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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八章 老歪脖子樹還看著你們呢

按照往常,梁俊這樣搞事,這幫官員早就開始下跪。

然後口中高呼︰「臣萬死。」

這已經成為了文武百官們屢試不爽的固定套路。

不管是不是他們的鍋,只要領導發怒,他們就是萬死。

可一旦真讓他們死,他們又開始各種臣是冤枉的,望領導明察。

可梁俊剛剛下跪的事扒了他們的官服,此時若是再下跪,豈不是自找死路?

但不下跪,這臣萬死三個字又該如何說出呢?

大家十分的尷尬,想要改變固有的習慣,哪怕是個好習慣,那也是十分的不習慣。

梁俊並不在乎他們怎麼想,手中捏著觀音土的做的饅頭,道︰「在雍州,這就是百姓們不得不吃的東西。」

他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看著趙恆道︰「趙大人,孤王有一個問題,還請你賜教。」

趙恆的冷汗唰唰的往下流,道︰「殿下,殿下折煞下臣了。」

不跪著賠禮當真是難受,趙恆心里那叫一個別扭,頭一次覺得站著說話是多麼一件痛苦的事。

此時趙恆十分懷念能夠跪著問答的幸福時光。

「趙大人,自夏商周以來,在炎朝這片土地上出現過無數帝王將相,為什麼從來沒有出現過千年的王朝?」

「這」趙恆愣住了,這個問題他沒辦法回答,不光是他,在場的這些人沒有一個能夠回答這個問題的。

梁俊也不為難他,笑道︰「大皇子之前也問過我這個問題。」

趙恆見梁俊說話說半句,壯著膽子問道︰「敢問殿下,殿下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做戲要做全套,既然梁俊想要說這個話題,趙恆自然要配合發問。

其他人也對梁俊如何回答大皇子這句話很好奇。

不過他們只是單純的好奇,趙恆則是因為知道梁俊和大皇子的真實身份,更想知道梁俊是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的。

可梁俊只是看著趙恆,並沒有打算告訴他們自己和梁俊的對話。

反而反問道︰「趙大人,你相信這個世界上以後會有延續千年的朝代麼?」

「沒有」這是趙恆听到這個問題腦子里最直接的反應。

其他人也都是這樣想的。

延續千年的朝代,怎麼可能會存在呢?

大炎朝立國將近二百年,眼瞅著就要崩潰了,一千年?趙恆連想都不敢想。

梁俊接著問道︰「趙大人,你覺得最普通的百姓會不會有吃厭了白面和肉食,不知道吃什麼好的那一天麼?」

「太子瘋了吧,問題怎麼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蘇信也跟著皺了皺眉毛,看向姚廣孝和劉文靜。

要不你們別保持沉默了,勸一勸太子殿下吧,太子殿下好像被氣糊涂了,都開始說不著調的話了。

劉文靜假裝沒看見蘇信的暗示。

存在千年的朝代存在不存在劉文靜不知道。

可普通百姓吃厭白面和肉食的情況他雖然沒見過,卻從梁俊和王易的口中得知,在他們那個時代,就是如此。

白面都不願意吃,喜歡吃白面、窩窩頭,為了所謂的減肥,遇到肥肉還要挑出來。

還有沒有天理?

趙恆尷尬的笑了笑,道︰「殿下,下臣不敢想象百姓會吃厭白面和肉會是什麼樣的盛世,只怕秦皇漢武重生,也做不到。」

梁俊點頭道︰「他們當然做不到。」

「殿下說的是。」趙恆低著頭不敢反駁,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東宮壓了梁錦一頭,秦皇重生,莫說是開創盛世,只怕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梁俊走到一個官員身邊,眼楮注視著他手上拿著的觀音土做成的饅頭默不作聲。

意思很明顯是問這個官員,你怎麼不把饅頭吃完?

官員一愣,隨後狼吞虎咽,瞬間把碩大的饅頭吃的干干淨淨,甚至還打了一個飽嗝。

「孤王當時告訴大皇子,這千年的朝代存在不存在,孤並不知道,可孤卻知道,只要讓百姓們有飯吃,不僅能吃好,還能吃飽,不僅能吃飽,還能吃膩。那麼莫說是千年,萬年的朝代也不是不可能。」

梁俊沖著那官員滿意的點了點頭,讓他有些受寵若驚,一邊擦著額頭上的冷汗,一邊低頭行禮。

「殿下聖明。」

趙恆恭敬的說道,其他的官員一听這四個字,條件反射一樣也跟著高聲道︰「殿下聖明。」

「聖明?在大炎朝,百姓們吃飽了就不會造反,這麼簡單的道理,難道其他人就不知道麼?難道之前的皇帝就不清楚麼?」

「孤王知道這個道理,你們就說孤王聖明,他們也明白這個道理,按你們來說,歷代君王全都是聖明之輩。有這些聖明的君主和臣子們,大炎為何卻到了今日這般地步呢?」

梁俊的問題十分的犀利,趙恆現在也迷糊了,太子到底想要說什麼,自己又該如何配合?

「諸位大人,你們來說一說,為什麼天下百姓吃不飽。」

梁俊走回了自己的椅子前,緩緩的坐了下來,看著對面像是木樁一樣站著的朝臣問道。

眾人低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太子現在問的不是趙大人,而是大家伙,這個時候若是不表現,只怕這身官服是再也不可能穿上了。

沒有什麼存在感的工部侍郎上前一步,高聲道︰「回稟殿下,天下百姓吃不飽,主要是因為水利、天氣和田地等原因。若是修繕水利,風調雨順,良田萬頃,到時粟米滿倉,天下百姓皆可活也。」

其他人一見被工部侍郎搶了先,各個懊悔不已,多好的機會,自己怎麼就沒抓住。

「難道災年的話,百姓就要餓死麼?」

梁俊反問道。

工部侍郎皺了皺眉︰「這」

若是旁人說這話,工部侍郎早就罵開了。

自古以來,天下百姓全都是靠天吃飯,老天爺若是疼活百姓,不澇不旱,百姓們大豐收,自然不用擔心餓死。

可如果老天爺不給活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就算水利修繕的再好,田地再肥沃,吃不上飯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梁俊哈哈一笑,看向這群被自己這句話弄的有些無語,甚至面露疑惑之色的百官,搖頭道︰「趙大人,你們在長安城過的太舒適了,雍州的改制雖然你們也都跟著參與了,可雍州現在到底是什麼樣,卻從來沒有見過。」

他說著站起身,面朝西北,看向雍州方向道︰「天氣也好,水利也罷,這些雖然都是對農業國至關重要的因素。可百姓們能不能吃飽飯,卻和這些事關系不大。」

「雍州現在的衙門算是歷來最窮的,可雍州現在的百姓卻是在那片土地上活的最好的。」

「你們有沒有想過,雍州大旱三年,為何常玉仍然能夠為造反囤積下無數糧草。這些糧草若是全都用之于民,莫說是三年大旱,就算是五年大旱,也不會死那麼多人。」

雍州的慘景又浮現在梁俊的腦海之中,讓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蘇信也有些傷懷,他曾見過災區的真實面目,用慘不忍睹來形容都顯得有些膚淺。

之前的雍州是什麼樣子,他雖然不知道,可自己的得意門生在雍州做地方官,就是因為治下百姓餓死無數,最後羞愧自殺。

能把父母官逼死,雍州慘到了什麼地步,可想而知。

梁俊的語氣冰冷起來,他看著趙恆等人道︰「官員和百姓在某種意義上是對立的,百姓想要吃飽,官員就不能吃太飽。官員若是吃飽了,百姓多半就得餓肚子。大炎朝有多少天災,原本並不算是難以解決的問題,最後全都是因為人禍弄的不可收拾。」

「這人禍的根源在哪里呢?難道天下的官員全都是想要與百姓爭利,從百姓口中奪食的人麼?」

梁俊搖了搖頭,自問自答道︰「並不是,孤王一直相信,做官就奔著貪官去的人,總是少數。熟讀聖賢書,通過科舉選拔的官員都是有自己抱負,想要為百姓做事實的。」

「百姓想吃飽沒有錯,官員想吃飽也沒有錯,錯就錯在歷朝歷代的皇帝也想吃飽。皇帝若是想要吃飽,想要滿足自己無窮無盡的,那天下的百姓就沒飯吃。」

梁俊說到這,悠悠的嘆了一口氣,十分的感慨。

「皇帝想要建宮殿,就得從南楚的深山老林之中砍伐上等木材,含元殿里一根大梁,從南楚深山內砍伐之後運到長安,光是賬面上能看到的成本就是十五萬貫。」

「修了宮殿,還要修園林,想修園林就要有奇花異草,于是便有了花石綱的名目。從兩浙運送到長安,為了讓船隊通過,拆毀橋梁,鑿壞城郭,無數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所以說,想要讓百姓吃飽,就得餓著皇帝。」

梁俊走到趙恆面前,忽而笑道︰「趙大人,你若是皇帝,你願意自己餓著麼?」

「嗡」的一聲,趙恆的腦袋差點沒當場炸開。

梁俊說這種話,不是要至他趙恆于死地麼?

「殿,殿下」趙恆欲哭無淚,差點又跪在地上口稱萬死。

梁俊則不以為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莫說是你,便是我做了皇帝也不希望自己餓著。」

「所以說啊,既然誰當了皇帝都不想受罪,為了天下百姓著想,還是不要皇帝為好。」

梁俊也不專門逮著趙恆一個人嚇唬,轉身看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官員問道︰「這位大人,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被梁俊這突如其來的一問,那官員 當一聲又跪在了地上,磕頭如搗蒜一般。

「哎」梁俊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們算是孤王帶過最差的一屆官員了,可惜啊,原本那些朝廷的棟梁,全都被秦王殺光了。」

「如若不然,本王今日也不會說這些廢話。」

說到這,梁俊別有深意的看了看蘇信和趙恆。

那幫當初在含元殿知道他們這群穿越者身份的大臣,現在被秦王等人殺的只剩下蘇信二人。

其他人之前也都有些納悶,原本朝堂上那些大佬們怎麼全都離開了長安,告老還鄉的告老還鄉,調到地方的調到地方。

如今听到梁俊說那些人全都被秦王殺了,心里一咯 。

秦王為什麼殺他們?

太子說這話又是有什麼意思?

梁俊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看著已經被自己嚇的沒有血色,噤若寒蟬的百官們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也許你們對孤王說的話,並不以為然,認為從古至今就有皇帝,便是不能改變的。」

「可事實上呢?雍州已經用事實證明了,沒有了皇帝,一切比原來更好。」

劉文靜皺了皺眉,此時他才真正的明白,原來梁俊說永遠不做皇帝不是一句空話,也不是面對現在這種情況的權宜之計。

而是因為他確確實實是不願意做皇帝。

「哎,是我想太多了。」

劉文靜微微搖頭,嘆了一口氣。

是他把梁俊的心思想復雜了,以至于做了很多無用功。

梁俊說的這些話,讓趙恆等官員的三觀產生了極大的震撼,所有的人都意識到,原來剛剛太子說誰當皇帝就殺誰的話原來是真的。

不少人甚至有了想要投靠其他勢力的打算。

所謂相由心生,他們心里動了別的心思,在這種場景下,想要隱藏是藏不住的。

「哎文官團體的建立,任重道遠啊。」

梁俊心里感慨一句,端坐,沉聲道︰「孤剛回長安的時候,以為東宮最大的敵人是皇帝。皇帝死了,以為最大的敵人是軍機處。孤分化了軍機處,梁植就成了東宮的心月復大患。」

「攻打梁植的戰役從天亮開始,他這個偽帝也沒幾天的活頭了。」

「按理來說,掃清了那麼多障礙,雍州的改制應該會更上一層樓,可事實卻出乎所料。

「孤王現在算是明白了,東宮最大的敵人不在外面,而是在內部,在長安,在你們這些孤王的左膀右臂之中。」

「你們若是不知道雍州改制的核心是什麼,東宮的政令就無法切實的落實。你們若是不能夠落實,雍州改制就像是一個不停吹起的氣球,一旦到了臨界點,砰的一聲,我們全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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