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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新年

十二月,魏國再次向韓國求援,少梁駐韓使者王廙得知此事後,留下幾名隨從在新鄭的使府,自己則乘船返回國內,除了送信給國內,同時也是想在過年前與家人團聚。

畢竟他從今年四月末起就作為使者留在韓國的新鄭,將近過了八個月,年關將近自然要回到少梁。

十二月二十八日,王廙乘船至繁龐渡口,在見過繁龐大夫司馬卓後,向後者借了一輛馬車,乘車回到了少梁城。

對于兒子的歸來,東梁君倒不意外,也沒有什麼父子闊別重逢後的喜悅,只是很平常地與兒子說話︰「世績,你從韓國歸來,近期韓國可曾發生什麼大事?」

其實嚴格來說,此時東梁君已主動放棄了君爵,僅僅只作為少梁的相邦,只不過像翟虎、李郃、範鵠等人依舊稱呼他為東梁君,而不是‘王大夫’或‘相邦’,這讓注重名正言順的東梁君也頗感頭疼。

王廙早已習慣自家父親的性格,既不失落也不在意,遂將他所知的消息告訴了父親,包括齊、楚、宋、衛四國討伐魏國,也包括魏國派使者惠施出訪齊國,且再次向韓國求援,請韓國發兵睢縣。

前一個消息東梁君早已得知,記得當時他還感慨,感慨衛國作為魏國的附庸國,居然倒戈至了齊國,哪怕是他已與魏國斷絕了關系,卻也替魏國感到不值。

相比之下,後兩個消息讓東梁君更為在意。

他皺著眉頭問道︰「使齊的魏使惠施,那是什麼人?」

王廙搖頭道︰「具體並不清楚,只知道那人是瑕陽君引薦給魏王的。」

听到是瑕陽君引薦的,東梁君微微點了點頭,畢竟瑕陽君的品德他們有目共睹,既然是他推薦,那惠施的品德與才能相信都不會差到哪里去。

他又問王廙道︰「韓國答應了遣軍睢縣?」

王廙點點頭說道︰「韓侯與申相皆恐懼齊楚聯軍攻破魏國後對其不利,因此答應了此事,不過韓侯也向魏國提出了要求,要將河西的五萬軍隊撤回國內,以防備齊楚宋衛四國聯軍,公孫衍親赴新鄭與韓侯、申相商量了許久,最終雙方達成默契,決定將河西的五萬韓軍撤至河東,靜觀後續。……若齊楚宋衛聯軍得勢,則火速撤回韓國;反之,若魏韓聯軍取勝,則靜待魏軍,一同對秦國發起反擊。」

東梁君听懂了,捋著胡須問道︰「言下之意,魏國有意先擊敗睢縣的四國聯軍,然後再對付秦軍?四國的聯軍的聲勢那般浩大麼?」

「確實不小。」王廙點點頭解釋道︰「齊國的田麾下有五萬軍,楚國的景舍率有十萬軍,這兩支軍隊的人數就已經十五萬了,再加上宋國與衛國,聯軍人數應該不下于二十萬。」

也沒多多少嘛……

東梁君咂咂嘴,暗地里將四國聯軍與他秦梁聯軍做對比。

自前段時間衛鞅從魏國大梁連日連夜逃回河西之後,他便親自赴少梁,與他少梁組建聯軍之事,預估將起兵十五萬秦軍、兩萬少梁軍隊,雖然秦梁聯軍的兵力要比齊楚宋衛四國聯軍少,但論戰斗力,顯然是他們這邊更強。

當然,由于秦梁聯軍是以秦軍為主,東梁君也就沒說什麼。

他對王廙說道︰「你先派人傳個消息至新城的李郃,目前嬴虔、翟虎、李郃三人正在謀求奪回合陽,繼而反攻河東……」

「反攻河東?」王廙驚異道︰「我少梁也要參與?」

听到這話,東梁君的表情就變得有些古怪,捋著胡須說道︰「你知道李郃那小子,魏國率先佔了合陽,他又怎麼肯善罷甘休?」

王廙若有所思,隨即猶豫道︰「那國內的墨者……」

好似猜到了兒子的顧慮,東梁君搖頭道︰「這件事墨者內部也有爭議,有的主張奪回合陽、救回尹騭大夫即可,而有的則主張要讓魏國受到懲罰,至少要像秦國那樣付給我少梁賠償,不妨告訴你,主張讓魏國受到懲罰的,正是鉅子墨踐那一支……」

王廙訝異地睜大了眼楮,心中暗道︰這還是主張非攻的墨家麼?

一看他神色,東梁君就猜到了幾分,捋著胡須說道︰「過兩日,等過了年,你先別急著回韓國,先去找新城的李郃或者駐軍在徐水的翟虎,那邊正是用人之際,你且助翟虎、李郃等人一把。」

「是!」

王廙恭敬地拱了拱手。

其實不用父親提醒,他也想在國內留一陣子,看看國內那些墨者——他感到很奇怪,為何主張非攻的墨家會有一部分人支持討伐魏國呢?

想來想去,他覺得這件事還要從李郃身上找答案,畢竟在他少梁,李郃與墨者的關系最親密,毫無疑問此人才是維系他少梁與墨家的橋梁。

告別父親後,王廙又進宮去見了梁姬,畢竟就像東梁君視梁姬為女兒,他亦將其視為妹妹一般。

然而待等他進宮時,卻听說梁姬臥在床上。

王廙大為吃驚,連忙來到梁姬的寢屋外,有心看望梁姬。

在他敲門後,阿奴從屋內走了出來,見屋外站著王廙,驚喜道︰「大公子回來了?」

王廙與阿奴打了聲招呼,隨即緊張地問道︰「怎麼回事?我听說少君臥病在床?」

「臥病?」

阿奴愣了愣,隨即捂著嘴偷笑道︰「大公子放心,少君身體安康,只是東梁君一直不許少君離宮,要她在宮內專心學習,少君正與東梁君生著悶氣呢。」

王廙哭笑不得之余,也猜到了幾分︰「少君想去見李郃?」

阿奴一邊捂著嘴偷笑,一邊點了點頭︰「大公子要見少君麼?阿奴為大公子通報一聲。」

「有勞。那我在堂內等候。」王廙溫文爾雅地朝著阿奴拱了拱手。

不多時,梁姬便在阿奴的陪伴下來到了堂內,與王廙相見。

不得不說,闊別數月見到仿佛兄長般的王廙,梁姬一時倒也消氣了,向王廙問了不少有關于韓國的問題。

可王廙這幾個月都呆在新鄭,哪曉得韓國有什麼山川美景,很快梁姬就覺得沒意思了,轉而向王廙抱怨,埋怨東梁君對她越來越嚴厲,要求她在宮內學業,不許她出宮,還抱怨李郃幾個月都沒有派人給她傳消息。

王廙看似認真地听著,心中卻哭笑不得。

平心而論,其實他父親東梁君對梁姬並沒有什麼越來越嚴厲的說法,當初梁姬也一直呆在宮內學習,只能說,小丫頭逐漸長大了,心逐漸野了,再也不滿足呆在少梁宮內,她想要跑到李郃那邊去。

可問題是,李郃正在與翟虎、嬴虔等人謀圖奪回合陽,哪有工夫陪她啊,于是東梁君就做了這個惡人,約束梁姬乖乖呆在宮內,于是父女二人就起了一些矛盾。

在明白了事情原由後,王廙笑著寬慰道︰「目前李郃正在想辦法奪回合陽,想來他也沒有空閑陪伴少君……這樣,等過了年,正好我要去新城那邊,介時我替少君狠狠罵他一頓,叫他立即給少君寫信。」

「這……會不會不太好?」梁姬猶豫道。

王廙笑著說道︰「他是臣子,理當向少君稟報近況。」

在王廙一番巧言安撫下,梁姬的心情頓時烏雲轉晴,甚至還帶著幾分羞澀對王廙道︰「我也知道李郃正忙著,你也不要罵他了,只要他答應每日給我寫信就好了。」

每日啊……好家伙!

王廙挑了挑眉,隨即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反正又不是他寫。

有王廙開導安撫,小孩子般天性的梁姬很快就恢復了心情,待過年,待東梁君一家設家宴時,梁姬好似也淡忘了對東梁君的抱怨,畢竟她此前就視東梁君如父親一般。

轉過年來,便是尚同二年,正月初一,東梁君帶著梁姬、王廙、王錚等人祭祀了梁伯,繼而又祭祀了王氏的祖宗。

待祭祀結束,正月初二,王廙便坐車離開了少梁城,朝南而去。

此時,少梁、舊梁、東梁等幾座城池之間,已用磚石與防水的石灰鋪砌了主道,即使大雪覆蓋了路面,道路也不難行,這讓王廙很是感慨。

雖然他少梁目前還很小、還很窮,全國的臣民還在靠配給制生活,飯菜也很少能看到葷腥,但整個國家給人一種朝氣蓬勃的感覺,他毫不懷疑少梁日後會變得富強。

一日後,王廙一行便來到了翟虎的徐水營寨,在見過翟虎後,他又渡過徐水,繞過合陽,一路來到了河戎國的新城,見到了李郃與嬴虔,將齊楚宋衛四國伐魏,以及韓國欲令河西的五萬韓軍撤至河東的消息告訴了二人。

「韓舉五萬軍要撤回河東?」

從王廙口中得知這個消息,李郃與嬴虔很是驚喜,畢竟,只要韓舉的五萬韓軍一撤,剩下的以龍賈、穰疵為首的七八萬魏軍,根本不是他秦梁聯軍的對手,他們甚至還有機會可以嘗試令這支魏軍全軍覆沒。

期間,公孫壯皺眉說道︰「魏軍又不傻,韓舉一撤,龍賈、穰疵幾人又豈敢再戰?我猜他們肯定會與韓舉一同撤離。」

「正好!」嬴虔摩拳擦掌般說道︰「介時咱們就在途中設伏,及時不能令這股魏軍全軍覆沒,也要將其重創!」

當著王廙的面,李郃、嬴虔、公孫壯幾人制定了一系列的戰術。

待等會議結束,就當幾人走出城門樓時,王廙喊住了李郃,將梁姬的事告訴了後者︰「……子梁,對于你近幾個月對少君不管不顧,少君很是氣憤,我替你安撫了她,不過她也提出了幾個要求,其中一個就是讓你每日寫一封信給她,這事我替你答應了,不必謝我。」

「……」

李郃茫然地看向王廙,面色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此前他一直覺得王廙是繼承了東梁君忠厚老實的性格,直到今日他才發現,這家伙其實也月復黑地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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