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遼走上前,在一眾詭異的跪拜中捏起了那塊發著綠光的小石頭。
這是篡改者給他的保命之物?
「這是什麼?」他低頭看向那大胡子。
「這是來自邪神的恩賜,是命運的起點與終結,是屬于您的權柄!」
話說的很大,但吳遼並沒有察覺到什麼特異。
他心中呼出系統,想看看系統能不能幫忙鑒定一下。
【完成魔法人生任務66之後,系統才會升級該功能。】
行吧。
他環視著四周,本來是非常普通的鄉村場景,枯黃的泥土路,黃綠相間的樹木,草垛和農田。這些都隱約被某種昏黃的霧氣籠罩著,一切都變得詭異起來。
還有一件事情需要確認。吳遼又朝大胡子問道︰「為什麼現在才來?」
他需要確認,這群詭異教徒口中的邪神之子,到底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還是穿越到這個世界的自己?
「因為您現在才抵達。」
因為我現在才抵達?吳遼瞬間明了,這些人正是沖著自己來的,沖著來自萬界游樂園自帶系統的「吳遼」來的!
但是這怎麼可能?
他們憑什麼能預知自己的到來,這超乎了吳遼的認知。在他之前的游玩中,所有的故事,要麼是圍繞著故事世界中的身體原主來進行的,要麼是給了自己讓自己以全新的軀體出現在世界中。
從來沒有出現過替代某個原主後,所有的因果還是圍繞著穿越者本身來展開,這很不合情理!
吳遼露出了些許緊張,這是篡改者做的?他們能做到這個程度?
影響整個萬界游樂園的機制?
無論他們是怎麼做到的,這都已經遠超吳遼的認知了。
明明之前連送點電磁波進來都頗為費力,結果在超限世界中竟然能做到這樣的事情。
「主人,您在害怕什麼?」
蒼老的女聲想起,那大胡子身旁的一個黑袍女性開口說話道。
她的灰白長發從松軟的褐色尖頂帽中垂出,吳遼只能看見她暗紅的嘴唇。
這些人都是盲人嗎?帽子戴這麼低,走路不會撞牆?
「未知的命運。」
黑袍魔法師們中響起細小的討論聲。
害怕未知的命運……這是多麼有深意的話語,這是多麼長遠的考慮,這是多麼周全的思量。不愧是無上偉大的邪神之子!
「主人,命運將為您打造好至暗的王座,它只是您無意識睡夢中的一個泡沫,您的任何喘息都能讓所謂命運無聲破碎!」
灰發女魔法師聲音突然變得高亢,似乎帶著對未來的一切洞見。
「無上混亂!」
魔法師們似乎被激勵,一起高呼道。
若非這群人帶著小石子,吳遼只想趕緊跑。這真是入了瘋子窩了!
這就是篡改者給自己安排的任務?可是任務到底是什麼?
「我們要去做什麼?」吳遼試探性地問道。
「主人,非常榮幸能為您解答疑惑。您現在還太弱小,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讓您成長為最為強大的魔法掌控者!」
大胡子站起身,雙手高舉,神色激動。他的帽子稍稍滑動,露出了遮擋的面容。
吳遼瞥見了他的眼楮,不,換句話說,那里並沒有眼楮,只剩兩個漆黑的眼窩。
甚至還有血跡從眼角流出!
這!
吳遼踉蹌著退了半步,差點摔倒。
「主人,不必驚訝,身為最低賤的僕人,我們是不能直視您的。」灰發女瞬間出現在吳遼身後,用魔力輕輕拖著吳遼的後背。
不可直視,所以就要挖去眼珠?
吳遼只覺得有點反胃,不該來這個世界,真的不該來這個世界!
這樣的世界是怎麼通過玉琨霜的心理健康審查的?
「夠了,離我遠一點!」吳遼捂著胸口,想要跑開。
他似乎已經聞到了血腥的氣息,從那黑暗的眼窩中。
那灰發女魔法師似乎能知曉他心中所想一般,溫和笑道︰「主人,血腥並不是我們的本意,在我看來,這是一種不優雅的做法。您看我就沒有挖去自己的眼珠。」
她摘下了自己的帽子,黑色尖頂軟帽被她優雅地拿在手中。
吳遼看見她灰白的頭發柔順而蓬松,帶著富有彈性的卷曲弧度,垂在她的肩側。
沒有帽子的陰影,那暗紅嘴唇露出了最原本的顏色,那是一抹朝霞的鮮紅,如同早春之花。
歲月在她面容上似乎沒有留下痕跡,正常的老年人,眼角和法令紋都會加深,但她卻沒有。
因為她沒有眼角……!
吳遼的視角緩慢上移,看見了她的鼻梁兩側,是完整的皮膚,額頭和臉頰渾然一體,本應該長在那里的眼和眉卻消失了。
他感覺自己如墜液氮,每一根汗毛都冰涼到了極點!
明明現在是白天,卻好像在最深的夜晚,最恐怖的噩夢中。
「啊!」
吳遼發出一聲尖叫,在急速後退中狠狠摔在地上。
他立馬翻身想要逃走。
「主人,我使用永久封禁的魔法封禁了自己的雙眼,這是不是比艾森的做法優雅了許多?」灰發女人仿佛看不見吳遼的驚恐一般,自顧自地笑道。
吳遼想逃走,但卻逃不了。
灰發女人再次戴上了帽子,閃身出現在吳遼面前。
「主人,祭司們還在等著你,如您所問,我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被稱作艾森的大胡子右手微抬,吳遼身上的粗布襤褸瞬間被換成了黑色綢緞。舒適,但詭異,如同被黏膩的怪物緊緊環抱著,墜入無盡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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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密爾也看向了那個奇異的小孩。
「深空之眼,無盡混亂,命運初顯」
她的金發微微飄起,面容上並沒有變化,似乎只是眸子變得深邃了一些。
窺探類的魔法中,隱蔽自身和窺見真實同樣重要!
她與白天的距離原本只有數十米,但在她的感覺中,卻仿佛隔著無窮的時空,如同星系間的遙遠,觸不可及。
白天皺了皺眉,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這女人的眼神似乎透著一點詭異,有著說不出的微妙違和。
就好像在一輛普通汽車大燈的位置裝上了哈勃望遠鏡一般的違和。
這是什麼東西?白天下意識錘了錘自己的腦袋,想把這些不切實際的聯想錘出去。
而下一瞬,讓所有孩子尖叫的事情發生了。
美麗的卡密爾雙眼中噴濺出血柱,站在前排的小孩頭上臉上都落滿了細碎的血滴。
「我的神啊!」布爾也如同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一般,顫抖著拿出了自己的手帕,為卡密爾擦拭著。他顫抖著念出咒語。
「血肉囈語,愈復如初」
「沒用的,布爾,這是源自命運反噬。」
卡密爾咳嗽了兩聲,接過了布爾的手帕,自己隨意擦拭了兩下。
「只因我窺探了未來,便需要承受三日的目不能視。」
「那你看見了什麼?」白天開口問道。
雖然剛才的景象很恐怖,但白天還是迅速恢復了正常。
緩過氣來之後,白天反而隱約感覺有點好笑,真不愧是恐怖世界,人家受到反噬最多七竅流血,到了這里直接眼楮噴血。
卡密爾沒有立即回答白天的問題,反而抬手念咒道︰
「眾星之引,深空之靈,解除門禁」
隨著她割開右手的五指,那流淌的鮮血在空中自動勾勒出一扇星光閃耀的門。
「白天,我想邀請你去佔星師協會小坐。」
「嘿!卡密爾,這可是我們永生學派的學生!」布爾急了,他肥碩的嘴唇張的老大,聲音都有點震耳欲聾起來。
「布爾,我並不是在搶人,事實上,白天是哪里的學生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胡說!」布爾攔到了白天身前︰「你們佔星師協會就是喜歡搶人,我只是請你來看一看優秀學生的命運,你可別以為上演一場雙眼噴血的鬧劇就可以蒙混過關,將天才納入囊中了。」
白天皺了皺眉,這卡密爾到底看見了什麼?
如果按照他所知道的現狀來說,他白天是從萬界游樂園來的,並且由于吳遼已經有了系統,按照萬界游樂園的規則,這次他來到這個世界是沒有系統輔助的。
那他也不應該沾染上什麼奇奇怪怪的故事線才對,他只是一個有著魔法基礎的普通人而已。
但是這個卡密爾似乎也不像在說謊的樣子。
站在白天身邊的布魯克也擦去了臉上的血滴,看著白天的神情都變得古怪起來。
這究竟是個什麼人?他怎麼可能這麼小就擁有這麼強大的法力?竟然還能讓高級魔法師需要花費巨大的代價才能窺探命運。
這是救世主麼?
還是邪神?
「冒昧問一下,這扇門通往哪里?」白天皺了皺眉。
他還開著定位共享呢!哥哥正在趕往這里,要是被莫名其妙帶到某個遙遠的地方,那白駒不是要抓狂?
並且在他的感應中,極遠處的山坡上有一個靜止不動的人影,沒有任何人類的氣息,應該是玉琨霜。現在被這種詭異魔法帶走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還等著哥哥來了之後,三人一起匯合呢。
不能不干正事啊!
「抱歉,我不能告訴你。」卡密爾面露難色。
「那我當然不會去。」白天沒有留下半點余地。
布爾露出勝利的神色︰「干得漂亮,白天,相信我,你在我們永生學派一樣可以得到很好的培養,我們會助力你成為偉大的魔法師,不,偉大的魔法掌控者!」
卡密爾听到布爾的話,似乎有點不屑,但也沒有反駁。
「既然你不願意去,我只能請星之女巫過來了。」
布爾得意的神色瞬間頓住,如同一尊雕像,過了好幾秒,他才回過神來︰「你認真的?」
這次竟然不是搶人!
白天雖然不知道這所謂的星之女巫是誰,但卻能從兩人的神色中知曉這肯定是某個重要的大人物。
「在窺探命運的時候,你猜我看到了什麼?」卡密爾笑了笑。
「受了如此大的詛咒,肯定是非常不得了的東西。」布爾皺眉道,心說你終于願意開口了。
使用窺探魔法觀察禁忌之事物的時候,會付出一定的代價,或者受到一定詛咒。
一般來說,這些代價或者詛咒的嚴重程度和兩件事物有關,一是你使用的魔法的層級,二是你窺探的事物的重要程度。
魔法層級越高,受到的反噬越小,窺探的事物越重要,受到的反噬越大。
卡密爾使用的是高階魔法。
一般情況下,窺探別人的命運,有極小可能會掉一根頭發,或者失去口袋里的一枚金幣,就這都已經算非常難得反噬了。
而窺探災難、或者關乎數千萬人姓名的事件的時候,大約會手指裂開,又或者是會奉獻出自己的些許血肉,當然,若是牽涉到更高層次的生靈,死亡也不是不可能的……
如今卡密爾雙眼受到損傷,雙眼三日內目不能視,當然,肯定也不能再使用雙目窺探的魔法。這樣的代價,必然窺見了極為恐怖,或者極為重要的事物。
「我即時收回了魔法,什麼都沒看到。」卡密爾將布爾的手帕丟還給他,右手輕揮,將空中的門抹去。
布爾有點呆愣,什麼都沒看到?
什麼都沒看到就雙目噴血?
不過這也足以見得佔星師協會的強大,若是普通魔法師使用窺探魔法,在後果降臨前根本不可能規避。
那也就是說……若是真看到了這小子的命運,死亡恐怕都是比較好的結局了。
布爾回頭看向白天,眼神中帶上了一點驚恐,再沒有半點好奇之色。
「此事我會上報伊澤爾大人。」隨後他便不再去看白天,只是簡單朝卡密爾微微鞠躬。
感謝她的涉險——
白駒發現,他好像離白天並不算遠。
也就翻過幾座山,跨過幾條河的距離。
他摩挲著戴在手上的「械」,心中泛起了猶豫。
若是不使用「械」,光靠自己兩條肉腿,恐怕得累得差不多。
讓玉琨霜來接?那也太蠢了,白駒不舍得自己掉這個面子。
白天沒主動提出到自己這邊來,說明他那邊不太好走開。
可是如果用械的話,似乎又太顯眼了一些,這個世界的基礎是魔法,隨意用噴氣式發動機飛行肯定會引來諸多關注。
雲中,某高速移動的水晶球上站著兩個人。
「姐姐,咱們為什麼不直接開門過去啊!」
小女孩扯著女人的繁復長裙,女人的面容藏在黑色面紗和淡淡的塵埃中。
「節省魔力。」
星之女巫語氣平淡,即便是面對自己的妹妹,似乎言語中也懶得傾注情感。
「唉,姐姐你看,地上有好大一坨命運!」小女孩突然興奮起來,趴在水晶球上,透過雲層,朝地面看去。
星之女巫微微側頭,看向女孩所指,皺起了眉頭。
下一瞬,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雲中。
白駒剛一抬頭,就看見一個倒吊在空中的小女孩朝他做鬼臉。
「略略略略略略!欸?你怎麼沒被嚇到!」小女孩氣鼓鼓地看向白駒。
「你是誰?」白駒皺了皺眉,心說這小女孩是瞬移過來的?
其實他被嚇到了,但是他對面部肌肉的掌握太好了,硬是沒有露出半點驚訝。他已經借助納米機器人做到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程度。
「有趣。」
一道女聲在白駒身後響起。
白駒猛地回頭,看見一位至少有兩米高的黑衣女性。
她的面容藏在面紗中,陰影厚重到白駒根本看不見她的嘴唇。
「你知道麼?你快要死了。」星之女巫靜靜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