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新一的問題之後,真一默然不語,很長時間沒有回答。
他皺起眉頭,緊閉著嘴唇,俊美的面龐上浮現出了一抹陰沉。
直到新一再一次重復了問題,並加上了紅葉這一具體條件後,真一才驀然轉身,一雙眼楮冷峻地閃起了刀一般的寒光。
猶如一下子墮入了冰窖一般,新一只覺寒冷刺骨,並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這時,真一不帶一絲感情色彩的話語聲在現場響起︰
「我仔細想了想,根據我對自己的了解,不外乎三種可能。」
「哪三種?」好奇壓過了膽怯,新一迅速詢問道。
收斂了外放的氣場,真一平心靜氣地回答道︰
「第一種和你一樣,親手揪出犯人,並把犯人交給法律處理。不過這只是小概率事件。」
臉上流露出了一抹凝重的神色,新一邊思考邊詢問道︰
「難道藤原你也可能會做出和三俁先生一樣的選擇嗎?」
「和他一樣?不不不,你誤會我了。」
正當新一松了一口氣時,真一卻突然用戲謔的語氣說道︰
「那樣豈不是太便宜犯人了嗎?」
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寬厚仁慈的笑意,真一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會讓犯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注視著笑意盎然的真一,新一卻猛地打了一個寒顫,弱弱地詢問道︰
「那第三種呢?」
「第三種啊。」真一長長地舒了口氣,語氣淡然地說道︰
「或許我會徹底黑化吧。」
「黑化?」
臉上露出了一抹茫然,新一疑惑不解地詢問道︰
「黑化了你會做些什麼啊?」
真一輕笑著搖了搖頭,並沒有回答,只是向新一投去了一個眼神。
他那冰冷的目光,卻似乎比說千百句話還要有力量,使得新一立刻止住了話頭。
【絕對不能讓藤原變成那樣!】
腦海中閃過這樣的念頭,新一卻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這簡單的一個眼神震懾得有些僵住了。
「哈哈哈,工藤你被嚇到了吧?」
真一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眼中的黑暗與陰冷也悄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溫暖與明亮。
僵硬的氣氛瞬間變得和諧,新一快跳到嗓子眼的心髒又安然退了回去,他抱怨似的說道︰
「藤原,你嚇唬我干什麼啊?」
嘴角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真一搖了搖頭,心平氣和地說道︰
「剛才我並沒有胡說,的確有可能發生那種情況。你要知道,一個人能力越大地位越高,他就越難壓抑住自己的負面情緒。」
听到這一番話後,新一即將拍到真一肩膀的右手不禁停在了半空中。
「不過…」
凝視著新一將落未落的手掌,真一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他語氣堅定地說道︰
「我會讓這一切都扼殺在萌芽之中。因為我絕對會保護好身邊重要的人,不讓他們受到哪怕一丁點的傷害!」
新一的右手終于輕輕地落下,他語氣鄭重地說道︰
「我也是!」
兩人相視一笑,終于找到了共同語言。
真一剛想回頭打開房門,新一卻繼續尋根究底般地詢問道︰
「藤原,我的人生目標剛才已經確定了,就是做一名維護法律的偵探。你呢?我看你似乎已經有了確定的想法了。」
「的確有,而且我與你的主張不甚相同。」真一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我的行為準則很簡單,就是懲惡揚善。」
「懲惡揚善?」新一重復了一遍,表情略有些困惑地詢問道︰
「這和我有什麼不同嗎?」
「大致是相同的,不過細究起來還是有些許不同的。」真一悠然不迫地回答道︰
「善惡並非以法律區分,法律只是道德的底線,一個遵紀守法的人同時也有可能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蛋。」
「對于這種人,主張維護法律的你就拿他沒有辦法了吧。而我,卻有一百種方法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而且沒有一種會違反法律。」
其實說到底,真一對霓虹的法律能夠執行本就充滿了不信任。
君不見某神廁中的十惡不赦的戰犯仍然受到香火供奉?某基地的大兵們作惡多端卻仍舊能安然無恙?
「懲惡就是這樣,揚善則是努力拯救我覺得值得救的人。」真一侃侃而談道︰
「比如此案的三俁先生,他雖然犯了殺人罪,但卻是情有可原。我會幫他找最好的律師,讓他能夠被判得輕一些。」
表情逐漸變得無比地認真,真一用柔和而真誠的語氣說道︰
「人最寶貴的就是生命,我最看不慣的就是無端剝奪正常人的生命。因此,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會盡最大努力挽救善人的生命。」
「可是,藤原…」
新一目光犀利地直視著真一,一針見血地說道︰
「人的本性是復雜的,善惡也是很難分辨的。你僅憑自己的一時想法就將人分出善惡,再加以懲罰與拯救,是不是太過隨性和武斷了呢?」
說到這里,新一停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了一絲猶豫,但他最終還是直言不諱地說道︰
「你難道把自己當成神了嗎?」
頂著新一銳利如刀的目光,真一不禁啞然失笑,他毫不生氣地解釋道︰
「神的最大特點是至高無上與無所不能,而我只是一個能力有限的凡人,只能通過充分的調查來判斷一個人的善惡。因此,想要完成懲惡揚善的願望,我需要幫手。」
「幫手?」新一陷入了迷惘。
「不錯。」真一將欣賞的目光投向了新一,語氣親切地說道︰
「比如你和服部。我們三人都擁有一眼看破真相的能力,如果有多個像我們這樣的人一起調查,出錯的概率就會低多了吧?」
「我有些沒听明白。」新一試探著詢問道︰
「藤原,你是在招攬我嗎?」
「不是,你誤會了。」
真一連連擺手,笑吟吟地說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在查案的時候,遇到了一些超出法律的難題時,不妨聯絡一下我。」
「我自有懲惡揚善的方法,而且也不會違反法律。經過我們兩人共同的判斷,總不會出現謬誤了吧?」
新一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他面露微笑地答應了真一。
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他語氣急促地詢問道︰
「最後一個問題,你說你要拯救你覺得值得救的人,如果是十惡不赦但卻對你很好的人呢?」
經過了長久的沉默之後,真一語氣迷茫地回答道︰
「不知道,或許會吧。」
角落處的房門被緩緩關上,房間內的莎朗.溫亞德取下了耳機,倚靠在了牆壁上。
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了一抹愉悅的弧度,她語氣溫柔地喃喃自語道︰
「傻瓜,真是個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