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前輩？」東方延緒小聲提醒著章北海。
前輩又在會議時發呆了。
而在章北海眼中，一切卻完全不同。
他看見了一顆顆星星，看見了一切信息與知識，他的每個疑問都能瞬間得到解答。
他念頭剛泛起，東方是什麼血統？
他又試著去想，我們該前往何方？
若是艦隊被隕石擊中，什麼方法可以讓最多的人保住性命？
所有的問題，只要他念頭成型，那準確的答案就呈現在眼中。
這簡直……簡直就是全知！
可是自己分明選擇了永眠。
只有意志不再存在，才能理解這個世界？又或者說，是那棵樹的小把戲？就是偏要讓你得到你沒有選擇的那樣東西？
「沒事，你們繼續。」章北海閉上了眼，直接靠在了椅背上，似乎已然對會議的內容不再關心。
「三體人和人類似乎達成了某種友好的協議，並且人類和三體人共同提出了一種宇宙圖景，名叫黑暗森林，很有意思。但三體人提醒人類，這只是一種猜想和推論，但兩個世界的絕大多數人似乎都認為這是真的。」
章北海開口道︰「確實是真的！」
「嗯？」與會眾人看向首座，對章北海前輩突然的發言顯然十分重視。
「啊，抱歉，你們繼續。」
章北海睜開了眼，對著眾人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剛才自己說出了夢話一般。
—————————
白駒抬起手，閃耀到不可直視的電光瞬間洞穿了那深褐色的巨大書本。
「不，這不可能！」書開口說話道。
對于有一定力量的舊神而言，說話並不是什麼難事，畢竟他們無論是智力還是魔法天賦都不亞于人類。但這本書依然有所不同，從某種意義上而言，祂本身就是與人類密切相關的舊神。
克洛索斯之書，人類語言和知識的化身。
「為什麼命運表象中的你們和實際的你們如此不同？」書的封面上出現了一張面孔，一張蒼老的臉。
它眉毛垂落，神色驚懼，層層褶皺訴說著它的害怕和擔憂。
不遠處，巨大的水母尸體和全黑的粘稠膠狀尸體都在述說著著兩人的恐怖。在幾次呼吸之前，他們還是克洛索斯的同伴，但僅僅是抬手之間，他們就已經死亡。
這究竟是怎樣的力量？這究竟是怎樣的恐怖存在？這兩個人類已經完全違背了命運表象的映射，他們身穿的盔甲，使用的武器，都完全超乎了想象，最為致命的是，命運表象中根本沒有對應的象征。
書堪堪閃過白駒的一道斬殺，隨後便瘋狂地表露了投降的意願。
它散開了所有魔力，全身發著淡淡的白光，臣服在白駒面前︰「請不要殺鄙人！」
「為什麼？」白駒給了它一個說話的機會，沒有立刻斬殺它。
「鄙人有用，鄙人有價值，即使在舊神中鄙人也是掌握眾多知識的存在，知道許多隱秘，也知道許多歷史。」
「只怕你掌握的知識對我們二人而言，並沒有太大的用處！」白駒勾起嘴角，手已經再度抬起。
現在真正對二人有用的隱秘只有涉及到頂級外神或者阿撒托斯的那些，而這本書顯然不可能知道這些。它敝帚自珍的那些東西不用看也能知道毫無用處。
「別！我知道，我知道二位並非來自這個世界！」書尖叫道。
在它說出這些話的瞬間，白天就封鎖整片區域，沒有讓它的聲音泄露出去。
白駒手中的激光炮消散，他靜靜看著那留著冷汗的巨大書本。
「繼續說。」白駒笑道。
竟然還能遇到這樣的舊神？它是隨口胡言？還是此前見過類似的人類？又或者，它從某些細節上看出了二人的來歷？
見自己暫時可以活命，克洛索斯長出了一口氣，它抖弄著自己的眉毛，聲音又恢復了正常的平靜沙啞。
「他身上的味道，鄙人非常熟悉，此前也在其他人身上遇到過，只是那位似乎比你們更強大……」書看向一旁的白天。
白駒有點不太明白，這大書的意思是，白天身上的味道很熟悉？
也就是說，它確實是通過自己兩人身上的某些特征做出了兩人來自其他世界的判斷，並且這個特征是白天獨有而自己沒有的？
「繼續說。怎麼？還想討價還價麼？」白駒目光不善地看著大書。
「是是是！鄙人繼續說。」書被白駒的目光嚇了一條，巨大身軀都在抖動著︰「那位是不久前來到這個世界的，他自稱是旅行家，一身本領也遠超我的理解，他抓住鄙人後從鄙人這里了解了很多這個世界的基礎知識。他身上的氣息，和這位小先生身上的氣息，很是相似。」
「你的意思是，你口中的那位旅行家氣息和我弟弟相似，但是和我並不相似？」白駒明確道。
「是的！您說的非常正確！」
此時白駒白天都皺起了眉頭，看這書的樣子應該也不是在說謊。
「說說你口中的旅行家吧。」
「那是一個少年，年齡看上去比小先生大一些。」克洛索斯之書回憶著。
白天此時的身形是顯露的，但白駒的身形完全包裹在機甲中，看不出體型和年齡，所以大書也只能拿白天做對比。
「外貌上，最為顯眼的是一頭銀發，眼眸也是銀色的，這在人類中似乎很少見。」
銀發銀瞳？听上去確實很詭異。
白駒莫名想到了之前遇到的另一個少年，那個金發金瞳的金角童子，那個精神似乎不太穩定的金角大王。那位正好是金發金瞳，而此時克洛索斯口中的銀發銀瞳，總不可能就是銀角吧……
旅行家，這算什麼詭異的名字？
「氣息呢？你說的氣息，到底是什麼意思？」白駒繼續問道。
「鄙人能活下來麼？」那書的體型已經變小了許多，用一種近乎卑微的眼神看向白駒，神色似乎懇求，又似乎效忠。
「我又不是嗜殺的人，怎麼會隨便殺掉有用的存在呢？」白駒笑道，似乎大書問的問題太過愚蠢。
「是是是，鄙人心胸太過狹隘，還請大人見諒！」書急忙認錯道︰「那位自稱旅行家的人，身上似乎存在有別于魔法的力量！不，或者說，他身上幾乎沒有魔法的氣息，他的力量來源另一種氣息！而這位小先生，身上既有魔法的氣息，又有那種氣息。」
白天略微思索，手中燃氣一道細小雷霆，這是太清混元神雷的一絲顯露。
「你說的氣息，是這種力量麼？」
「對對對，就是這個！」書急忙答道。
封神！
這位旅行家來自封神！
那麼自己之前突然想起的那位素未謀面的銀角童子，嫌疑瞬間變得極大！
「他身上的這種氣息大概有多強？」白天皺眉問道。
「鄙人很難比較……但隱約感覺起來，似乎比小先生您的氣息要強上許多。」書既擔心得罪人，又不敢說謊，短短一句話說的吞吞吐吐。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白駒動用機甲的投影以及納米機器人的輔助記憶功能，將金角的面容在空中投射出來。
隨後，白駒念頭微動，指示著機甲將投影中人像的發色和瞳色換成銀色。
金角和銀角應該長得挺像的，當然，他們也有可能喬裝變化，有或者會有其他人喬裝成他們的樣子。
「是他麼？」白駒將最終的影響展現在大書面前。
那大書臉色連變，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沒錯，就是他。」
這是何等的神異！這是何等的恐怖！這位旅行家在任何表象中都沒有形象存在！而從剛才的話語推斷，這兩位恐怕也和這位並不熟識，但僅僅瞬間，就準確畫出了旅行家的畫像。
這是連最偉大的預言者都要俯首的恐怖！
「有趣。」白駒呢喃道。
銀角竟然來過這個世界，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老君幫忙？
並且根據大書所言，銀角來到這個世界，甚至還保留了在封神中的神異。
白駒瞟了眼自己的右手，除了自己的【沉淪之竊】還有其他手段可以做到這一點麼？
「嘿嘿，兩位偉大而神聖的先生，鄙人可以走了麼？」克洛索斯卑微地請求著。
「你口中的那位旅行家，就沒說過些什麼？」白駒問道。
「似乎，沒有對我說過任何有價值的話語，鄙人也只是勉強推測他不屬于這個世界。」克洛索斯回憶道。
白駒點了點頭，擺了擺手。
就在克洛索斯喜出望外以為自己可以走了的時候，白駒的話卻澆滅了它所有希望︰「白天，殺了它吧，它的魔法你應該會喜歡。」
到目前為止，白天還沒掌控過五段咒。
「抱歉，你知道的秘密太多了。」白駒再次看向大書，面容變得平靜而冷漠。
似乎剛才笑容、寬容、震驚都只是一種表演罷了，只是為了從克洛索斯口中獲得更多信息。
克羅索斯深切的絕望和不甘消散在半空中，白天幾乎沒怎麼費力，它就在粒子束的轟擊中變成了虛無。
它的話也讓白駒和白天略微感到不安，未曾謀面的銀角竟然似乎還盡藏著極大的秘密。
就在白駒打算招呼白天離開的時候，他看見弟弟似乎愣在半空了。
怎麼了？這克洛索斯還有別的異常？不是都被轟成灰了麼？
這個世界的天氣似乎永遠是那麼陰沉，漫漫灰雲遮蓋著天際，陽光似乎只是一種奢望。
風一吹，雨便落了下來。
白駒仰起頭，看見了白天臉上近乎詭異的驚恐和訝異。
白天靜靜浮在空中，短短的一兩次呼吸似乎被拉長了許多，雨水落在他的發梢和臉頰上，留下了水痕。
這樣的表情，確實很少見呢。自己似乎已經許久沒有見到白天驚訝了。
驚訝是最難裝的，也是最難藏的。
「怎麼了？」白駒飛到他身邊，溫和問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樣去說。」白天語氣生硬干澀，情緒浮動極大。
「不用急，慢慢說。」
「我殺死它的時候，看見它和女兒國國王一樣，有靈魂消逝的短暫過程……」白天眼中帶著極大的震驚。
一開始，白駒只是簡單笑著︰「不就是靈魂……」
話說到一半，他也品味出極大的不對來。
怎麼可能！
無論是封神，還是這個被阿撒托斯所主宰的世界，對靈魂這種東西似乎根本就沒有詳細的描述，既沒有描述魂魄從何而來，也沒有描述它去向何方。而現在，兩個世界中竟然觀察出了相似的靈魂特性！
在封神世界中，想要觀察到人死時刻靈魂消逝的瞬間，需要造化金仙以上的修為，或者修行天眼神通，才能看見這一現象。
白天雖然修為只有返元頂峰，但他幾乎學會了所有的頂級功法，其中也包括【大自在如意慧眼】。
如果說封神有靈魂是因為有冥界可以輪回，那這個世界也有相似的規則麼？
世界的底層是同樣的規則麼？
不，世界的底層規則不可能相同，這說不通，白駒自己都能明顯感受到魔法和封神所修行的道有極大差異！再是殊途同歸，這兩者也是完全不同的！並且按照玉琨霜所說，這兩個超限世界都不是萬界游樂園生成的，他們的底層規則沒有任何理由會相同。
如果世界的底層規則不相同，那麼……這個世界也存在輪回？
「兩個世界的魂魄，是完全一樣……」白天繼續說到，他的語氣中已經帶上看幾分渾噩，似乎正在思考其他的東西，就連集中精力說好一句話都做不到了。
听到這里，白駒反而有點疑惑了，完全一樣，所以呢？說明了什麼？為什麼弟弟跟失了魂一樣？
有輪回，值得驚訝，但弟弟為什麼似乎十分震驚？
白天轉過頭，看向白駒︰「哥哥，你有沒有想過，封神世界中，那個傳說中的冥界，或許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更強大一些。」
什麼意思？白駒愣了愣神。
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更強大一些？
所以白天的意思是，這個世界的魂魄也歸冥界管理？或者更大膽一些，所有世界的智慧生靈，他們都是來自冥界，也將在死後去往冥界？
白駒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