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的綠芒自地府深處亮起,輕盈地托住了蝕穿地府的白色液體。盡管白色液體仍在向下移動,但移動速度銳減八成。
「諸位幫我堵住缺口。」地府中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我來處理這團毒物。」
大能們有些疑惑,不明白這個聲音在對誰說話。畢竟放眼整個洪荒,哪個敢說自己有把握堵住地府缺口?然而他們的疑問很快便被解答了,因為太清宮中傳出了應答!
「善!」
在大能們吃驚的目光中,一對陰陽魚游出太清宮飄到地窟上空。它散發出交融的陰陽二氣,徐徐朝地窟里壓去。無論大羅金仙境殘魂還是準聖境殘魂,只要觸到陰陽二氣就會在淒厲的慘叫聲中消融成一團團陰森鬼氣。
與此同時,四柄殺機凜然的古拙長劍破空而至,在地窟附近釋放出細密如絲的劍氣,演化出一片無邊無際的劍氣煙雨,毫不費力地絞殺太極圖下的漏網之魚。
大能們頓時明白地府中的女人是在對聖人講話,他們驚訝極了,因為他們注意到地府中的女人對聖人的稱呼是平等的。
遙遠的祖巫神殿,帝江站在台階上遙望地窟,神情略顯傷感。
站在他身旁的句芒憤憤不平地說道︰「憑什麼其他聖人都逍遙自在,唯獨咱們後土妹子要守在下面跟這些看著就惡心的東西作伴?」
世人皆知後土化輪回,但鮮有人知後土化輪回後並未身死,而是得了天道冊封,成了洪荒第七位聖人。
在大能們眼中,封聖是夢寐以求的好事。可在祖巫們眼里這卻是一樁詛咒,把他們最善良的妹子封印在了不見天日的鬼地方。
另一邊,元始天尊也出手了。
裹挾著昏黃氣流的盤古幡在地窟上空徐徐展開,大幡一抖,磅礡的力量月兌離幡面,推著太極陰陽魚加速下壓,鎮壓速度眨眼提升數倍。
幾乎同一時間,一株散發寶光的小樹自空氣中浮現,它散發的純淨金色光輝隔著陰陽魚滲進下方的怨魂群中。被照到的怨魂們紛紛露出茫然的神色,即便被陰陽魚消融也不做任何掙扎抵抗。
頃刻間便有四位聖人出手!
女媧見狀下意識把紅繡球往外拋,可拋了一下沒拋動,低頭看,哭笑不得地發現紅繡球的器靈正手腳並用地抱著她的腰。
「娘娘——」
小女娃可憐巴巴地望著女媧的眼楮。
女媧抿了抿嘴唇,抬頭朝地窟方向仔細望了一眼,確認四聖鎮壓怨魂已是綽綽有余,于是便把紅繡球重新抱到腿上,又無奈又寵溺地揉了揉她︰「算了,你不想去就別去了。」
紅繡球當即松了口氣,心想她再也不要變得光禿禿了,小仙女可不能沒頭發
大能們時刻關注著事態的發展。
他們注意到雖然涌動的怨氣中夾雜著不少準聖境的怨魂,但它們跟其他大羅金仙境乃至天仙境的怨魂一樣,都毫無抵抗之力地被太極圖所化的陰陽魚消融成一團團鬼氣,唯一的區別便是它們發出的慘叫聲更淒厲更人。
聖人們完全掌控了局面。
大能們在輕松之余也有些黯然,因為他們再次意識到了何謂聖人之下皆螻蟻。
若是他們去鎮壓這股從地府涌出的怨氣,恐怕連一炷香都撐不住便身死道消了,而聖人們卻表現得游刃有余,甚至連面都不露,僅僅靠法寶就把怨氣壓下去了。
不過
大能們腦海中浮現出羅揮刀向天的桀驁身影,忽然覺得聖人們也沒多偉岸。
地窟中,陰陽魚與地府裂縫中的空間已經被濃郁的怨氣和鬼氣渲染得漆黑如墨,即便七寶妙樹散發的金光也無法徹底照進去,陰陽魚的推進速度亦有所減緩。
黑暗之處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和咀嚼聲,老子听得微微皺眉,默默增大對太極圖的法力支持提升太極圖的鎮壓效率。
半晌,黑暗之處里忽然傳出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三清,許久不見。」
伴隨聲音擴散開來的還有一股混亂不堪的準聖巔峰的氣息。
老子眼底閃過一抹訝異,他听出了聲音的主人,但他默不作聲,只控制太極圖繼續下壓。可數息之後,太極圖竟不自然地震顫起來。
老子的眉毛擰在一起。
他感受到地窟中的怨氣和鬼氣被人為地凝聚在一起產生了強大的抵抗力。
若是太極圖完好無損,他自可不管不顧地壓下去。可太極圖半年前剛被大道神雷劈過,舊傷未愈,若是再強行施為,恐怕會留下難以彌補的缺憾。
黑暗之處傳出聲音︰「我與其他鬼物不同,我仍有過去的記憶和神智,跟洪荒大陸上的萬千修士無異,你們應該放我離開。」
老子淡漠地答道︰「死了便是死了。」
六道輪回存在的意義便是劃清生與死的界限,無論是誰,死了就該魂歸地府,洗去記憶重新再來,而不能跨越陰陽界限再臨人世,即便是曾跟他們在不周山上坐而論道的舊識也不可以。
三清舊識反問道︰「何謂生?何謂死?」
大能們屏氣凝神地窺伺著這一幕。
地府是最近誕生的新事物,他們還不清楚地府的職能與規則。在他們看來,三清舊識有記憶有思想,應該不算死才對,不知聖人們對此作何解釋?
元始天尊听得露出一抹冷笑,他接過話茬,語氣冰冷地答道︰「說你生你便生,不生也生!說你死你便死,不死也死!」
生與死歷來是宏大命題,然而聖人從不討論,聖人只負責執行。
元始天尊的話乍一听霸道得不講道理,可仔細琢磨就會明白,眾人的知識與智慧都得自天道而無法逾越天道,因此天道判定的生死便是洪荒中最合理的生死。眾生若是理解不了,接受便是了。
三清舊識還想說話,但誅仙劍陣已將他籠罩。誅仙、陷仙、戮仙、絕仙四劍依次穿胸而過,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大洞,隨後便被體內怨氣與鬼氣沖突所產生的大爆炸吞沒。
對于三清而言,這只是個小插曲。區區準聖巔峰,翻手就鎮壓了,根本不值一提。但這對大能們來說又是一次強烈的心理沖擊。
然而三清也有犯愁的事,那就是當他們將怨氣和鬼氣悉數逼回地府之後,他們發現自己不會修補地府缺口。
三清望著綠油油的地府隔膜犯難,鎮殺敵人他們在行,修東西可不是他們的強項,老子傳訊女媧︰「道友,你能補地嗎?」
女媧有些為難地答道︰「可以補,但用于修補的材料會在地府環境的燻陶下生出陰邪之靈,隔一段時間就會裂開。」
三清都皺了眉毛,心道這樣一來,他們豈不是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鎮壓一次地府?
雖然不難,但很麻煩,可是不補又不行就在這時,造化天碑大放光芒,一股令人渾身燥熱的奇異韻律在天地間彌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