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KH6470
厄爾斯星球上，恆星的光芒照常灑在了綠意盎然的大地上。
白駒伸手從一旁的樹下摘下一顆隻果，咬了一口。
在竊走了阿撒托斯的能力後，只要與白天身處同一世界，所有的魔法他便可以使用了。
當然，白天也可以控制這種能力作用的對象，他可以只讓白駒使用魔法，也可以讓這個世界的每一個人都使用魔法，只要他願意。
這些魔法最終的生效依然依賴于白天的力量。
「哥哥，我感覺我們實際上就是偷盜者，偷走每個世界的能量。」白天看著白駒用魔法種出來的樹，也伸手摘了個果子。
「都說了叫沉淪之竊嘛。」白駒點點頭，對白天的說法表示認同。
「白天，白駒哥哥！」
一旁的田野中，跑來了一個女孩，棕褐色的頭發扎成了馬尾，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臉上洋溢著的笑容，和笨重的工程護目鏡。
她已經十二歲了，父母是厄爾斯星球上的管理者。
「桃樂絲，今天怎麼來這麼早。」白天問道。
「我這周的工時已經足夠了，可以隨意休息。」桃樂絲比了個鬼臉︰「怎麼？不希望我來？」
對于適合人類居住和工作的星球而言，自轉的適度調整也是必要的，對于自轉過快的星球，可以通過大質量基台和繞行工程艦來調整星球自轉的動能，而對于自轉過慢的星球就更簡單了，使用地表推進器加速自轉即可。
桃樂絲口中的一周，便是無數年前人類故居的時間計量單位。
既然談到了星球改造，星球表面的重力加速度也是影響居住舒適度的重要元素。對于重力加速度較小的星球，往星球質心加入一顆大質量物質就能解決問題；而重力加速度較大的星球改造起來會比較困難，低成本的方案是直接炸掉，以殘余的物質重塑一個新的宜居星球。
有了合適的自轉，合適的重力加速度，以及與恆星間的合適距離，一顆宜居的星球就誕生了。
這種星球改造的思路也是古代的遺留了，畢竟，宇宙中的恆星已經所剩無幾。
在許多年前，有可笑的方案稱，改造人類自身來適應不同的星球是更合理、低成本的方案，現在看來，這種方案簡直愚蠢得可笑。誰願意改造自己呢？
「沒有，只是，擔心有別人發現我們。」白天靦腆地笑了笑，似乎對桃樂絲的熱情一直適應不來。
「放心啦，農場的觀察系統是我在管理的，我已經屏蔽了這塊區域的衛星掃描和地面機器巡邏。」桃樂絲非常自然地坐到了兩人旁邊︰「只要你們願意，你們可以在這里住到那顆恆星的終結。」
她伸手指了指天上的太陽。
三人側方，金色的稻田一望無際，地平線上只有一台渺小的收割機器人。
雖然看著小，那只是因為隔得遠罷了，最開始白駒看到那大家伙的時候還是非常震撼的。那是近百米米高的金屬巨人，它可以連續收割數百萬噸稻米，也可以犁動土地，還可以施肥、播種。
「話說，你們真的沒有吃過這滿星球的糧食麼？」白駒感慨道。
「我們哪里吃得起，況且合成食品明顯更好吃呀。」
「就沒有偷偷吃過？」白天問道。
「不是告訴過你們了嗎，那些收割機對每一株都非常熟悉，我惡意損毀，我父母工作就沒了。」桃樂絲雖然話中有抱怨，但臉上笑意依舊，仿佛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一般。
身為星球的管理者，桃樂絲的父母職責是對厄爾斯星球的機器進行重大故障排查，以及處理一些星球的氣象規劃與輔助機械的調試工作。
在這些工作上，人類比機器成本更低。
整個厄爾斯星球的南北回歸線之間種滿了作物，而其余地方則幾乎被荒置。一來是為維持地表的水循環，如果在所有適宜區域都種作物，那麼需要大量水源，水分蒸發過快，需要在大氣中額外進行水汽回收，成本將會指數級上升，無必要；二來陽光充足的區域稻米成熟也更均勻，可以省去分區種植的規劃成本。
現在白駒和白天就住在北回歸線上，毗鄰稻田。
這塊地方是桃樂絲為他們安排的，而兩人現在的身份也變成了非法星際旅行者，簡稱星際流浪漢。
「我說我吃過這些，你信麼？」白駒笑道。
桃樂絲瞬間收起笑容，瞪大眼楮︰「你竟然偷我的稻子！」
「沒有，我不是說來到這個星球後，是之前。」白駒急忙擺手，為自己澄清。
「騙鬼呢！你們半個聯邦信用點都沒有，根本不可能買的起，絕大部分人類連植物都沒見過。」桃樂絲不屑道︰「你這搭訕方式也太老套了。」
「你這小孩……咱倆年紀差這麼遠，我會搭訕你？」白駒哭笑不得。
來到這個星球後，桃樂絲幫了兩人不少。
也是通過桃樂絲，兩人才了解到這個宇宙的詳細圖景。
像這樣的農場星球，宇宙中並不多見，這是古特權階級的專屬供應星球。那些跨越了無數時代的人類們，那些身居高位的人類們，偶爾會吃不慣合成的美味食物。
實際上，這只是一種奢侈的偏見，合成的稻米和自然生長的稻米可以做到低于一個分子的差距，若是進行雙盲實驗，沒有人能吃出其中的差別，但他們就是有能量和資源，一定要吃到自然生長的稻子。
花費數百倍的成本，享受同樣的東西，這便是人類吧。
「誰知道呢？」桃樂絲撇撇嘴，毫不在意地壞笑著。
「白天，要搭訕也是你來，你們同齡人，你上！」白駒瞬間抽身。
「好了，我是來听故事的，別鬧了。」桃樂絲白了白駒一眼，說道。
作為白駒和白天對桃樂絲幫忙的補償，桃樂絲要求二人給她講二人流浪星際的故事。
這還是源于最初的誤會，桃樂絲以為兩人是星際流浪者，兩人正好也想在這個世界找個接觸人類世界的窗口，便順口承應了下來，付出的代價就是白駒每天都要絞盡腦汁來給桃樂絲講故事。
「哪有那麼多故事，我都被你榨干了。」白駒毫無形象地往地上一躺。
「你不是說你流浪星際數千年了麼？」桃樂絲的笑容中夾雜了一絲絲鄙夷。
數千年，就這？
雖然對人體改造無比抗拒，但這個世界的人類早就實現了壽命的突破，無論是否為聯邦公民，所有成年人都可以在二十歲時選擇是否固化年齡，固化後，可以以當前的身體狀態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永生。
最古老的那一批人類甚至還有在傳說中地球上生活過的。
白駒謊稱自己數千歲非常合理，而白天是他撿到的小孩，非常合理。
至少桃樂絲沒怎麼懷疑。
「我記性不好，你得讓我回憶一下。」白駒裝作頭疼，雙手揉著太陽穴。
「哼，你不講，我也不給你講今天的新聞！」桃樂絲抱起雙臂，一副奇貨可居的可愛高傲模樣。
「好吧，上次說到我去星塵礦里看黑洞，我想想還有沒有什麼可以講的……」白駒頗感頭疼。
他講的這些故事其實其中絕大部分元素都來自從桃樂絲口中了解到的宇宙。例如那星辰礦，恆星爆炸後產生的煙雲，蘊含許多物質的星塵堆，如果其中有許多簡並態的物質，就可以稱作星塵礦。
「你上次都沒講完，你朋友不是要探秘黑洞麼？他就沒跟你說黑洞里面是什麼樣的？」
「小桃，人進了黑洞後，就出不來了，他的一切都變成了黑洞的一部分，即便他還存在，也無法從黑洞往外界發送信息。」白駒解釋道。
在白駒見過的所有人中，桃樂絲算得上知識淵博，但她所接受的教育都是如何修理農場機器，如何管理星球農場，除了新聞中的只言片語，以及娛樂中偶爾提到的知識點，她的許多基礎認知還不如白天。
例如宇宙是什麼樣的，宏觀的物理定律是什麼樣的，她都只有一個模糊的理解。
「為什麼？」桃樂絲問道。
「物質的運動速度不能超過光速，而黑洞的逃逸速度是光速，換句話說，黑洞是超大質量物體對時空的一種擊穿……具有質量的物體可以彎曲時空，而一定時空內質量達到一定的程度，便會成為黑洞。你不是也知道麼，即便是躍遷，也無法進入黑洞中。」白駒嘗試著結合著他了解的極少的這個宇宙的知識結合一般的物理學定律解釋著。
「擊穿……」桃樂絲若有所思。
「相關的知識可以搜索到的，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可以花一點時間去看看。」
「算了，浪費流量，我的網絡額度打游戲都不夠用呢！」桃樂絲搖了搖頭。
星際間的網絡是一種奢侈品。白駒從桃樂絲口中听到過，作為普通的聯邦公民，桃樂絲可以享有每年40TB的網絡上下行數據額度，超出的部分，每100TB會收取1信用點。桃樂絲的農場勞動工作，每周可以獲得10信用點的報酬。
而桃樂絲口中的游戲，也和白駒此前認識的游戲有點不同。那是一個以感官模擬設備為基礎的虛擬社區。
「學點知識也很有趣的。」
「但沒有用。」
「……在星夢樂園中做任務就有用了？」
星夢樂園就是那個虛擬世界的名字。
「當然了，我好多朋友都很羨慕我的任務進度呢！我還在星夢樂園里刷過學校游戲的進度的，都已經讀完中階二級的通識教育了，好多大人幾千歲才刷到這里呢！」
「不急，反正一生夠長。」白駒無奈笑了笑。
這個世界和他想象的總是非常不同。
最開始，他覺得能改造星球的文明，個體一定聰明而強大，但桃樂絲說大部分人還不如她。
最開始，他理所應當覺得掌控了宇宙的文明信息技術一定非常發達，但實際上，從桃樂絲的反饋來看，網絡中娛樂的內容確實不少，但任何知識的或許反而更為閉塞。好在這個世界的人類似乎對知識也不感興趣了，也許是有著近乎無窮的生命，沒有人著急去學一些手頭用不上的知識。
「況且刷學校進度都沒什麼用，也沒人會因為你學校進度高而敬佩你，還不如去刷戀愛進度呢。」桃樂絲笑道︰「既然你講不出過去的故事，那講講未來吧，你們計劃之後去哪兒？」
「不知道，說實話，我們也好不容易過幾天悠閑日子。」白駒嘆了口氣。
這倒是真話。
「你們總得有個公民身份吧，尤其是白天，他還那麼小。」桃樂絲手指揉搓著從地上拔下的草葉，思索道。
「這倒也是。」白駒附和著。
「成為公民有什麼用？可以開機甲嗎？」白天撓著下巴。
這才是兩人來這個世界的終極目標！
竊走足夠強的機甲！
竊走足夠強的科技！
一瞬間，白駒都有點緊張，這是他們兩人第一次在桃樂絲面前提起機甲，他希望桃樂絲能說點有用的信息。
「你想開機甲呀！我在星夢樂園里開過呢！很好玩的。」桃樂絲說道。
「唔，我說的是現實中。」
在星夢樂園開機甲對兩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那你得加入聯邦人類保衛軍，並且等級得相當高才行。成為公民算是第一步。」桃樂絲略微思索後想起了相關的信息。
「哥哥，我要成為公民！」
「行行行，哥給你想辦法。」
「那你們得去參加合法勞動才行！」桃樂絲補充道︰「你都流浪了那麼多年了，也該收收心了，跟你弟弟一起成為公民吧。」
白駒揉了揉鼻子，樂道︰「我怎麼感覺你像傳銷一樣。」
「傳銷？」
「咳，別搜索，算了，古老詞匯，估計你也搜不到了。」
「行吧……我給你們讀讀新聞。」桃樂絲無奈道。
【科學家預言，恆星紀元即將結束，四百億年後，宇宙中所有的恆星都將熄滅。引發新一輪的恆星期貨價格高漲，數位專家稱，投資恆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巨星胡美麗的第4765任丈夫在近距離觀看超星星爆發的時候雙眼被灼傷，目前在聯邦中心醫院就診】
【Z40RY9星域，隸屬于蓮花宇宙糧食集團的四百顆恆星一夜之間失竊，對于此種盜取恆星的違法行為，集團發言人稱，必將通過合法手段追究到底！】
【星夢樂園中，近期新增472款娛樂項目，其中，在常規重力地面下，基于燃油發動機的限制性競速游戲引發追捧熱潮。】
【聯邦發行新恆星信用點債券，千年收益率超過萬倍，被質疑炒作。】
【針對地球的考古工作出現重大進展，科學家發現了超低溫下保存完好的 基芯片，其中數據有望恢復！】
【聯邦宣布嚴厲打擊非法大腦改造技術，近期，大量不法分子利用生物芯片技術提供直接刺激腦部神經元以獲取快感的技術，此種行為嚴重違背聯邦法律，依據聯邦最新的判例，此類犯罪都會在法律範圍內從重量刑！】
白駒躺在樹下，任由初升的日光照在身上。這顆恆星是淡藍色的，看上去，還可以活很久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