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三位閣老已經到了。」
朱翊鈞正在看大明軍費開支,听到張鯨說話,這才進入狀態︰「張鯨!扶著朕去西暖閣。」
演戲就要演全套,在張鯨和小太監攙扶下,朱翊鈞慢慢向暖閣走去,這一路上他幻想張居正、張四維、申時行長什麼樣。
「陛下駕到!」
「陛下駕到!」
「陛下駕到!」
西暖閣太監高喊三聲,張鯨和小太監扶著朱翊鈞走進西暖閣,這是他第一次見張居正,身材挺拔,有些魁梧,胡子很長,有些白了。
「臣等!拜見今上!」
三位內閣大臣向他行禮,朱翊鈞原本以為他們要跪的,只是彎腰九十度面向他,把手伸進袖子里,舉到與面部齊,拜了一下。
看來電視劇下跪是騙人的。
張鯨扶著他坐到床榻上,又拿來一條毯子蓋到他身上,這才站到他旁邊。
朱翊鈞左手邊是三位內閣大臣,右手邊是馮保和司禮監內官。
「張鯨,給三位閣老賜坐。」朱翊鈞聲音很小,讓人看起來就像大病初愈。
「謝,今上!」三位內閣大臣拱手再拜。
張鯨和小太監都把折疊椅放好,內閣大臣沒有坐下,朱翊鈞微微抬起手︰「坐吧,這些日子你們都辛苦了。」
「謝,今上。」
內閣大臣坐下後,朱翊鈞掃了一眼他們穿著,頭帶黑色烏紗帽,常服顏色也不一樣,大紅、暗綠、還有孔雀藍,補子也不一樣,張居正是仙鶴,張四維是麒麟,申時行的看不懂是什麼。
「張閣老,朕御極八年,多虧你和內閣輔佐,這才讓大明有中興之勢,這些年的對與錯,就讓它隨風去吧…。」朱翊鈞滿是傷情,甚至帶著有些愧疚,聲音虛弱看著張居正。
張居正心里咯 一下,看今上是真的病了,往日對他言听計從的今上,主動和他談起君臣情誼。
「下臣不敢邀功,大明有賴今上雄才大略,勵精圖治,臣不敢貪功!」
張居正也沒有印象中那麼可怕,最起碼君臣表面功夫要做好。
「不說這些了。」朱翊鈞抬起手,示意這些過去的事就不談了。
「太祖給朕托夢,他大罵朕的無能,沒有守好這大明江山,萬方有罪,罪在朕躬,朕沒有治理好國家,也沒有當好君父。」
「現在明白,已經太晚了!」
「朕已經重病纏身,不久于人世。」
西暖閣眾人听到朱翊鈞這麼說,全部跪在地上叩頭。
「起來吧。」
「今上龍筋虎骨,聖體健強,只是偶有小恙,臣等還要輔佐今上萬年。」張四維拱手說道。
「還萬年…,這話就不要說了,從堯舜距今不過幾千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朕知自家事。」
「三位閣老,還有馮大伴,這些日子朕想明白了,退位吧…,退了位,讓潞王繼位吧。」朱翊鈞窩在床榻上,面色憔悴,一副隨時可能駕鶴西去的模樣。
朱翊鈞退位對張居正打擊是沉重的,甚至是致命的!
他一心輔佐千古一帝,可以成為後世流傳的佳話,現在朱翊鈞退位,他夢想的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張居正不顧虛弱的身體,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今上,萬萬不可!今上貿然禪位,天下震驚!潞王必然舉止失措,進退皆難,伏願今上贍養聖體。」
「張閣老,朕意已決!不用再勸了,民間語︰小兒子,大孫子,老人家的命根子。今朕就從了李太後的意,讓潞王繼位吧。」
「三位閣老,輔朕有功,朕必不…!輕怠你們。退位詔書還有配享太廟的恩寵,朕已經放在乾清宮…,敬天法祖匾額後,朕駕鶴西去時…,三位閣老還有馮大伴可取下,另一份詔書與朕隨身,可自行對照。」
朱翊鈞把詔書拿在手中,還有一份配享太廟的遺詔,當著眾人面晃動了一下。
張鯨在後面差點忍不住,舌忝著口水往眼楮抹。
三位閣臣眼楮跟著配享太廟遺詔動,一份殊榮實在太大,讓他們亂了分寸。
大明建國兩百多年,配享太廟的文臣,屈指可數,任何人都想吃到太廟的冷豬肉,死後年年都有人給上香。
以前不敢想的冷豬肉,就在嘴邊下,三人心里就像一萬只螞蟻爬過,大腦一片空白。
張居正在想這塊冷豬肉是他的,他為大明付出這麼多,這里也就他有資格吃冷豬肉。
張四維認為皇帝不會讓張居正進太廟,從個人感情上說,張居正逼迫皇帝過甚,現在今上身體這麼差,都是張居正的鍋,遺詔上肯定是自己進太廟。
申時行感覺自己有可能進太廟,今上對他還是不錯的。
三人都不想現在讓朱翊鈞退位,萬一朱翊鈞退位,潞王登基不認怎麼辦?
馮保也不想讓朱翊鈞退位,一朝天子一朝臣,他陪著皇帝長大,
潞王登基就會把他踹開,這麼些年得罪這麼多人,失勢以後,後果嚴重。
眾人不知應如何接話,再勸今上容易得罪李太後,更會得罪潞王,假如今上駕鶴西去,潞王登基肯定會和他們算賬。
幾天不見,皇帝學壞了。
張居正也真做的出來,大喊一聲︰「今上!再言禪位,臣就…!撞死在這里!」
張四維、申時行、馮保幾人知道這是張居正為他們解圍,緊忙拉住張居正︰「閣老…!閣老!您這樣是陷今上于不義!」
「閣老!」
申時行是和稀泥高手,現在只能打太極拳︰「今上,臣等如有錯處,可重重責罰,禪位之事不可再言!」
張四維也和稀泥,張居正有馮保拉著,做做樣子就行︰「今上,應善養聖體,今上德可比堯舜,不許時日,我大明可燦然興盛!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勸三次正好,再演戲就會被打臉,見好就收。
「朕一時半會無大礙,太祖獨自在南京,要朕今年去拜祭,自成祖遷都,已有近兩百年沒有去拜祭孝陵,朕無論如何,今年也要去拜祭一次。」
朱翊鈞聲音稍微洪亮了一些,讓眾人都能听清。
大明官員不想讓皇帝離開皇宮,現在太祖讓朱翊鈞去拜祭,他們也沒法阻攔。
不去拜祭就是不孝。
太祖托夢也不知真假,這事只有朱翊鈞自己知道,他們不能指著朱翊鈞鼻子罵他撒謊。
孤寡老人太祖也是真可憐,幾百年沒有皇帝去拜祭。
張居正見朱翊鈞不退位了,也不再準備撞死,他還是不想讓皇帝去南京︰「今上,可去太廟拜祭太祖。」
「張閣老,太祖要朕親自去孝陵拜祭。」朱翊鈞是真討厭大明官員,皇帝拜祭祖先都要管。
張居正無可奈何,這真的沒法阻擋皇帝。
孝陵近些年沒有修繕,皇帝要去祭拜,肯定要先修繕一番,張居正知道又要花一大筆錢。
「今上,拜祭孝陵,需要哪些人隨行?」張居正問朱翊鈞。
「三位閣老,孝陵要先修繕,命︰南京工部、太常寺馬上修繕孝陵,戶部盡快把錢撥下去。」
「臣等遵旨!」
朱翊鈞又補充道︰「修繕孝陵是大事,朕決定派欽差監督他們,太祖無小事,馮大伴和申閣老去南京走一趟吧。」
一個內閣大臣,一個司禮監掌印太監,眾人這下感覺太祖是真托夢了。
張居正沒有說話,申時行去南京他不反對,馮保走後內宮就沒他的人了。
可是又沒法反對,修繕太祖孝陵,他不敢反對。
只要有一點反對的意思,朝廷眾臣要把他罵死。
「皇爺,奴才和申閣老何時動身?」
「明天就動身,越快越好!」
「臣遵旨!」
「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