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我錯過了很多事情。」
亞當斯看著那個緩慢旋轉的漩渦圖案，半晌吐出一句話。
尤利西斯眉頭挑了挑，坐在沙發上等待他的下文。
「本來打算等你畢業了再告訴你……說說吧，你對它了解多少？」
亞當斯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掏出一支煙來，用魔杖點燃，放在嘴里，吞吐出絲絲縷縷的煙氣。
「恐怕比你想象中還要多得多。」
尤利西斯輕笑一聲，慢慢將自己與深淵組織打過的交道說了出來，包括最近的混亂之城事件。
亞當斯听著听著，眉頭早就皺了起來，語調奇怪地說道︰
「伏地魔復生了？又被德卡蒙納從背後捅了一刀，重新變回游魂？」
看到尤利西斯肯定的點頭後，他搖頭失笑，「這可真是……熟悉的一幕。」
「伏地魔說過你曾經在最緊要的關頭背叛了他……看來他說的是對的。」
尤利西斯眯著眼楮說道。
「不不不。」
亞當斯馬上擺手否認，「那可不是背叛，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是一路人。」
「那麼……為什麼你會跟他混在一起呢？」
尤利西斯歪了歪腦袋。
亞當斯的眼楮也眯了起來︰「小子，你這是在審問我嗎？」
尤利西斯笑而不語。
亞當斯把煙掐滅，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嘿嘿直笑︰
「嘿，看來幾年不在家，當父親的威嚴都快丟光了……來吧，只要你能在我手里撐過幾招，我們就好好談談。」
「幾招？這就有點看不起人了吧，爸爸。」
尤利西斯也站了起來，拔出了魔杖。
「要打去後院打！」
賽瑞娜的聲音從廚房飄了出來，父子二人對視一眼，馬上決定遵從她的命令，灰溜溜地跑到後院去了。
一大群灰蒙蒙的幽靈比他們還要積極，興高采烈地率先來到後院，興致勃勃地談論道︰
「這麼多年，差點忘了決斗時什麼樣子的了……」
「亞當斯，拿出你當父親的尊嚴來！」
「不知道小尤利西斯現在的實力到什麼程度了……上一次看他動手還是在黑市……」
尤利西斯剛從飛機上下來，先到房間中換上了正規的巫師袍。
亞當斯也一樣，出現在後院時，穿上了一身墨綠色巫師袍，右手上戴著黑色的手套，手套上銀色絲質物勾勒出一道道怪異的線條，空著的左手手指上則戴著幾枚戒指。
「來吧，尤利西斯，待會兒可別像小時候一樣哭鼻子！」
亞當斯笑著說道。
「我可不記得我哭過鼻子……」
尤利西斯皺著眉頭不滿地說著，亞當斯剛想反駁，就看到尤利西斯倏然揮起魔杖，一道耀眼的紅光在空中掠過。
「除你武器！」
沒有所謂的決斗禮儀，更沒有決斗提示。
亞當斯將想說的話又憋了回去，嘴角勾起一絲笑容，魔杖在空中輕點，一道魔力屏障隨之凝形，將**咒的紅光擋了下來。
緊接著，尤利西斯魔杖在空中劃過一個長長的弧線，火舌噴吐而出，化作幾條熊熊燃燒的火焰鞭子，從各個方位抽向亞當斯，火線在空中拖出一道道紅色的影子。
亞當斯沒有主動出手的意思，他只是在試探尤利西斯的實力，所以他慢吞吞地朝著尤利西斯移動，右手的黑絲手套上，魔力的流光一閃而過。
亞當斯的右手五指靈活地躍動著，一根根銀色的絲線突然暴漲，從手套中跳了出來，在身前勾勒成了一道泛著寒光的銀色大網，將進入網中的火鞭通通撕碎。
就在這時，亞當斯突然心神一動，撇了撇頭，一道刺目的白光從火線和銀絲中穿了出來，擦過他的發絲，擊打在了他身後的大樹上，震下繽紛落葉。
「好小子。」
亞當斯笑了起來，看著身後的落葉在尤利西斯的操縱下，倏然變成一把把寒光閃爍的鐵質小刀，徑直朝他沖來。
精湛的變形術，靈活的戰術，足以看出尤利西斯不俗的決斗水平。
亞當斯左手一卷，一陣狂風驟然在他身前凝聚，狂風席卷著密密麻麻的小刀，將它們遠遠吹開，撞在某面牆壁上，變回脆弱的樹葉。
尤利西斯魔杖再揮，地面上的石磚倒卷而起，磚下的泥土紛紛鑽了出來，在後院中凝成了一個龐大的泥土巨人，規模之大，讓觀戰的幽靈長輩們嘖嘖贊嘆。
這個泥土巨人尤利西斯是仿造奧貝利斯克的巨神兵捏造的，看上去有幾分神似，揮舞著不斷掉落泥土的拳頭撲向亞當斯。
「泉水飛來！」
亞當斯魔杖一引，不遠處噴灑著清澈泉水的噴泉正在下涌的水流驟然一轉，從空中飛了過來，飛到泥土巨人的頭上時忽然像一把劍一樣，對著泥土巨人當頭刺下。
如同刀滾熱油一般，泥土巨人被劈得分成兩半，但兩片身子又快速凝形、滋生，跟磁鐵一樣吸引著地上的泥土，沒多久就分化為兩個泥土巨人。
亞當斯發出一聲輕咦，右手手指再動，猛地當空揮下，扯出一片紫色的火幕，將泥土巨人團團圍住。
隨著刺耳的「滋滋」聲，兩座泥土巨人在短暫的時間內被焚燒成了兩攤漆黑的焦土，如報廢的機械一般倒在地上。
尤利西斯臉色不變，魔杖不動聲色地下垂著，一道隱蔽至極的細微紅光鑽入了地下。他左手向前一伸，一根翠綠色的藤蔓憑空出現，快速撲向亞當斯，試圖將他牢牢捆住。
「無聲咒和無杖施法嗎……」
亞當斯低聲呢喃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郁，剛想隨手解點尤利西斯這一道束縛咒，但下一刻他的臉色就變了，極為匆促地往旁邊一跳。
一根紅色的尖刺猛地從他腳下破土而出，如果不是他察覺到了異樣的魔力波動，恐怕這一下他就得直接告負。
「見鬼了……你跟誰學的這些？」
亞當斯有些郁悶地說道。
「自學成才。」
尤利西斯眨了眨眼楮。
亞當斯看著尤利西斯，忽然滿意地笑了起來，大聲說道︰
「很好……非常好！雖然我們家也算是古老的巫師貴族，但決斗就是決斗，不要管那些莫名其妙的決斗禮儀，不惜一切代價、不論什麼方法都要爭取決斗的勝利，我見過太多因為注重禮儀而喪命的貴族蠢貨……」
回應他的，是腳底下接連涌現的魔力波動。
亞當斯左手的其中一枚戒指亮了一下，往下一印，一道看上去就極為凝實的魔法屏障出現在他腳下的地面上，將地下的攻勢死死壓住，不讓它上來半分。
但沒等他松口氣，就听到一陣呼嘯聲越來越近，被他引過來的泉水在不知不覺間為尤利西斯所用，化作一根接一根的水箭，將他的閃躲空間全部封死。
「不打了不打了。」
亞當斯左手的戒指再閃，空中高速飛行的水箭就像是被一瞬間抽干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尤利西斯心中一陣驚駭，卻看到他擺了擺手，連連搖頭，「可以了，再用這些小手段沒準我還真的會翻車。」
尤利西斯眯著眼楮沒說話。他還從來沒有見過父親出手，本來打算這一次好好看看他的實力，沒想到打了一會兒他就不干了。
對于他的說辭，尤利西斯只能嗤之以鼻。瞧他那游刃有余的模樣，哪里是一時半會兒會翻車的樣子。
亞當斯走過來，攬住尤利西斯的肩膀，笑著說道︰
「看來鄧布利多當校長果然有一手，霍格沃茨沒白去。」
尤利西斯笑了笑沒說話，亞當斯笑吟吟地開口道︰
「不是吧，你還想著打敗我才滿意？」
「那倒不至于……」
尤利西斯搖頭說道，「就是感覺，有點虎頭蛇尾……」
「放心吧，以後會有機會的。」
亞當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息著說道，「現在我們最重要的，是對付那只火雞……」
尤利西斯听完，嘴角也癟了下去。
等他們回到大廳時，賽瑞娜已經站在餐廳門口朝他們揮手了。
坐在餐桌前，看著那只似乎死不瞑目的光溜溜的火雞，尤利西斯忽然有點懷念霍格沃茨了。
不是父子倆對賽瑞娜有意見，而是她的廚藝實在是一言難盡，哪怕有魔法的幫忙，她也能做出超乎想象的味道來。
尤利西斯見識她的廚藝的機會不多，畢竟她在外好幾年沒有回過家，但每次她都會笑意盈盈地站在一邊，看著父子倆將她做的東西一點一點吃到肚子里去，浪費一點都不行。
而她自己則一點都不吃，美其名曰要將最好的東西都讓他們享受。
表情麻木地將一整只火雞囫圇下肚後，父子倆逃也似的離開餐廳回到大廳。
重新坐回沙發上後，亞當斯和尤利西斯的表情都緩緩凝重了起來。
賽瑞娜處理好盤子，擦干了手，也安靜地走過來坐在亞當斯旁邊。
「說說吧，你對深淵組織是什麼看法？」
亞當斯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說道。
尤利西斯皺了皺眉頭，慢慢說道︰
「邪惡、黑暗、對生命無比漠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以及……愚蠢。」
「英國那些混蛋竟然給你留下這麼惡劣的印象？」
亞當斯也皺起了眉頭，和賽瑞娜對視了一眼，無奈地搖搖頭說道，「听完你的遭遇，前面的我還可以理解，愚蠢……又是怎麼回事？」
「他們的理念。永生……戰勝死神……說實話，我覺得這實在是愚不可及的事情。就算死神真的存在，就算永生真的成為一種可能，那……又有什麼意思？」
尤利西斯輕聲說道。
亞當斯往後一靠，慢慢說道︰
「你這麼說……也有道理。關于信仰的東西本來就是因人而異，我們也不會將它強加在你身上……」
「所以說……你們也是深淵組織的人，是嗎？」
尤利西斯看著亞當斯的眼楮，輕聲說道，語調沒有一絲波動。這個猜測在他心中已經有九成的可能性，但他想要將這個可能直接確定。
「沒錯。」
亞當斯還沒開口，賽瑞娜直接點頭，肯定地說道。
「……為什麼？」
尤利西斯沉默了一下，忍不住問道。
「因為我們最開始加入的深淵，與你所看到的截然不同。」
亞當斯拿出一根煙剛想點上，被賽瑞娜一發死亡凝視看得悻悻放下煙，倒了一杯茶之後說道，「我和媽媽在學校時候就認識了，畢業之後在機緣巧合之下接觸到了那個組織。」
「你也知道，深淵的人有一個共同的追求，那便是超越死神，掌握死亡的權柄。」
賽瑞娜握著亞當斯的手接著說道，「那時候，深淵組織並不像你說的那般邪惡不堪……或者說有一部分不像，他們堅持著通過鑽研魔法、解析魔咒，一步步揭開上古魔法的面紗，並且力求不斷突破，最終開發到超越死神的地步……我們加入的，就是那一脈的深淵組織。」
「其實我們對永生並沒有太大的興致，但是他們研究的魔法卻很有意思，有很多魔咒都有他們獨到的理解……也正是這一點，才吸引了我和你媽媽留下來。」
亞當斯接著說道，「但是後來我們才慢慢知道，深淵之中鑽研魔咒、魔法的竟然是少數，大多數人在漫長的歲月中經歷過太多的失敗，心態逐漸失衡，開始使用一些不為魔法界所容的手段。你所見到的那些深淵成員，就是典型的例子。」
尤利西斯安靜地听著，忽然想起了博德先生臨終之前對他說的一句話︰「深淵之中也不是鐵板一塊啊，尤利西斯。」
「本來，在我們那一脈的制衡下，另外那些人行事還會收斂一點，不敢太過聲張……但是，自從湯姆•里德爾加入了深淵之後，一切開始變得不一樣了……十幾年前他離開深淵，但里面已經被他影響得急功近利，越來越不擇手段。」
「原本深淵之中的分歧就很明顯了，伏地魔走之後分裂成了三部分，德卡蒙納帶著最扭曲的那些人在英國周圍徘徊，曼陀羅行蹤神秘，而剩下的小部分一心鑽研魔法的人則來到了法國。至于那三個古老的創始者，連能不能出現都不知道，現在已經沒幾個人記得他們了。」
亞當斯緩緩說著，尤利西斯眼皮一抬，開口問道︰
「所以，你就是他們口中的‘千面人’是嗎，爸爸？」
出乎他的意料，亞當斯竟然搖了搖頭，而他旁邊的賽瑞娜則燦爛地笑道︰
「我才是哦，小尤利西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