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淳听到這話,面皮一抖,彎腰拱手道︰
「此乃陛下乾綱獨斷,老臣豈敢妄言。」
趙煦聞此,對章淳擺擺手,道︰
「唉——你我君臣之間,相得多年,有何話不可說?
章卿但言無妨,朕豈會無端怪罪于你。」
章淳抬頭看了眼趙煦,見其面色真誠︰
「陛下,若依立長制,當為燕王殿下。」
趙煦聞言,突然低笑一聲︰
「除了這個,九弟在朝野的威望怕也是我的其他兄弟所不能及的吧。」
章淳身形一顫,有些後悔剛剛出言。
卻又听趙煦道︰
「好了,你下去吧。」
章淳心中一松,連忙應是退出。
待其身影消失不見,趙煦面色陰晴不定,不斷喃喃自語道︰
「九弟啊九弟,你的心可真夠硬啊。
你收復燕雲,威震天下,甚至都不願意主動來見朕」
「現在好了,朕要死了,朝野都以為皇位非你莫屬。
呵呵,既然你這麼有能力,做什麼都不用求朕。
也肯定不需要朕多此一舉,寫詔書將皇位傳給你,
就讓朕在九泉之下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坐上皇位。
你兵強將勇,可朕的汴梁禁軍也不全是吃干飯的」
汴梁,端王府。
趙佶背著手,面色有些興奮,在書房內走來走去。
高俅侍立在一旁。
片刻後,趙佶停下,看向高俅︰
「皇兄這幾天就要不行了。」
高俅聞言一驚,忙問道︰
「殿下如何得知?」
「今日我去宮中見太後,巧合遇上皇兄病倒。」
高俅面色一動︰
「既然如此,殿下應早做準備。
否則待燕王入京,殿下危矣。」
趙佶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小俅所言甚是,這皇位我必然爭之。
若是落在趙佖手中,豈有我的活路。」
高俅點點頭,又道︰
「可是現在朝野中,燕王殿下的呼聲甚高,這事情有些難辦。」
「無妨,朝中那些大臣畢竟是外人,
皇位傳承乃我趙家之事,容不得他們指手畫腳。」
見高俅面色疑惑,趙佶面露一絲得色︰
「你以為本王自皇兄身體病虛後,為何那般喜歡進宮討好太後,還不是就等今日。」
高俅也是聰明人,瞬間就明白他的意思。
連忙躬著身子,豎起拇指,道︰
「殿下高瞻遠矚,小俅實在佩服。」
不過說完,他又皺眉道︰
「殿下,但若陛下寫傳位詔書交與諸位老公相,事情便麻煩了。」
「相信太後會有安排的。」
趙佶只是微頭微皺,便舒展而開。
這些時日,他與向太後其實早有過商議。
若是能讓他登基皇位,可允許向太後垂簾听政。
獨掌朝政五年,如當日高太後一般。
這等權利誘惑之下,相信向太後一定會盡心準備的
元符三年,趙煦猝然病逝。
年僅二十四歲,在位十五年,廟號哲宗。
令汴梁一眾朝臣吃驚的是,哲宗死前根本未寫任何有關傳位的詔書。
這樣一來,諸王皆有機會。
于是,在風光的舉行了皇帝喪禮後,靈車還未出汴梁。
宮中的向太後就召集群臣,商議早立新君,以免社稷不穩。
大殿內。
一眾位高權重的大臣侍立在下側,相互討論。
高坐上是一個穿著華貴的五旬老婦,她氣色頗為不錯。
掃視了一眼下方的眾大臣,向太後驀然道︰
「諸位老公相們,可商議好了?這新君該立哪位親王?」
「啟稟太後,老臣以為,當立燕王殿下。」
章淳拱手回道。
向太後眼中閃過一絲不滿,但還是點點頭。
又看向大臣中的兩個人,問道︰
「曾布,蔡卞,你二人也支持章相所言麼?」
「稟太後,我等暫無決議。」二人回道。
「好,老身倒是與章相不同。
老身認為端王趙佶,俊秀篤學,穎才具備,當繼皇位。」
向太後听完二人回話,赫然出聲。
「這。」
章淳听此,遲疑了片刻,又道︰
「太後,請贖老臣無禮。
老臣還是以為當立燕王。
若立端王,恐社稷不穩。」
「你。」
向太後面色有些難看,心中認為這章淳有些不知好歹。
深吸了一口氣後,才道︰
「既然章相堅持,便傳端王進宮,讓諸位看看端王佶如何。」
幾炷香的功夫後,趙佶走進大殿。
他穿著端莊,神情嚴肅,乍一看下,氣度頗為不凡。
但這些官場老油子何許人也?
只掃一眼,便看出趙佶眼中透露出的趾高氣昂。
章淳更是眉頭一皺,仔細的打量了幾眼趙佶後,對高太後道︰
「端王輕佻,不可君天下。」
說完便垂手立在場中,不在多言。
他這話讓其他眾臣神情微凝,向太後更是臉色鐵青。
至于趙佶,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哼,章淳,你好大膽子,我趙家兒郎,你怎敢如此評價。」
向太後冷聲道,說完又指向趙佶︰
「我必立端王為帝,還有誰有異議,一並站出來。」
其他眾臣面面相覷,沒想到只是第一次選帝,就弄的如此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樞密使曾布、尚書左丞蔡卞、中書侍郎許將突然出聲︰
「臣等附議太後。」
章淳聞言,面色微變,便又出聲道︰
「太後,若立端王」
曾布厲聲打斷道:「章惇,听皇太後安排。」
章淳被打斷,知道事不可為,便不在多言。
又掃視了一眼眾臣,見他們俱都對此不已為意,心中一嘆︰
燕王性格強勢,兵強馬壯,不知來日他攻入汴梁,你等還會不會如此安然自得。
由于一次傳詔,章淳去過一次燕雲。
他見過敖烈及其手下如雲強兵,他支持敖烈並不是由于其他。
而是從敖烈所做之事,推出敖烈對皇位志在必得。
其實對于這一點,其他大臣也看的出來。
只不過大宋這些公相們,幾乎都不願敖烈這個以軍功震世的親王繼位。
如果讓敖烈繼位,可能會提升武人地位,威脅到自己利益。
同樣,他們潛意識的還以為敖烈會謹遵汴梁朝堂之令。
只要新皇登基,詔令一下,敖烈這個燕王必然乖乖奉旨回京,接受監禁。
畢竟,趙煦在位時,未詔敖烈回京,他也從未做出什麼忤逆之事。
見章淳不在多言,向太後與趙佶對視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滿意。
趙佶低下頭,眼中露出狂喜,爾後化作怨毒,心中吶喊︰
「趙佖,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