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之間，老王端上來一大鍋熱騰騰的炖馬雜。
「來來來，老丁還有老孔，快嘗嘗老王的手藝。」李雲龍說完就用筷子從咕嘟咕嘟直冒熱氣的大鐵鍋里夾起一段馬腸。
一口咬下，香、辣還有鮮，舌頭都幾乎要化掉。
孔捷嘗了一口，瞪大眼楮說道︰「老李，這是鮮馬肉，你狗日的又殺馬？」
「胡說什麼呢，老子怎麼可能舍得殺馬。」李雲龍道，「這是鬼子的騾馬，昨晚上的混戰中打死了一千多匹，所以說你們是真有口福。」
「原來是這樣。」孔捷點了點頭，又說道，「對了，這一千多匹騾馬也要一分為三，你小子可別想著獨吞啊。」
一千多頭騾馬，三家平分，每家足有三百多頭呢。
就按一頭騾馬四百斤計算，那也是十二萬斤肉呢。
十二萬斤馬肉，省著點吃，他們新二團足可以吃半年。
「知道了。」李雲龍沒好氣地道，「老孔，你也不想想，老子六七千條步槍和一百多挺輕重機槍都給你們了，還有八門75mm口徑的野戰榴彈炮以及一百多萬的有阪步槍彈也都給你們了，還會差你們區區幾百匹騾馬？」
「可我還是覺得當面鑼對面鼓說清楚比較好。」
孔捷哼聲說道︰「不過老李你放心，我們也不白拿你的。」
「不白拿我的？」李雲龍眼楮一亮，問道，「你啥意思？你也送咱老李一份大禮？」
孔捷笑著說道︰「今年我們臥虎山根據地和老丁的九公山根據地，光是公糧就收了一千多萬斤，接下來咱們的三個團都要擴編，但是部隊要想擴編，光有武器彈藥那可不行，還得有糧食，我們決定把糧食也拿出來平分。」
一千多萬斤糧食三家平分，每個團差不多就是三百萬斤。
八路軍的口糧定量是平時一斤二兩，一萬人一天就是一萬兩千斤，三百萬斤糧食足夠獨立團維持大半年的，即便按照一斤八兩的戰時定量，也能夠維持半年！
當下李雲龍道︰「老孔，還有老丁，你們讓我說什麼好呢？謝謝啦。」
趙剛也起身道︰「丁團長，孔團長，你們可算是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
鬼子這次掃蕩，還是對浮亮山根據地的秋糧收成造成了非常大的影響，因為只能夠在晚上搶收，時間又緊，所以難免會造成糧食的極大浪費。
所以今年一年，浮亮山根據地是不可能征到公糧。
沒準到青黃不接的時候，獨立團還拿倒著拿出糧食給鄉親們。
丁偉擺了擺手，又說道︰「今年收成其實也就一般，明年收成肯定更好。」
說到這里一頓，丁偉又接著說道︰「所以老李老孔，現在我們三個團那是兵強馬壯，糧食還有彈藥也不缺，有了重武器之後，也具備了一定的攻堅能力，我覺得我們可以探討一下關于晉西北未來局面的問題。」
王野聞言心道，丁偉果然是具備戰略思維的。
晉西北鐵三角，孔捷作風硬朗，執行上級的命令不打折扣，但是缺乏機變。
李雲龍心眼多，打仗鬼子點多，性格桀驁不馴，喜歡惹事，打起仗來也跟狼一樣，又狡猾又凶狠，鬼子一不小心就會被李雲龍咬下一塊肉。
但是李雲龍缺乏大局觀，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唯獨只有丁偉，戰術指揮造詣不比李雲龍稍差，而且還具有高人一等的戰略眼光，當李雲龍只是想著擴編，當孔捷只是想著吃飯問題之時，丁偉卻已經站在晉西北的全局上考慮問題，甚至已經在考慮反攻的可能性。
所以王野覺得，如果總部首長真要在晉西北鐵三角中挑選一個人來擔任旅長的話，丁偉無疑是最合適人選。
李雲龍還有孔捷都差了點意思。
「未來局面？」李雲龍聞言頓時神情一動。
孔捷卻說道︰「老丁，那不是你我該考慮的問題。」
「老孔，你這話我不敢苟同啊。」丁偉一撇嘴道，「且不說旅長、師長還有老總他們遠在幾百公里外的晉東南，就算是旅長他們也在晉西北，我們該考慮也得考核，正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有備方能無患。」
「還有一句叫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頓了頓，丁偉又接著說︰「如果咱們三個團都擴充到萬人以上，再經過半年左右時間的整訓，再加上咱們又有了重型武器甚至還有了坦克，那咱們完全可以考慮主動出擊，而不是守著根據地等著鬼子打上門！」
「老丁，你這話我同意。」
李雲龍道︰「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主動出擊？」孔捷道，「咱們還不具備這個實力吧？」
丁偉點頭道︰「從總體上來看，咱們八路軍跟日軍之間確實還存在巨大的差距，但如果只著眼于晉西北，局面就大不一樣。」
「老丁，你小子還真是個狗頭軍師。」
李雲龍說道︰「你快分析分析，晉西北的局面哪里不一樣？」
丁偉卻把目光轉向王野，笑著說道︰「小王，你別讓我一個人說呀，你也說說，你可是柏林軍事學院畢業的高材生，我就不信你看不清晉西北的局勢。」
「丁團長，你這是在給我出考題啊？」王野笑了笑，又說道，「也行，那麼我就姑妄言之，說幾點自己的淺見，就當拋磚引玉。」
「得得得，小王你狗日的少掉書袋。」
李雲龍沒好氣地道︰「說人話，說我們能夠听得懂的。」
「我怎麼不說人話了？」王野瞬間臉黑，「我不就是說了幾個成語麼？」
李雲龍道︰「我就看不起你們這些知識分子，明知道我們這些大老粗大字不識幾個，卻非要在我們面前掉書袋，臭顯擺什麼呀？」
听到這話，趙剛的臉色便也垮了下來。
李雲龍這話的打擊面可有些廣，把趙剛也給誤傷了。
而且趙剛隱約覺得，李雲龍話里有話，在借著這件事情擠兌他。
「我⺪。」王野可不會慣著李雲龍，直接就懟了回去，「合著有知識有文化還成了我們知識分子的不是了？」
「那可不是咋滴。」
李雲龍哼聲說道︰「你們這些知識分子就應該把喜歡掉書袋、文縐縐咬文嚼字的臭毛病改掉，這樣才能跟我們工農打成一片。」
「你咋不說你自己應該加強學習？」王野黑著臉道，「動不動以大老粗自居，以沒文化為榮，團長，我也看不起你這樣的人。」
「小王，你終于說出了我想說的話。」
趙剛一拍大腿說道︰「罵得好，該罵！」
孔捷也說道︰「老李，你是應該加強學習了。」
「呀 。」李雲龍瞪眼道，「怎麼都沖著我來了？」
王野又說道︰「團長，真不是我說你，你真該加強學習了，光是認識幾個字那是遠遠不夠的，咱們八路軍不可能一直待在山溝溝里打游擊，總有一天我們會發起反攻，解放縣城解放府城，解放省城甚至于解放北平。」
「總有一天，我們八路軍要跟國民黨軍逐鹿中原。」
「總有一天，我們八路軍會奪取全國政權，沒準還有機會跟當今世界的頭號軍事強國在境外來一次交手。」
「到那時候，動靜可大了。」
「沒有文化，那是絕對當不起重任的。」
「放屁，沒有文化怎麼了？」李雲龍不為以然道，「老子是沒什麼文化，可是沒文化照樣帶兵打仗，也沒見比別人差。」
目光掃到孔捷，李雲龍又道︰「尤其比孔二愣子強。」
「你看，這狗日氣人不氣人？」孔捷被氣得險些噎死。
王野卻哂然說道︰「團長，要這樣的話，你這輩子當個團長也就到頭了，再大的指揮崗位你恐怕也擔不起來。」
「胡說。」李雲龍哼聲道，「這次的浮亮山反掃蕩，老子指揮三個團作戰，不也照樣指揮得有聲有色？不也照樣打贏了？」
趙剛道︰「那是小王指揮的。」
李雲龍很無恥的道︰「小王是老子手下，他指揮就是我指揮，一個意思。」
「團長，未來戰爭，身為高級指揮官如果沒有良好的文化基礎是絕對不行的。」王野語重心長地道，「我就簡單地給你舉幾個例子。」
「我跟你講搶灘登陸與空降作戰，你听得懂嗎？」
「我就跟你講大兵團大縱深作戰理論，你能听得懂嗎？」
「我就跟你講裝甲集群的快速突擊也就是閃電戰，你能听得懂嗎？」
「我給你講空地協同，陸海空立體聯合作戰，合同作戰，你能听得懂嗎？」
王野一連串的「你能听得懂嗎」拋出來，李雲龍整個人都听傻了，趙剛、丁偉、孔捷還有刑志國他們幾個也是一愣一愣的。
好半晌後，李雲龍才黑著臉道︰「他娘的，到底是柏林軍事學院畢業的高材生，懂得就是多，行行行，咱老李服了，這次是真的服了，從今天開始，咱老李一定加強學習，總之絕對不會拖八路軍的後腿便是。」
看到李雲龍認慫，王野頓時感到一等快意。
王野心想，他大概是除了旅長之外唯二能夠讓李雲龍認慫的人了吧？
當下王野又說道︰「咱們言歸正傳，繼續說晉西北的未來局勢，從目前局面看，近衛第二師團已經基本上被我們獨立團打殘了。」
「不僅是師團長宮野道一遭到擊斃。」
「一個炮兵聯隊、一個重炮大隊以及一個戰車大隊也損失殆盡。」
「也就是說，近衛第二師團的技術裝備基本上已經所剩無幾了，這種情況之下，我認為日軍大本營大概率就不會再重建近衛第二師團。」
丁偉肅然道︰「你的意思是日軍大本營會撤銷近衛第二師團番號？」
「很有可能，因為近衛第二師團的不僅技術裝備損失殆盡，精氣神也已經被我們獨立團給打掉，重建已經毫無意義。」王野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日軍大本營很有可能會以第三旅團作為基干，再把近衛第二師團的幾千殘部補充進去新編成一個三單位制師團，專門用于維持晉西北的治安肅正戰。」
孔捷肅然道︰「也就是說，這個新編師團將成為我們的未來勁敵？」
「對。」王野點點頭又道，「除非岩松義雄打算對咱們三個團發起新一輪的掃蕩，否則在晉西北將只有鬼子的這個師團。」
李雲龍眼楮一亮興奮的道︰「要是這樣的話，咱們的兵力有三萬，鬼子一萬五，咱們的裝備與訓練也不比鬼子差多少，那咱們真就可以主動出擊，逐個解放晉西北的縣城，最終解放安化，徹底地截斷同蒲鐵路。」
「山西日軍就只有兩條腿。」
「一條腿是同蒲鐵路，一條腿是正太鐵路。」
「如果我們能夠徹底截斷同蒲鐵路，鬼子就斷了一條腿。」
「如此一來，山西日軍的處境就會變得比之前更加窘迫，再過個一年半載，沒準我們真有機會大舉反攻，解放整個山西，哈哈！」
王野點頭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但是還有一點。」丁偉說道，「我們一定要密切注意楚雲飛部還有梁鋼部，在以前日軍佔據絕對優勢的時候，楚雲飛和梁鋼還算識相，但是現在咱們的實力遠超日軍，日軍反而變成了弱勢的一方，楚雲飛和梁鋼就有可能作妖。」
「讓他們來。」李雲龍道，「老子早等著了。」
……
雲起鎮，晉綏軍獨一旅部。
晉綏軍的情報系統這次顯得有些遲鈍，直到這時候都還不知道浮亮山根據地的反掃蕩作戰已經結束，不光是前沿觀察哨還沒消息，就是潛伏在太原的內線也沒有消息，所以楚雲飛就有些焦慮。
一方面，楚雲飛是真的替李雲龍擔心。
可另一方面，楚雲飛也不希望獨立團能夠贏得這次反掃蕩。
最好的結果，就是日軍近衛第二師團能夠跟獨立團斗個兩敗俱傷，這樣他們晉綏軍獨一旅才能漁翁得利。
就在楚雲飛焦躁不安之際，孫銘匆匆進來。
「旅座。」孫銘立正敬禮道，「前沿觀察哨報告，進入浮亮山區掃蕩的一部分日軍已經撤入河源縣城。」
「一部分？」
楚雲飛眉頭一皺道︰「多少？」
「兩千左右，除此之外還有五千多個偽軍。」
「只回來兩千鬼子？」楚雲飛聞言愣在那里。
沉吟片刻之後又道︰「有看到坦克裝甲車以及105mm野炮這些重裝備嗎？」
「沒有。」孫銘很肯定的道，「前沿觀察的偵察兵看得很清楚，撤回河源縣城的鬼子只有兩千多步兵，炮兵武器僅僅只有兩門九二步兵炮，而且這兩千多個鬼子全都耷拉著腦袋，一副吃了敗仗的喪氣模樣。」
「難道鬼子真的吃了敗仗？」
楚雲飛的臉上流露出驚疑不定之色。
就在這時候，方立功急匆匆走進來。
「旅長，太原的內線有消息過來了。」方立功道。
說完不等楚雲飛說話，方立功立刻又緊接著說道︰「旅座了，說出來簡直不敢相信，日軍近衛第二師團居然被獨立團打的大敗！」
「前後三戰，有九千多日軍被擊斃。」
「且近衛第二師的所有的技術裝備，包括那個獨立戰車大隊，包括一個野炮兵聯隊，包括那一個獨立重炮兵大隊，也損失殆盡！」
「甚至連宮野道一也被八路軍擊斃！」
「噢，對了，近衛第二師團隨軍攜帶的兩千多噸作戰物資，據說也被獨立團給搶了，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這次的情報就很詳細。
估計是花了大價錢的。
听方立功一口氣說完，楚雲飛愣在那里。
好半晌之後，楚雲飛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沉聲道︰「立功兄，情報可靠嗎？」
「絕對可靠。」方立功十分肯定地回答道，「這份情報是我們的內線從日軍駐山西第一軍司令部的一個高級軍官手中購買的，如假包換！」
听到這句話，楚雲飛便又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如果是一般的震驚，人們通常會表示驚訝，驚嘆。
可要是震驚的程度超過了人們的承受極限，那就不會再表示驚訝，更不會發出驚嘆，而只會保持長時間的沉默，被震懵了！
又過了半晌，楚雲飛才又說道︰「這仗是怎麼打的？」
方立功無言以對，孫銘就更只能無言以對，他打破頭也想不出來。
楚雲飛又問方立功道︰「立功兄，如果日軍近衛第二師團打的是我們晉綏軍獨一旅，你覺得我們能打出這結果嗎？」
方立功苦笑了下說道︰「旅座，雖然卑職很不願意長他人志氣而滅自家威風，尤其不願意長八路軍志氣，但是卑職又不得不承認，如果把獨立團換成我們晉綏軍獨一旅，能打退近衛第二師團就已經是極限，要想大敗日軍那是絕無可能。」
「八路軍的戰斗力提升太快了。」楚雲飛幽幽說道，「尤其是晉西北這三個團，居然從正面打垮日軍一個三單位制野戰師團，他們已然成為黨國的心月復大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