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您確定不是搞錯了?這種事情真的不能隨便下定義的……或者……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葉寒如同一個被冤枉的孩子。
「你覺得老夫有這個閑情逸致和你開玩笑嗎?有沒有搞錯我不知道,反正人家現在是認定你了!你如果不怕被當場取了小命的話,就盡管去找他,他叫衛長青,在這黑山道還是很好打听的,若是找不到,老夫還能幫你引薦引薦!」
「……」葉寒眉頭緊皺,心思急速運轉,大致理清了其中的某些關系︰听老者的意思,自己應是被那名叫衛長青的修行者送到這里來的,而且在來此之前,衛長青等人極有可能與毫無意識的自己發生了沖突,並且損失慘重。雖然自己完全沒有印象,但眼下也只能將其當作既定發生的事實,只不過……期間似乎少了幾個關鍵環節,首先自己究竟是如何從葉家村去到與衛長青等人發生沖突的事發地點的?另外一個關鍵環節就是自己一個凡夫俗子到底使了什麼手段能讓修行之人重傷,這手段到底是怎麼來的?
若繼續按照這個方向走下去,只怕疑問會越來越多。況且此時形式尚不明了,葉寒急忙停住自己正在發散的想象力,畢竟現在真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一念及此,少年突然想到了另一個問題︰為何這老頭兒會如此明了?而且听他提及衛長青的語氣,似與對方相當熟識,那豈不是說……這二人本就相識?再往更深處一想,更有甚者二人很可能是狼狽為奸……那自己現在豈不是……身處狼窩?
想到此處,葉寒頓覺處境不妙,一方面滿臉感激地點了點頭,極其誠懇鄭重的行了一禮,「多謝前輩指點!」另一方面心中卻在強作鎮定︰當下情勢不容樂觀,你這老頭子既非自己的救命恩人,況且從剛才到現在的行為舉止來看,疑點頗多,就算不與那修行者同謀,但看里屋的瓶瓶罐罐,多半也不是個正經人家,俗話說的好,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面對如此心懷不軌之人,還是離得越遠越好。當然最重要的一點還是自己眼下被人扣上了這麼大一頂帽子,再在這里待下去,怕是必死無疑,不管怎麼看都沒有繼續留下來的必要了。
「你若是肯乖乖留在這里,興許還能多活些時日,若是想就此偷偷一走了之,只會死的更快!」老者雖因年事已高,肌膚松弛顯得有些睡眼惺忪,但那半閉的眼皮卻將葉寒的神情盡收眼底,「不信你可以試試,當然,前提是你能走出這座大山!」
「前輩說的哪里話!」小算盤被盡數揭穿,葉寒厚著臉皮,稚女敕白皙的小臉嘿嘿一笑,努力做出一副人畜無害的天真模樣。
「別瞎琢磨了,就憑你這腦袋,想到猴年馬月也開不出花來!」老頭的眼楮似是能看透人的心底,抽一口旱煙繼續說道︰「你現在應該感到慶幸,若不是你身上還有一絲詭譎的靈力波動,哪還有命活到現在!」
「別這麼瞪著我,如若不然,你一個毛頭小子憑什麼能讓修行之人重傷難愈?難不成就靠瞪眼珠子!」老頭像看傻子般看著葉寒,一臉鄙夷。
談話至此,少年姑且相信自己在無意識地情況下做過某些傷人的舉動,但由于之前已經被人蓋棺定論,自己此生無緣接觸到修行世界,所以對老頭兒說的自己身上有什麼靈氣之類的言語,根本一個字都不信,再加上他對老頭兒的印象從開始到現在就沒好過,如此一番言語過後,反倒更加認定眼前這個老家伙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老狐狸。
以葉寒的自我認知來說,憑他的聰明才智,若在一般情況下,就算是再完好的雞蛋,自己這只蒼蠅也能找出個縫兒來,但跟面前這個老頭兒一番較量之後才發現,這哪是個雞蛋,就算說是只活蹦亂跳的雞也不為過啊,而且還是只公雞。
向來頭腦靈活,鬼點子不少的葉寒一時間竟在這老者面前吃癟!
「怎麼說呢,」老者也不管眼前少年相信與否,只覺得是一樁趣事,自顧自的點評道︰「該說你是運氣好呢,還是運氣差呢?修道世界相比于世間凡俗來說,絕對是光怪陸離一般的神奇存在,但凡能夠踏足之人,可以說皆是受到了上天的垂青,可你眼下卻又無端得罪了一個煞星,這應該叫什麼呢,打個巴掌給個棗吃?不好……還是福禍相依比較確切。」
修行世界本就與普通人的生活交集甚少,二者的行為準則甚至可以說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所以真要論起來,除了在葉家村的兩年葉寒從那老道零零散散的描述中勾勒過另一個世界的藍圖之外,對于真正的修行界便再也談不上絲毫了解。
老頭兒言語雖然粗俗,但卻是話糙理不糙,就像他說的那般,難不成自己還真能琢磨出一朵花來?至此,一向自我感覺還不錯的葉大少爺真的是兩眼一抹黑,束手無策了,不是糾結于那連他自己都不相信體內會存在的什麼狗屁靈氣,而是想著如何才能在已經得罪了一個貨真價實修行者的情況下順利月兌身。
唉……真是出門沒看黃歷!
凡事在沒有找到更好的解決方法之前,把控事態的發展方向,不要讓它往已知的壞方向繼續發展便是最好的辦法。當下處境如此不利,首要任務,還是要知道更多的信息才行,而從這老頭兒的表現來看,此人應頗為自負,必是已認定自己絕對逃不出他的掌控,才會這般毫不掩飾的將實情告知于他,對于這種脾性之人,葉寒眼珠一轉,計上心頭,下一刻就特意在老頭兒身邊老老實實坐好,擺出一副全天下我最乖的做作姿態。
如此狗腿的行徑雖說有些辣眼楮,但好在老頭兒松弛的眼皮遮住了大半的眼球,見葉寒終于不再耍什麼小聰明,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只不過言語間仍舊傲氣不減,「據我所知,衛長青至今傷重難愈的最主要原因是因為難以清除掉他體內那股不屬于自己的氣息,至于這氣息來源于哪里,不用了說了吧!」
「嗯!」葉寒點點頭。
「這也是他把你活著送到我這里的原因!」
「听您的意思……衛長青是因為重傷難愈才留我性命的?」葉寒有些不敢確定,試探性的問道。
「不錯!」老頭微微一笑,點頭應道。
「可這說不通啊,為什麼……」少年略一沉吟,想起內屋那些稀奇古怪的琉璃瓶和插滿銀針的人體模型,越發證實了自己的猜測,臉色漸漸變的難看起來,「那修行者是來找您治傷的?」
「不錯!」老頭還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臉上的笑容反倒越發燦爛,似乎是在鼓勵葉寒說下去。
「那……您剛才說的還有一絲絲利用價值,把我留在這兒難不成也是您的主意?」
「不錯!」
衛長青恨不得把自己殺之而後快,唯一能夠牽制他的便是那難愈的傷勢了,如此一來,能夠以這種借口從他手中把人留下的,就只有給他治傷的這個老頭兒了,專門把自己留在這兒為的卻是給別人治傷,老家伙……你跟那修行者果然是一伙兒的!
對,一定是這樣!少年心中似乎已經堅定了自己的猜測,就如同當初他堅信自己萬一要是生在三伏天,父親就會給自己起名叫「葉熱」一樣!
葉寒腦中飛快閃過自己醒來後所見到的一切,再看著老頭兒這張實在算不上好人的面相,把之前所有結合在一起,葉寒腦中忽然閃過一個駭人的可能性,「難道你是想通過研究解剖我來給那名修行者治傷?」
「不錯!」老頭依舊肯定的回答到,將旱煙桿在躺椅上輕輕敲打幾下,重重吸了一口,笑容如同盛開的蓮花般燦爛,雖不知葉寒心中一番腦洞大開的推理,但結果卻是出奇的一致,老頭兒望向眼前這個奇貨可居的少年,眼神閃閃發光,「我確實是這麼和他說的,能把這都猜出來,說明你這小子還不算太傻嘛!」
「傻你個大頭鬼啊,好你個老不死的,虧小爺我剛才還對你感激涕零,想不到你竟然為了給別人治傷,打算拿小爺我當小白鼠養!」見老頭笑得比娶了新媳婦還高興,拿著不是當理說還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葉大少爺心中的小火苗蹭的一下就被點著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跳了起來,指著老頭的鼻子便開始教育。
「小小年紀說話做事怎得這般沒有良心,你可知老夫我為了把你留下當研究材料費了多少口舌,為了把你從閻王手里搶回來又浪費了多少靈丹妙藥,為了把你……消耗了多少心血……讓你感激涕零難道不應該嗎?」老頭翻臉如翻書,前一刻還傲氣沖天,現在卻在聲淚俱下的控訴著自己心中冤屈,還不時抹幾把被旱煙嗆出的眼淚,竟比葉寒剛才的模樣還要委屈,只是配上那張干癟的老臉,反而更像是一個為老不尊的潑皮無賴!
見眼前這老頭竟比自己還要無恥,心知不是對手,葉寒也懶得再和他爭辯,既然你打算拿本少爺當小白鼠,那小爺我偏偏不讓你遂願,原本就打算找機會離開,這下就更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了。
我就不信你這老家伙還能跑的過我,至于那些虛無縹緲的狗屁元力,小爺做了這十多年的凡人,難不成就憑你一句話還能成仙得道?
憑借著在山腳下模爬滾打多年的經驗,葉寒有絕對的自信能在山間活下去,頓時拍拍起身,對著老頭雙手抱拳,豪氣干雲的說道︰「道不同不相為謀,雖然您老人家對我不懷好意,但小爺我以德報怨,就不跟你一般見識了,從今以後咱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就此別過,不見!」
說完,便大搖大擺沿著林間小徑朝山下走去。
遠遠的只听到老頭坐在門頭躺椅上輕聲提醒道︰「記得早點回來吃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