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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太原行宮

在山西巡撫衙門後堂,山西欽差巡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龐尚鵬,山西布政使新應干,宣大總督鄭洛,山西按察使、山西都指揮使司、太原知府、山西總兵聚在一起商議接鑾駕事宜。

「龐撫台,今上一句話就免除山西一年所有賦稅,這讓咱們山西官員吃什麼?喝什麼?家里妻子、孩子、父母如何奉養?」山西布政使辛應干打破沉默。

「是啊!」

「龐撫台你要替我們說話呀!」

龐尚鵬眯著眼,沉思著什麼,忽然開口說道︰「聖駕這個月十五從河南到山西,潞安知府來報︰聖駕再有幾日就到太原,朝廷明旨︰蠲免山西一年賦稅,你們背著收稅賦,要是被聖天子知道了,這如何交代?」

「總不能讓咱們喝西北風去吧?」

「來到山西四個多月,一兩俸祿都沒有,龐撫台讓我們組織災民反鄉,每戶一兩安家銀,還有焚燒災民尸體,這些我們都做了,衙門現在沒有銀錢,使喚不動底下差役,總不能讓我們當光桿主官吧?」

龐尚鵬一拍桌子︰啪的一聲!︰「這事以後再說,現在叫你們來,要說接駕的事,聖上不日就到太原,旨意讓各府、州、縣主官到太原,還有聖上行宮一切事宜。」

「龐撫台,聖上行宮安排在永祚寺如何?」

「不行!聖上對佛、道之事不喜。」宣大總督鄭洛開口道。

「聖天子行宮安排在唐叔虞祠如何?」

「懸甕山麓,秋風、秋雨、秋水滋潤,山、水、石、橋應有盡有,聖天子多在山西住幾日,我們臉上也有光,北直隸、山東、河南都不讓接駕,這次聖天子旨意要見山西官員,咱們也算前世修來的福分。」

辛應干點點頭,看向龐尚鵬︰「龐撫台認為呢?」

「聖天子鑾駕最忌擾民,懸甕山麓安靜,此處又遠離民居,老夫認為不錯,各位意下如何?」

「唐虞祠前晉溪水,翠葉銀花清見底。一切還要看聖天子心意,現在山西各府、州、縣以接鑾駕為頭等大事。」鄭洛點點頭。

「各位,聖天子鑾駕不日就到,留給咱們的時日不多,道路、房舍、樹木都要整修,這事可關系到山西各官員的前途,各位,抓緊動起來吧。」龐尚鵬一拍手說道。

………

七月二十五。

「東門曰觀瀾、西門曰望翠、南門曰進賢、北門曰奉宣,這太原城,控帶山河,踞天下之肩背,襟四塞之要沖,控五原之都邑,唐朝起兵自太原,李淵父子就靠這座太原城,奪得大隋的天下!」

「陛下所言甚是,戰亂頻頻的五代十國,後唐、後晉、後漢、北漢皆據這太原城,故曰︰兵家必爭之地!」

「這山西官員出城三十里相迎,太不像話了!」朱翊鈞騎著馬,面露不悅說道。

「臣︰欽差巡撫山西都察院左副督御史龐尚鵬,領山西各文武官員,接聖駕!」

「臣等叩見聖上!」

上百官員接駕,聲勢浩大,沿途百姓一個都見不到。

朱翊鈞翻身下馬,在幾人保護下,來到眾官員面前︰「欽差巡撫山西!」

「臣︰龐尚鵬在!」

「朕的旨意,讓你們出城三十里接駕沒有?」

「回今上︰沒有。」

「讓官員們都回城,該做什麼,還做什麼,見你們的時候,朕會有旨意,出城三十里,沿途百姓不見一人,這像什麼話!」

「回今上,山西官員第一次接聖駕,今上又是第一次聖巡,今上下次聖巡時,臣等會尊旨意的。」

「行了行了行了,別說了,朕知道這關系著封疆大吏的體面,朕沒有讓直隸、山東、河南接駕,只讓你們山西接駕,你們有面子是吧?讓官員趕緊回去。」

「臣等遵旨!」

剛才上百官員,呼啦啦的站起來,跟隨著朱翊鈞的鑾駕,向太原城走去。

「總督宣大山西軍務來了沒有?」

「臣︰兵部左侍郎總督宣府、大同、山西軍務鄭洛,拜見今上。」

「你們把朕的行宮安排在何處?」

「回今上︰在懸甕山麓,唐叔虞祠附近。」龐尚鵬快走幾步,跟上朱翊鈞說道。

「懸甕山麓遠離民居,你們有心了,朕很滿意,讓官員回去吧,明天山西各衙門主官,到行宮,下午未時四刻,朕要見見他們。」

「遵旨!」

……

傍晚朱翊鈞吃著山西面條,這是今年的新麥做的,朱翊鈞也讓沈惟敬、鄭奕、俞咨皋幾人嘗一嘗。

「怎麼樣?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山西的麥子就是好吃。」

「恩,筋道,面條吃起來有微微甜,氣味芬芳,好吃!」鄭奕吃了三碗面條,贊不絕口︰「臣派出去的偵查人員回報︰近日山西各府、州、縣停止稅收,北部各地區麥子再有半個月也要成熟。」

「五月初開始耕種,四個月能成熟嗎?」朱翊鈞問道。

「戶部撥下來的早熟種,一百多天就可以成熟,山西十月初就要下雪,麥子見雪就要腐爛,就算沒有成熟的,也要搶收,現在馬上八月,近些年九月中旬就會下雪,萬一今年九月初就下雪,百姓就沒有過冬糧食。」沈惟敬放下碗筷說道。

「今年大同災情最嚴重,大同的麥子長的怎麼樣?」

「魏允貞是個能吏,五月初災民返鄉,他親自帶領大同府各官員親自下田幫百姓耕種,以工代賑,興修水利,麥子要比潞安府、太原府長的好。」

「大同乃軍事重鎮,民不穩,軍思變,民穩、軍穩,今年山西的災情,勉強算對付過去了。」

「自三皇五帝,到陛下御極,從沒听過,君王從內庫給災民撥銀子,陛下心系百姓,賑濟幾百萬災民,救活幾十萬災民。親自撥銀、撥藥、督促戶部運糧、親寫治瘟疫之良方,真乃大聖天子!」

「行了行了行了,救民乃自救,大明稅賦皆取自于民,我也只不過盡到本份而已。」

……

「督、巡、布政使、按察使、都司、各府、州、縣主官,今天都來了,朕也想見見你們,昨天剛到太原,你們也都來接朕,今天也都見到朕了,你們有什麼想說的,盡管對朕說。」

「坐坐坐,君臣之間坐下說話。」

「謝今上!」

「謝陛下!」

「怎麼?都沒有想和朕聊聊的嗎?」

「臣等不敢!」

「朕昨晚吃了今年新麥做的面條,很好吃,朕吃了兩大碗,這都是你們的功勞!」

「哈哈!」

「回今上︰臣也吃了新麥做的面食。」

「哦,鄭總督感覺今年麥子做的面食如何?」

「回今上︰好吃!」

朱翊鈞站起來,眾官員也跟著站起來︰「坐坐坐,朕最近騎馬有些累了,想走一走。」

「謝今上!」

「俗話說︰民以食為天,可見百姓對糧食的敬畏,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歷朝歷代為什麼這麼多百姓造反?就是因為百姓沒有飯吃,雖然百姓豐收富足,耐不住官府、吏員的層層盤剝。

山西今年初,有旱情,災民上百萬,疫病死者數十萬,朝廷不能及時救災,這上百萬災民,就會變成上百萬反民,到時整個山西就會荒廢,百姓們就會搶了衙門,殺死官員。

人事不休,上天才會降下災禍,朕希望你們能善待百姓,治理好地方。」

「當然了…!你們對朝廷、對山西,是有大功的!半年以前的災民,已經反鄉,山西南部的麥子已經開始收割,北部的麥子已經快要成熟,百姓過冬已經有了糧食,朕在這里先謝過你們!」

「今上!」

「陛下!」

「都起來吧!」朱翊鈞一揮手,讓眾官員起來。

「百姓有了糧食,朕又免除山西一年賦稅,你們沒有了俸祿,這事朕替你們記著呢,巡撫龐尚鵬、布政使辛應干。」

「臣在!」

「臣在!」

「山西各官員俸祿是多少,你們擬個清單出來,朕的內庫還有些銀子,半個月後,派人到京,朕給你們發俸祿,也讓你們過個富裕年!」

「今上!」

「陛下!」

「萬萬不可呀!」

「臣等寧可不要俸祿,也不能讓今上從內庫撥銀子。」

「臣等就是一貧如洗,也要讓今上安安樂樂,臣等讓今上勞心了。」

朱翊鈞拍了拍哭著的官員肩膀︰「這事就這麼定了!朕今晚在行宮招待你們,你們都是功臣,不能讓功臣吃苦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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