言激動地敬禮。
隨後,他便恭敬地離開了房間。
「藍,多謝了。」德雷爾看向了身旁的少年。
「咱倆誰跟誰啊。」藍若溪擺了擺手︰「你現在要去看看桃樂絲麼?我已經在和張上校聯系了。完事兒咱們也好趕緊走,你這機甲都借出來挺長時間了。」
「嗯。」德雷爾點點頭。
「走吧。」
……
「藍少將,這就是桃樂絲尸體的存放室,許多關于她的研究都在同步進行,這里只能戒嚴一小段時間。」張南霖討好道。
「明白了,張上校辛苦了,冰影太空軍後勤正好有一個大校的空缺,張上校的資歷確實已經足夠了。」藍若溪淡漠回應著,但卻說得張南霖面露喜色︰「張上校若是不介意,就同我們一起進去吧,這個案子聯邦總部也非常重視,我們都明白張上校身上責任也很重。」
「藍少將言重了,我也是為聯邦服務。」
說著張南霖打開了最後一道門禁。
相比走廊中的明亮,這「停尸間」里就昏暗了許多。僅在周遭有著少許照明。
「德瑞,一開始听到你又借了恆星級機甲,我還以為你要強闖軍部。」藍若溪感慨道。
張南霖听得腿一軟。
小祖宗們,你們還穿著恆星級機甲呢?
上面是瘋了嗎?這種東西也敢讓這些孩子帶著滿宇宙跑?
難怪兩小時前有報告說厄爾斯行星上有異常的高能反應,看來就是這些小崽子們弄出來的。
「你不是問我為什麼每次都能借到麼?其實,是我爸爸跟布朗他們打過招呼了,畢竟我出來玩,不像你滿世界都能找到保鏢,安全沒什麼保障的,只能靠機甲了。」
德雷爾走進了些,少女的臉和他隔著透明的真空聚酯棺。
軀體略顯蒼白,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切口。
桃樂絲……
新聞中看得再多,都沒有如此真切。
藍若溪和易連都保持著沉默,讓德雷爾獨享這屬于他的時間。
張南霖也察覺了氣氛的不對,靜靜站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出。
這時候出一口氣,說不定到手的大校就飛了。
他已經在副師長的位置上待了很久了。
但陰影中,似乎還藏著別人!
「斯沃!我跟布朗打招呼,不是讓你出來胡鬧的!」
透明的擬態微微波動,一道無形的人影站到了眾人面前!
躲過了所有恆星級機甲的預警,躲過了整個艦隊的安全屏障,仿佛已經知曉了所有事情一般,直接在後勤艦最核心的區域守株待兔一般。
藍若溪面色抽動著,張南霖則有點懵。
易連額頭上已經開始淌下冷汗。
德雷爾滿臉的驚愕已經藏不住,掃描桃樂絲尸體的手也僵住了。
來者金發褐瞳,和德雷爾形似。
「爸爸!」德雷爾只覺得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藍,沒想到你也有這樣的一面,你真覺得你爺爺的功勛是你的囊中物麼?」米格•德雷爾冷漠的眼神掃到了藍若溪的臉上,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臉色已經發白了。
目光如刀如斧。
這張臉,全聯邦沒有人不熟悉。
這是主席!
張南霖已經緊張得想要跪下了,這下玩球了。
升餃,升個屁!不去坐牢就是萬幸了。
玩忽職守,權位交易,人家兩個少爺根本不怕罰,但他可沒什麼背景。
「怎麼?掃描尸體?就對這個女孩如此念念不忘麼?即使明知她是別人的棋子?」米格一巴掌拍碎了斯沃手中的掃描儀。
「不!」
藍若溪看見,米格似乎還想給斯沃一巴掌,但手卻停住了。
隨著小斯沃的一聲怒吼,他的臉上長出了翅膀。
巴掌大小的純白的羽翼在他臉側上展開,左邊長出了兩只,右邊長出了一只。
這就是林思言口中的「異動」?
藍若溪瞬間反應過來,出聲提醒道︰「德瑞,冷靜!冷靜!」
斯沃也察覺到了臉上的不對勁,雙手顫抖著模到了自己臉上的詭異。
「啊!!」
米格一把抓住了斯沃的手,毫不猶豫地給他放了血。
【DNA鑒定結果︰斯沃•德雷爾】
【健康監測︰正常】
「這是什麼?」米格一臉錯愕地看向藍若溪。
「叔叔……我們來厄爾斯行星後,遭遇了一點魔法的異常。不過斯沃應該很快就恢復正常了。」藍若溪迅速調整了心態,簡練解釋道。
「魔法?」
「現在斯沃情緒越激動,臉就越容易異變,不過三十分鐘,不,二十三分鐘後就會完全恢復正常了!」藍若溪說道。
米格皺了皺眉,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想起了那個魔鬼黑客口中的靈感。
不要憤怒?
不要憤怒……自己一來這里,確實就陷入了憤怒的情境。
「……我明白了。」米格深吸一口氣︰「斯沃,你要明白,我並不是來責備你的。」
「嗯?」無論是藍若溪,還是易連,此時都有點吃驚。
這位米格•德雷爾絕不是什麼好脾氣先生,今天竟然這麼好說話。
藍若溪說完剛剛那番話後都有點怕挨打,畢竟如此離譜的說辭是很難在第一時間說服別人的。
但今天的主席先生似乎願意相信這些。
「你來之前,已經知道這個女孩是個特工,是別人的棋子。那你就沒擔心過,她接觸你的動機?即使她接觸你的動機是純粹的,你和她的相遇是偶然,她背後的人會注意不到這些麼?」
米格沉聲道。
斯沃•德雷爾慢慢冷靜了下來,相應的,他臉上異變也緩慢消失了。
那翅膀又縮回了肉中,仿佛不曾存在過一般。
「爸,我錯了。」斯沃低下了頭。
「德雷爾叔叔,您的意思是,這桃樂絲背後,有一個恐怖的組織?」藍若溪听出了他話中隱藏的意思。
他不會愚蠢到認為聯邦主席會在他面前危言聳听。
「巨利催人惡,恆星的生意已經越來越失控了。」米格沒有多說︰「你若想知道更多,就去問你爺爺吧,目前相關的消息已經嚴密封鎖了,桃樂絲事件只是一個引子。」
「明白了,多謝叔叔。」
「好了,你們也鬧夠了,我送你們回去。」米格開口道。
宇宙級機甲最逆天的特性便是它可以隨意在宇宙中星躍,它可以允許使用者在任意地點打開時空的缺口。無需超大型的引力設備,同時可以無視星躍起點和終點的引力場。
普通的星躍設備只能保證旅行者去往引力場相對平坦的區域。
就在這時,眾人眼前都出現了一條消息,整個後勤艦也開始閃爍起紅光。
【K類警告︰周遭時空已陷入封鎖,原因未知。】
【達爾文號後勤艦已開啟自動防御模式。】
【暫未發現敵情。】
……
「哥哥,醒醒!」白天搖醒了白駒︰「快來看!」
「……看什麼?」白駒揉了揉眼。
他才剛睡著,連小憩都算不上。
「看宇宙級機甲的威力呀!要開打了,要開打了!」白天言語中略微有點興奮。
「你的計劃這麼快就成功了?」
「引來米格•德雷爾,讓新銀河債券那邊注意到桃樂絲這邊,這根本用不了多少時間呀。」白天笑道︰「我還做了點兒小鋪墊,讓米格對魔法有了點兒認識。」
「接下來呢?」這些都是白駒已知的部分。
「當然是讓米格輸掉啦,嘿嘿嘿。」白天露出一點壞笑︰「待會出場的機會哥哥要不要一起來,難得有裝神的機會。」
「裝神?對于他們而言,你本來就是神啊。」白駒無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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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角上仙,您說,昊天還沒死?」小和尚湛塵滿臉驚訝。
「祂在數千年前創建地府,就是為了探索冥界的秘密,雖然未盡全功,但多少有些不為人知的收獲。但無論死或不死,他已經不足為慮。」銀角開口道。
「冥界是一個輪回……」玉琨霜若有所思︰「陸海真是了不起!」
「只是你竟然知道的比他還要少,這是我沒想到的。」銀角又看向玉琨霜。
「我只是一直在做我的本職工作,並不探索未知。」
「那你的創造者呢?」
「……」
「若我所料不錯,那位應該就是冥界的管理員吧,就像你是萬界游樂園的管理員一樣。」
「他沉睡了。」玉琨霜抿了抿嘴,似乎有些緊張。
「原來如此。」銀角笑了笑︰「難怪冥界即將崩潰。」
「崩潰?」玉琨霜臉上竟露出幾分訝異。
不僅玉琨霜,就連一旁的小和尚與孫猴子也面面相覷。
冥界崩潰,末劫?難道這就是太極圖所說的末劫?
「你對冥界了解多少?」銀角問道。
「你每說一點,我就多了解一點。」玉琨霜搖了搖頭。
「好吧,那我就多說一些。」銀角無奈道︰「簡單來說,這萬界中,‘靈魂’是有限的,每一個新生的靈魂,都會在冥界佔用一個空白的靈魂,而每一個生靈的死亡,都會給冥界貢獻一個空白的靈魂。當然,游玩者除外。」
「游玩者?」小和尚對這個陌生的詞不太明白。
「封神已經許多年沒有游玩者來了,不過即使有,你也不知道。」銀角沒有多解釋︰「若是靈魂足夠,空白的靈魂就在冥界中等待,但若是靈魂短缺,冥界就需要消耗額外的力量來填補,憑空虛造一個虛假的靈魂。這會給冥界造成巨大的負擔。」
「這……」玉琨霜皺起了眉頭。
「你應該知道,在有些世界中,人可以活的很長,也不止是人,凡是有智慧的生命,都會消耗靈魂。封神還好,只有少數人能夠長生,但在阿撒托斯的世界,舊神何止百億,而星雲的世界中,更是消耗了數以萬億計的靈魂。」銀角緩緩說道。
「其余的超限世界中,也有類似的情況。」玉琨霜點了點頭。
「若是冥界的管理員還在,他或許能有一些辦法。但現在只能我們來做了。」銀角嘆氣道。
「你似乎很賣力地在給秩序打工?」玉琨霜笑道。
「我只知道,若是這一切崩潰,會有很壞的事情發生。尤其是對于那些不是游玩者的靈魂而言。」銀角開口道。
「這是秩序告訴你的?」
「這是一種推論,一種猜想,一種對世界本質的探索。」
「說說看。」玉琨霜認真盯著他。
銀角搖了搖頭︰「你可以自己想。」
「你不是希望我幫助你們麼?」玉琨霜不解道︰「為何不賣力說服我?」
「我們?」銀角抬眼看向她。
「對啊,你們這些接受了秩序贈予的人,你覺得我不知道麼?」玉琨霜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