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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秦太子求助

僅一日半工夫,秦王便帶著嬴虔、甘龍一行回到了櫟陽。

得知消息,衛鞅、杜摯率諸公卿、官員出城相迎。

待眾人向秦王行禮之後,杜摯當眾厲聲彈劾衛鞅︰「……衛鞅目無尊卑,對儲君無禮,其罪當誅!」

與其早有預謀的諸公卿、官員們也是紛紛出言附和,一個個顯得氣憤填膺卻又無可奈何。

秦王面無表情地掃過這些人,問眾人道︰「太子何在?」

眾人紛紛看向衛鞅,卻見衛鞅上前來,一臉平靜地回答道︰「臣斗膽將太子監押于廷尉司。」

「……」

秦王眼角微微抽搐,帶著幾分異色看向衛鞅。

廷尉,那是秦國的最高司法機構,主管全國的昭獄、以及修訂律令的有關事宜,此前衛鞅為了推行新法、修改秦律,在秦王的默許下兼掌了廷尉之職,沒想到今日竟然將他秦國的太子給下獄了。

「帶寡人去。」

「是。」

在秦王的命令下,衛鞅帶著眾人前往廷尉司,杜摯、甘龍等一干人跟在後頭瞧熱鬧。

直到來到廷尉司,秦王這才松了口氣,因為衛鞅並未將太子嬴駟關在監牢內,而是軟禁于廷尉司內的一間空房內,算是給王室保留了顏面。

順便一提,這位太子的精神也不錯,待見到秦王與嬴虔時,他仿佛瞧見了靠山,大聲數落衛鞅,希望父親與大伯懲治衛鞅。

「不是說太子下獄了麼?」杜摯私下詢問一名同陣營的同僚,後者茫然搖頭。

見此,杜摯輕嘁一聲,心下暗暗冷笑︰看來這個衛鞅,也沒蠢直到將太子下獄的地步嘛!

但不管怎麼樣,衛鞅命軍士抓了太子這確實是事實。

于是趁著太子斥責衛鞅之際,杜摯等人也是紛紛附和,遺憾的是秦王可不傻,他很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當機立斷喝道︰「夠了!所有人退下,太子與衛卿留下!」

看著突然發怒的秦王,眾人不敢有違,紛紛躬身離去,包括嬴虔在內,他在神色復雜地看了一眼杜摯那群人後,亦轉身離開了。

此時關押太子嬴駟的屋內屋外,除了秦王的衛士,就只有秦王、太子、衛鞅三人。

「怎麼回事?」秦王問二人道。

衛鞅猶豫了一下,客觀地敘述道︰「……當時臣在咸陽主持變法,忽然听說櫟陽這邊,太子殿下縱容手下人驅逐了城外正在重新分發田地的田官……」

「胡說!」年近十四歲的嬴駟恨聲道︰「分明就是你仗著父王的器重,為非作歹!」

「臣向來奉公守法,朝野皆知。」衛鞅平靜地對太子說道。

太子下意識地反駁道︰「你胡說!不知有多少人在我面前說你知法犯法……」

就在衛鞅臉上露出微妙笑容之際,秦王惆悵地嘆了口氣,僅听這話,他就已經明白到底怎麼回事了。

只見他喚來自己的衛士長,吩咐道︰「帶太子先回宮歇息,另外,此前跟在太子身邊的宦官、衛士,通通處死!」

「父、父王?!」嬴駟難以置信地看向秦王,卻見秦王怒其不爭般罵道︰「蠢子!事到如今尚未醒悟?你以為為何朝野上下通通都說衛卿的不是?滾回宮去!沒有寡人的命令,不許再踏出一步!」

太子一臉漲紅,還要分辨,卻被秦王的衛士長連勸帶拉強行帶走了。

「愚子!」

看著兒子被拉走的背影,秦王又忍不住罵了一句,隨即與衛鞅相視無言。

良久,衛鞅率先打破寂靜,拱手向秦王告罪︰「……大王息怒,這是臣的疏忽,臣萬萬沒有想到,那些人竟然將主意打到了太子殿上。」

「……」秦王一言不發。

事實上,他也沒想到。

他原以為帶走了兄長嬴虔,國內剩下這點人就玩不出什麼花樣來,沒想到……這下好了,他秦國的儲君在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之下,公然帶頭違抗衛鞅推行的新法,若不重懲,衛鞅的新法就成了一個笑話。

可若是重懲,那可是他秦國的儲君!

深吸一口氣,衛鞅低聲對秦王說道︰「大王,新法險阻重重,無非來自公卿貴族的干擾,若大王果真要施行變法,以法治國,那麼……此事絕不可姑息。」

秦王駭然看向衛鞅,正要說話,卻听衛鞅又說道︰「……然太子貴為儲君,不可受刑,那便刑罰他的師傅,以明律令!」

听到這話,秦王稍稍松了口氣,但旋即面色又變得不自然起來。

太子的師傅是誰?正是嬴虔與公孫賈二人。

他不動神色地問道︰「阻擾新法,該受何等刑法?」

衛鞅平靜說道︰「授以肉刑,主犯罪加一等。」

「肉刑……」

秦王微微色變。

要知道,肉刑按從重到輕大致可分為這麼幾種︰闢、宮、剕、劓、黥。

分別代表處死、去勢、斬足、割鼻、刺字。

按照衛鞅的說法,嬴虔、公孫賈二人代太子受過,公孫賈作為右傅,責任稍輕,大抵逃不過一個刺字的刑法,而嬴虔最起碼是劓刑。

讓他下令割掉他兄長的鼻子?

秦王頓時色變。

要知道嬴虔既是他的臣子,亦是他的兄長,是他最信賴的人之一。

「大王!」

就在秦王要開口拒絕之時,衛鞅正色說道︰「此次若是姑息,則新法即毀,再無實行之日!」

秦王聞言面色再變,良久沉聲說道︰「待寡人……與大兄商議。」

當日,秦王來到嬴虔的府上,向嬴虔轉述了衛鞅的意思。

不得不說,嬴虔顯得很平靜,顯然他已經猜到了——太子犯錯,作為師傅的又豈能逃得了罪責呢?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其他事還好說,偏偏太子觸犯的是衛鞅正在推行的新法,就像衛鞅所說的,這事要是姑息,那新法就永無推行之日了。

在長長吐出一口氣後,嬴虔正色說道︰「臣願意代太子受過,不過臣還是那句話,衛鞅刻薄寡情,只可為刑官酷吏,不可為相邦也!」

秦王動容于兄長為國家、為佷子的犧牲,微微頷首。

事後,秦王又私下召見被衛鞅罷免了官職的公孫賈,好生安撫、許諾,公孫賈最終也表示願意代太子受刑,畢竟他只是在臉上刺字而已,嬴虔連劓刑都能接受,相比之下區區刺字算得了什麼?

不過他也說了與嬴虔相同的話,指責衛鞅刻薄寡情,為了明法令,不惜用重刑去推動,沒有人情味。

不可否認,公孫賈也是公卿貴族出身,他也抵制衛鞅的新法,但相較整個公卿貴族、地方豪強勢力,似公孫賈、公孫壯、繆琳、計良、甘興、荀夏等一干秦將算得上有能力有品德的。

然而衛鞅卻絲毫不顧公孫賈昔日的功勞,就因為意見不合,便將一位堂堂上將的官職罷免,同時還一口氣罷免了六七位一軍主將,這種任性的做法,讓公孫賈感到十分寒心。

秦王沒有多說,只是多加安撫。

次日,秦王便下國書告知臣民,擬嬴虔、公孫賈代太子受過。

此事傳開,秦廷一片嘩然,任誰也沒有想到秦王竟如此堅決推動新法,更沒有想到嬴虔居然答應受過。

要知道嬴虔乃是秦國的長公子,沒有他自己點頭,縱使是秦王也不敢逼他,畢竟嬴虔是有資格、有能力謀反奪國的,若換一個人受到這種屈辱,指不定就謀反了。

此事傳到太子嬴駟的耳中,嬴駟也慌了。

畢竟他與大伯嬴虔關系極好,沒想到今日竟因為他的關系,害得他大伯要遭受劓刑。

他連忙去懇求秦王,卻秦王的衛士長勸阻︰「……必是虔帥自己願意代殿下受過,秦王才會下令,這皆是為了新法的順利施行,縱使太子殿下央求大王也無濟于事……」

太子大驚失色,又絕望又驚慌地問道︰「就沒有人能讓大伯免過麼?」

衛士長嘆息著搖搖頭,忽然心中一動,猶豫說道︰「或有一人,或許可以助虔帥免受刑法……」

「誰?」

「少梁的梁城君,李郃。」衛士長正色說道。

「少梁?李郃?」嬴駟臉上露出困惑之色。

見此,衛士長低聲說道︰「太子殿下或許不知,今日的少梁,已非昔日小國,縱使是我大秦亦要忌憚幾分,傳聞那李郃與虔帥關系不錯,倘若他願意出手相幫,衛鞅也要賣他面子。」

嬴駟又驚又喜,連連說道︰「無論如何我都會說服他!」

說罷,他又苦惱問道︰「可少梁距離櫟陽至少兩日路途,而大伯行刑在即,這可如何是好?」

衛士長想了想說道︰「太子不妨去尋求少梁駐使尹嬰的幫助,此人就在櫟陽,倘若能說動此人介入,大王與衛鞅就不得不延後刑期。」

「我明白了!」

嬴駟連連點頭,當日在這位衛士長的故意放縱下,帶著幾名衛士悄悄溜出王宮去求見尹嬰。

在見到尹嬰後,誠懇相求。

不得不說,嬴駟這位太子曾作為質子在少梁住過一年,雙方自有一分情義在,況且他又是秦國未來的君主,尹嬰也想賣他一個人情,在思忖一番後對嬴駟說道︰「太子殿下莫要驚慌,我等可以這樣……正好前一陣子月復?鉅子曾在咸陽遭到暴徒的襲擊,待會我以少梁使者的名義向秦王陛下提出申述,請秦王先處理此事。至于相請梁城君一事,太子不妨寫一封信,由在下派人送至少梁。」

「多謝!」

嬴駟連連感激,當即寫了一封書信交給尹嬰,後者立刻派隨從送往少梁。

當日,尹嬰以少梁使者的名義求見秦王,要求秦王優先調查月復?一干梁墨弟子在咸陽遇襲一事。

此時秦王已得知太子逃出宮殿後去見了尹嬰,立刻就猜到了怎麼回事,一時間也有些猶豫,在加上尹嬰故意胡攪蠻纏,嬴虔、公孫賈二人受刑一事自然也就被延後了。

問題是,李郃願意幫這個忙麼?

再者,他又如何幫這個忙?

一時間,秦王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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