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藤原別墅二樓東側的一間客房之中,漆黑幽閉的環境似乎並沒有給房間的主人帶來一絲一毫的安全感,他反而將圓滾滾的身軀蜷縮在牆角處,瑟瑟發抖。
由于房間內實在過于安靜,所以無論是別墅內大廳宴會的嘈雜聲,還是外面保安議論紛紛的話語聲,都能清晰可辨地傳入室內,這更加深了房間主人內心中的恐懼。
突如其來的「噗呲」聲響後,他結束了身體的抖動,房間內粗重的呼吸聲也逐漸變得舒緩下來。
良久之後,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位不速之客閃身而入。
黑暗中,他的面容無從辨別,只能听見他移動身形時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聲。
「你怎麼來了?」一聲渾厚的壯年男子嗓音在屋內響起。
不速之客聞言發出了一聲冷笑,接著他用憤恨的口氣斥責道︰
「我怎麼就不能來?當看到你抱著兩幅畫從美術展覽館狂奔而出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的愚蠢行為遲早會毀掉我的計劃!你為什麼要多此一舉地去偷畫?」
「那兩幅畫是大師名作,稀世珍品!被燒毀的話實在太可惜了!」壯年男子語氣激烈地反駁道︰
「而且我已經安裝好了點火裝置,在沒有影響大局的情況下,順手取走兩幅畫又能怎樣?」
「不影響大局?」不速之客似乎已經出離憤怒了,他壓低了聲音嘶吼道︰
「你難道沒听到外面保安熙熙攘攘的說話聲嗎?藤原家已經發現畫被盜竊了,正在四處探查呢!」
壯年男子一怔,隨後語氣急促地說道︰
「那他們沒有發現點火裝置吧?」
「不知道。」不速之客的語氣倏忽變得平靜且冷漠︰
「不過也是遲早的事。因為你一時的貪婪,導致了計劃的全盤失敗,你說該怎麼辦吧?」
壯年男子似乎預料到了什麼,他用帶著一絲顫抖的語氣說道︰
「難道組織就沒有plan B嗎?我…」
「備用方案當然有,不過你卻看不到了!」
不速之客很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語,然後冷冷地說道︰
「藤原家遲早會查出是你偷的畫,為避免順藤模瓜牽連到我,只好請你幫我個忙了。」
「等一下,先不要殺我!」
理解了不速之客的話中含意,在本能的求生下,壯年男子連聲乞求道︰
「組織的備用方案也需要人手吧?我也可以出一份力的。」
「抱歉,室橋先生。備用方案自有他人執行,你就安心地上路吧!」
不速之客用陰沉中帶著一絲戲謔的語調,宣判了壯年男子的死刑。
話音剛落,房間內瞬間變得明亮無比,這突然亮起的燈光灼痛了毫無準備的不速之客的眼楮。
不速之客不由得倒退了兩步,用左手緊緊捂住了雙眼。
此時,一道意氣風發的少年聲音開始在房間內悠悠響起︰
「吞口重彥先生,你果然是黑衣組織的一員。而且你也終于承認了,別墅內還有其他的組織成員!」
吞口重彥勉強睜開眼,只見前方赫然坐著一位俊秀少年,他神采飛揚,嘴角還掛著一抹自信得意的笑容。
「藤原真一?你怎麼會在這?」
吞口重彥先是下意識問了一句,接著便迅速意識到自己處境不妙。
他警惕地環顧了下四周,卻只發現了房間的主人室橋悅人癱倒在牆角處,除此之外再無他人。
吞口重彥將懷中的手槍掏出,筆直地指向眼前的少年,疾言厲色地問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呦,居然還會有槍,你是怎麼通過探測器並騙過保安的搜查的?」
真一頗有些驚訝地反問了一句,但他的表情卻依舊從容,且絲毫不顯慌張。
吞口重彥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陰厲,他惡狠狠地恐嚇道︰
「現在是我在問你,小鬼。不老實回答的話,我就用這把槍送你下地獄!」
真一聞言只是泰然自若地坐在床邊,紋絲不動,隨後他笑吟吟地說道︰
「那吞口先生想知道些什麼呢?」
盯著眼前的古怪少年,吞口重彥心中不禁產生了一絲狐疑,他一邊緩緩移動腳步尋找掩體,一邊疑惑地問道:
「剛才和我說話的人是你嗎?但那的確是室橋悅人的聲音啊?」
隨著臉上綻放出一抹粲然的笑容,真一悠然不迫地解答了他的疑問︰
「剛才確實是我在和你交談,我可以模仿他人說話的聲音。所以你也不必驚訝,這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長處罷了。」
吞口重彥冷哼一聲,繼續用他那清朗且有磁性的政治家聲線詢問道︰
「那你怎麼會在這里?」
「我到這里當然是為了引出你啊,吞口先生。」真一不疾不徐地解釋道︰
「在察覺到室橋先生是盜竊畫並在美術展覽館安置點火裝置的犯人後,我當即便意識到他還有同伙的存在。一則別墅內一共放置了五處點火裝置,而且位置極為分散,只有室橋先生一個人的話,他根本沒有時間完成這項浩大的工程。」
「其次,美術展覽館正對著齋藤老管家所在的休息室,無論是誰進出美術展覽館都會被他當場發覺。因此就必須有同伙以某種方式調開老管家,室橋先生才能順利潛入展覽館完成他的任務。」
說到這里,真一好整以暇地撥弄了一下手表,隨後語氣輕松地說道︰
「確定室橋先生還有同伙之後,我便故意讓保安放出聲來,使得身處二樓的你們也都能知曉偷畫的事已經暴露。而畫作實在太過明顯,很容易被搜查出,所以我料想同伙一定會找室橋先生商議並善後。于是我就提前迷暈了室橋先生,在這個房間靜候同伙的到來。但我沒想到的是…」
真一注視著吞口重彥手中緊握的槍,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你居然是來滅口的!」
吞口重彥聞言肆無忌憚地張開嘴巴大笑起來,然後面露鄙夷地說道︰
「室橋這個蠢貨,貪心不足。安排他去裝點火裝置,反倒偷起畫來,致使計劃功虧一簣,他本就罪該萬死!而且一旦你們搜查到了他,他再把我供出來怎麼辦,所以我只好狠下心把他除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