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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趙老栓造反記(中)

其實誰當皇帝,對于這些尋常百姓來說,並不是很重要。

在場很多人都不知道當今聖上叫什麼,什麼時候當的皇帝,當皇帝這些年都干了什麼。

只不過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大家被告知,不準說皇帝的任何壞話。

朝廷無道,那不是皇帝的責任,是有奸臣蒙蔽了聖听。

聖上無論什麼時候,說什麼話,做什麼事都是正確的,任何人不準在心里在嘴上說關于聖人任何的不是。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認了這條準則。

一旦有人說聖人的不是,朝廷的不好,旁邊的人要麼誠惶誠恐,害怕這人牽連自己。

要麼欣喜若狂,向官府檢舉,會有一筆不菲的賞錢。

但此時此刻,所有人都沉默的看著蔣萬。

他們不知道眼前這個人為什麼說這話,太子爺是日後的聖人,百姓們都知道。

雖然炎朝的太子經常換,住在長安城附近的百姓們也都知道這條皇室潛規則。

可听說皇帝正值壯年,沒病沒災的,要想太子當聖人,只有三條路︰

第一條,當今聖上學堯舜禪讓。

第二條,當今聖上突然駕崩。

第三條,當今太子起兵造反,殺進長安城,逼迫皇帝退位。

趙老栓等人雖然都知道,在場的各位都是文盲,但不代表他們是傻子。

久住在長安城附近,他們听說了也見到了不少皇室、朝堂之間的政治斗爭。

這蔣萬是誰?為什麼說這話?難不成是白蓮教的英雄好漢麼?

可白蓮教的英雄好漢,向來是殺貪官救百姓,但從來沒有說過要造反。

蔣萬接著說道︰「反正俺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遇到這樣太子殿下這樣的好人,俺已經想好了,領了糧就去投奔白蓮教。拼了命也得保著太子殿下當皇帝。」

一邊說一邊抹著眼淚,聲音哽咽起來。

胡二姑子看不下去,湊上前問道︰「大兄弟,好好的,你苦哭什麼?」

蔣萬鼻涕一把淚一把道︰「要是早些日子遇上天子殿下,俺爹和俺娘也不會餓死了。」

這是蔣萬的殺手 ,一旦祭出這殺氣,不管是誰,只要是普通百姓沒有不中招的。

胡二姑子听了這話,臉色也跟著悲傷起來,想起了埋在心里的傷心事。

趙老栓這樣一個漢子,眼眶也跟著紅起來。

「是啊,當年要是有太子爺在,孩他娘也不會死。」

周圍的百姓們被這句話代入了回憶,這回憶是他們心底最痛的傷。

這些年,貪官污吏遍地都是,天災人禍橫行中原。

百姓家族里找個壽寢正終的容易,但是想找一個普通人家沒有過餓死、病死或者被鄉紳惡官逼死經歷的,無疑于大海撈針。

所有人心里都在想著蔣萬剛剛說的話,人是受環境影響的動物。

若是在長安城內,就算有人這樣說,他們也不會深思,更多的是躲得遠遠的。

可一進了壽慶寺附近,一路走來,不少人都在說著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更不要說整個人群好像壓抑著一股氣,誰都能察覺到,但誰也說不清這氣從何而來。

這氣猶如浸了猛火油的干柴,只要一個火星子,就能瞬間燒出沖天的烈火。

蔣萬說完這話,二號影帝激昂的迎合著︰「這位兄弟,俺也有這個想法,一會咱們倆一同去。」

「你不怕麼?」蔣萬按著台詞說道。

「怕個鳥蛋,俺一家老小全都被這狗朝廷禍害死了,如今我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還有什麼好怕的。」

二號影帝把光棍漢的灑月兌和被逼無奈的氣憤表現得淋灕盡致,眾人紛紛向他看來。

二號影帝拍著胸脯道︰「俺在長安城里找了幾天活,一個銅板也沒賺到。俺听人說,這狗朝廷過了年要實行什麼新法子,咱們這些不在城里住的,日後想要進城要交進城費,找活要交找活費,這不是把老子往死路上逼麼?現在要不是太子殿下發糧,再來一場大雪俺是死是活還是兩說。可這次有太子爺,等過了年,誰能管咱們死活。」

項義干了大半輩子忽悠人的事,雖然不懂什麼叫心理學,但怎麼才能引起百姓們的共鳴,怎麼才能觸動他們的痛處。

以項義為首的白蓮教這幫人那是此中行當的大師級人物。

趙老栓听到這話,整個人像是被大錘砸中了腦子︰「日後進城要交稅?找活也要交稅?」

他全指望著平日里打閑工養活倆孩子,若是正向這人所說,年後自己哪里還有活路?

在場像趙老栓這種靠在長安城內打零散工過活的人不計其數,听了這話,各個心驚肉跳,拉著二號影帝問道︰「這位兄弟,你說的可是真的?」

二號影帝板著臉冷哼一聲,道︰「千真萬確,這是俺們伙一個在戶部一個狗官家里做短工的兄弟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趙老栓依稀的想起自己之前搬家的那家,好像也是戶部的小官,他似乎也曾說過稅收的事情。

其實這種事情就怕瞎想,戶部的官三句話離不開錢財稅收,他在旁邊听到當時並不在意。

此時結合著二號影帝說的話,越想越覺得那官員是在說年後收稅的事。

「狗日的朝廷,變著法的刮地皮,前些日子俺同村一個在城里販果子的說,日後在長安城里販果子也要收去皮稅。」

「什麼叫去皮稅。」

「賣果子要削了皮,皮扔在地上說什麼影響環境,因此要收稅。」

「去他女乃女乃的腿,這幫狗官,想錢想瘋了!」

眾人跟著破口大罵,心里更是確定了二號影帝剛剛說的話,看來年後再想去長安城內找零散的工打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這去皮稅乃是沈雲所創,長安城內幾十萬人,下水道、排水溝等市政工程極其混亂。

一到夏天整個長安城內不說是臭氣燻天吧,但也不怎麼好聞。

瓜果皮、驢馬糞、隨地大小便等情況遍地都是。

蒼蠅蚊子成群,城內每年光因為傳染病死亡的百姓數不勝數。

沈雲也有心發揮一下穿越者為百姓謀福祉的本份,打算好好整頓整頓長安城髒亂差的情況。

一來讓百姓們念他的好,二來也讓這幫大佬們見識見識自己的軟實力。

因此就打算從冬天開始矯正,制定了一系列的措施,來幫助城內百姓們在基礎建設不完善的情況下,如何達到最好的生活環境。

這其中一點就是不準隨地扔果皮,長安城內不少商販到了夏天,喜歡把新鮮的水果當場切好,泡在涼水里,讓人隨買隨吃。

更有些小販為了提高競爭力,瓜果梨桃去皮售賣。

這幫小販們滿長安城溜達,果皮扔的到處都是,滋生蚊蟲。

沈雲原本是打算從冬天開始,讓小販養成不準隨地亂丟果皮的習慣。

因此制定了扔果皮罰錢的規定,本意是好的,只是下面執行的小官懶散慣了。

一听上面說以後小販扔果皮要罰錢,還有一系列的規定,什麼情況罰錢,什麼情況只需要警告。

這幫小官一見,嗨,費這個勁干嘛,直接征稅多直接。

因此扔果皮罰款就成了但凡賣瓜果的小販都得交去皮稅。

沈雲從政時間畢竟短,前世也沒有在機關單位里工作的經驗,哪里知道事情會照著這種方向發展。

自己弄完這一套設定還美呢,殊不知下面的和尚全把經念歪了。

這幫人又破口大罵起來,罵著罵著,不知誰插了一句嘴,道︰「不光是俺們這些不住在城里的人,俺還听說,以後長安城內不準在街上拉屎撒尿,還不準亂倒馬桶,以後每天早上有人專門拉車來收。」

這一句話一出,所有人都炸開了鍋︰「什麼?這狗朝廷管天管地,還管著俺們拉屎放屁?不在街上拉屎撒尿要到哪里去?」

長安城內人數眾多,沈雲一到長安就發現了一個讓他十分難以接受的現象。

那就是長安城入目之處,皆是屎尿。

細細調查才發現,原來城中百姓家里一般都沒有茅房,家里有個馬桶,早上起來隨手就倒在附近的溝渠里。

時間一長,溝渠里滿是黃白之物,需要定期掏糞。

而街上有沒有公共廁所,偶爾有一個,還收錢。

拉屎撒尿還花錢,這在長安城百姓心中是無法接受的事。

打他們出生記事起來,這拉屎撒尿就是隨便找個胡同或者旮旯就地解決了。

不光百姓如此,一些官員走在街上,突然內急,也有隨便找個地方就解決的習慣。

俗話說,眼楮一閉,遍地是茅房。

城內的百姓幾輩子都這樣過來的,甚至很多偏僻一些的角落旮旯胡同口成為百姓聚眾解決的場地。

有人打旁邊過,也都習以為常,甚至被勾起來尿意,讓人挪一挪,自己順便解決了。

更有一些藥鋪門口成為百姓們定點的露天廁所,天一擦黑,還沒宵禁的時候,三五成群在藥鋪門口排成一排。

朝門,臉朝天, 里啪啦就是一頓發泄。

這些藥鋪掌櫃的也不干涉,認為這是百鳥朝鳳之景,最是吉利。

自己的店鋪有了這黃白之物,那就是一等一人氣旺盛的「黃金地段」。

因此能不能十分淡定的在大街上隨便大小便,成了檢驗你是不是老長安人的唯一標準。

趙老栓年輕時候頭一次進長安城,被尿憋的臉通紅,找不到茅房,被一幫人看不起。

這幫人和趙老栓都是周邊進城來打零工的百姓,就因為養成了和長安本地百姓一樣隨地大小便的習慣,就覺得高趙老栓一登。

打那以後,趙老栓也養成了習慣,回去之後隔三差五來三急了,在村子里也不去找茅房,隨便找個地方就解決。

若是有人奇怪,趙老栓還一臉的不屑︰沒見識,城里人都在街上拉屎撒尿。

如今一听說,以後不準在街上大小便,捉到之後罰錢,趙老栓頓時就急了︰「他娘的狗官,這是把咱們往死路上逼啊!」

眾人反應十分的強烈,不少人剛剛听到干零活要交稅都沒什麼反應,可一听這消息,一個個全炸鍋了。

更是有人高聲怒喝︰「連拉屎撒尿他們都要管,鄉親們,咱們反了吧。」

「對,反了他娘的!」

「沒錯,不讓咱們在大街上拉屎撒尿,難不成到他娘的被窩里去?」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語之粗鄙,讓蔣萬和二號影帝目瞪口呆。

二人對視一眼,心道︰「看來得趕緊通知青陽使,讓大家把這個消息趕緊傳出去。」

眾人一邊罵,隊伍還在排著,依次上前。

走得進了,趙老栓听到前面領糧的人高聲吆喝︰「打進長安城,推翻狗皇帝,讓太子殿下登基。」

有了前面的鋪墊,現在趙老栓再听這話,就不再覺得違和,心里甚至無比的贊同此話。

進城要交錢,做買賣藥交錢,打零工要交錢,拉屎撒尿還不準,這樣的朝廷要他干什麼!

等排到趙老栓,趙老栓都不等發糧的文書問他,直接高聲叫道︰「打進長安城,推翻狗皇帝,讓太子殿下登基!」

那文書一揮手,旁邊的士卒扛起一袋糧食扔給趙老栓。

一扛起來糧食,趙老栓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這可是糧食啊,一石糧食!

「打進長安城!」

「行了,行了,別叫了。」文書趕緊制止他,頭也不抬,問道︰「哪里人?」

「新豐縣人!」

「哪個村?」文書一邊問一邊寫。

「趙家村。」

「趙家村?趙三狗認識麼?」文書往前翻自己的記錄。

趙老栓一愣,道︰「認得,俺和他一個村的。」

「嗯,行,你叫什麼?」

「俺叫趙老栓。」

「行,按個手印,去把領粥吧。」文書一推寫好的紙,旁邊來人握住趙老栓的手指,在一旁的朱砂上按了一下,又按在了紙上。

「去那邊領粥,下一個。」那士卒沖著右邊一指,趙老栓抬頭看去,只見左邊是個粥棚。

一見了粥棚,趙老栓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扛著糧食大步就往粥棚走。

剛走了沒兩步,就听見背後有人叫自己︰「爹!」

趙老栓渾身一震,轉頭頭去,就見自己的兒子渾身髒兮兮,滿臉的傷痕看著自己,兩個大眼楮淚汪汪,說不盡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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