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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各懷鬼胎

阿噶多爾濟不是傻子,這次大明京師之戰,連下面的軍士稱呼大明京師也從汗八里改為了北京,知道這是一個難啃的骨頭。

而且據他所知,大明守城的軍士,多數都是各地調過來的預備役。

大明民兵這個戰斗力,南下跑去劫掠,那是去打劫啊,還是去找死?

這就是他在也先說起南下時候,第一反應。

成吉思汗可以破開紫荊關和居庸關後,大掠河北、山東,是建立在金人龜縮,瑟瑟發抖不敢出戰的基礎上。

大明軍隊現在就在城外!

他的第二顧慮,則是考慮到元裔了。

其實元裔久居東蒙古高原,與大明打仗打了八十多年,也打膩歪了,很多人都被大明招安,兀良哈部,更是有大明忠犬的稱呼。

有的時候,阿噶多爾濟其實蠻羨慕兀良哈部,每次朝貢,兀良哈部都能得到大筆大筆的賞賜,與大明也多有商貿交通,兀良哈人過得比其他部族都要好一些。

南下劫掠,本就不高的士氣,再踫一頭包,那基本上可以原地解散了。

萬一踫到大明皇帝生孩子、娶媳婦、過生辰,大赦天下,就地解散的蒙兀人,甚至可以獲得大明的戶籍,搖身一變,直接變成大明人。

豈不美哉?

大明那麼多的韃靼馬隊,不就是這麼來的嗎?

阿噶多爾濟沉思了許久才說道︰「這樣吧,我率部前往清風店,清風店乃是出紫荊關的必經之路,若是大明軍隊在此設伏,我們損失就大了。」

「不如我佔清風店,大石南下,我也好為大石殿後不是?」

阿噶多爾濟的潛台詞是,如果也先戰敗,也好有個退路,打仗,未慮勝,先慮敗,這是基本的軍事考量,阿噶多爾濟說的不無道理。

也先嘆了口氣,點頭說道︰「那也行。」

也先這邊相談甚歡的時候,月兌月兌不花則招來了自己的兩個兒子。

月兌月兌不花的大兒子月兌古思猛可,次子馬可古兒吉思。

月兌古和馬可兩個人的打扮頗為古怪,月兌古乃是漢人打扮,右衽蓄發,渾身的書生氣。

而馬可年紀尚幼,僅有六歲。

月兌古思猛可的母親是兀良哈部首領沙不丹的女兒,沙不丹是大明的忠犬,崇尚漢學,月兌古之前一直跟隨母親,學習漢學。

「月兌古,你是長生天下的一個異類,但是此時到了部族生死存亡之際,我希望你能夠摒棄私怨,以大局為重。」月兌月兌不花的語氣滿是感慨。

長生天下的異類。

月兌古身為草原人卻是飽讀詩書,以右衽蓄發為榮,與草原格格不入。

但是月兌古為人機敏,處事進退有據,敘事條理清楚,軍政大事上多有獨到之處,是他最出息的兒子。

可是月兌月兌不花這個最有出息的兒子,卻是他最不想見到之人。

因為月兌古的母親與部屬私通,月兌月兌不花知道後,盛怒之下,刺傷月兌古母親的耳朵和鼻子,割掉了她的舌頭,將其送回了兀良哈。

兀良哈部首領沙不丹大怒!

沙不丹率領兀良哈部,直接月兌離了北元汗廷,並且揚言,這等仇怨,世代無休無止!

雖然月兌古的母親失去了耳朵、鼻子和舌頭,但是她依舊能寫字,她回到兀良哈後,向父親講明,她並沒有與部屬私通,這全都是栽贓嫁禍。

而栽贓之人,是也先。

月兌古逐漸長大,越來越表現出了他的賢德,也先擔心月兌古威望愈大,增大元裔在草原上的聲望,才出此離間之策。

這一切都是綽羅斯氏的陰謀。

月兌月兌不花後來查明之後,才知道冤枉了月兌古的母親,但是月兌古對月兌月兌不花的仇怨,也就比捕兒海稍小一些了。

這個最有出息的兒子,卻對月兌月兌不花恨之入骨,月兌月兌不花重重的嘆了口氣。

月兌古面色凝重,戰事不順,他一清二楚,父親想什麼,他多少也能猜到點兒。

「父親,是有差遣嗎?」月兌古拉著自己弟弟的手,平靜的問道。

月兌月兌不花拿出一封信來說道;「是,有大事要你去做。」

月兌古從月兌月兌不花的手中拿過了書信,看了兩眼,點頭說道︰「孩兒知道了,孩兒對父親有怨懟乃是私怨,但是公事,孩兒身為元裔的台吉,知道該怎麼做。」

「孩兒告退。」月兌古拉著馬可的手,走出了月兌月兌不花的大營。

大軍就要撤軍,大明軍隊是否會餃尾掩殺,讓整個軍營里一片蕭索。此次南下,可真是…一無所獲。

馬可抬著頭看著哥哥的臉色,頗為天真的問道︰「哥哥,父親讓你去做什麼事啊?」

月兌古露出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模了模馬可的腦袋,笑著說道︰「哥哥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可能很久很久不會回來,你要听母親的話,知道嗎?」

「哥哥教你的課業,一定要按時做完,否則哥哥回來會生氣的。」

馬可一想到月兌古的那些課業,就是愁眉苦臉,但還是點頭說道︰「知道了,哥哥,你不會不回來了吧。」

月兌古看著馬可的表情,頗為寵溺的捏了捏他的臉頰說道︰「放心了,哥哥怎麼會不回來呢?哥哥每年都會托人給你帶去新的書,每年都會給你留課業!」

「要是完不成,可是要吃戒尺的。」

「你要好好讀書,明事理,幫助父親好好治理我們的國家,讓百姓們不再顛沛流離。」

馬可面色凶狠的看著月兌古,忿忿的說道︰「不許捏我的臉,都捏大了,如果不好看,就娶不到可敦了!」

月兌古一听馬可這麼說,終于長笑了起來。

「陽光燦爛,大地寬廣,駝羔從睡夢中醒來,烘干好的女乃酪香,在風中飄蕩。」

「肯特山是我們的家鄉,年末的雪,帶來了春天的雨水,帶來了無數的牧場,睡吧,明天醒來時,牛羊在草場上歡唱……」

月兌古拍著馬可的肩膀,哼著兒歌,最終將馬可哄睡。

一個侍從在旁邊低聲的說道︰「摩倫台吉,該上路了。」

「嗯。」

月兌古借著夜色,帶著三個隨從,向著德勝門而去,這三個隨從是月兌月兌不花派來的,月兌月兌不花派人聯系大明,這三個隨從就是居中聯系的人。

三個隨從趁著夜色,將月兌古送到了德勝門外,下馬拜別了月兌古。

而此時的郕王府內,朱祁鈺挑著燈,在努力的研究于謙寫的匠爵的奏疏。

「陛下,月兌月兌不花請求徘徊北古口處外三十里外,待也先從紫荊關撤離之後,想要與陛下秘密會盟。」

興安從門外一溜煙的跑了進來,呼吸急促的說道︰「于老師父就在門外,隨行的還有一人,乃是月兌月兌不花的兒子,月兌古。」

「會盟?」朱祁鈺一臉茫然的問道︰「莫不是誘敵之策?」

這是朱祁鈺的第一反應,隨即反應過來,說道︰「宣。」

朱祁鈺第一次見到月兌古,這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不卑不亢的行了一個稽首禮說道︰「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免禮。」朱祁鈺認真打量下月兌古,這蒙兀人的王子,居然是個漢人打扮,他也是頭一次見。

會盟這個詞是非常對等的,但是以現在北元汗廷元裔的實力,也有結盟的資格嗎?

朱祁鈺倒不是非常熱絡,但是瓦剌勢大,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道理,他倒是清楚。

若是平時,像月兌古這類的台吉朝貢,也都是鴻臚寺的四夷館接待,想要面聖,那真的不夠資格。

奈何大明現在就像巨龍被抽了筋兒,翻個身都困難,也沒有那麼多的講究了。

「所為何事?」朱祁鈺四平八穩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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