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門後，黃毛才察覺自己後背濕透了。
身旁的人與他打招呼，他也完全沒心思回應，只愁眉苦臉想著新任務︰查人。
軍令狀已經立下了，這要是再失敗，老大鐵定能把他丟去喂蟲子。
想想都讓黃毛顫抖。他這輩子不怕別的，最怕蟲子。
他連忙召集人馬安排任務，跟著他的小弟听罷，問︰「景哥，咱們從哪兒查起？」
查人說起來倒是容易，上下嘴皮子一踫，但實際上，這種頂級大佬資質卓絕，小弟成群，又不可能整天閑著沒事兒在街上晃蕩。
那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難不成走個路就能遇見？
肯定得動用人脈，先列個計劃。
黃毛一揮手，說︰「之前不是有個給他下過戰書的嗎，就從那兒開始吧！他叫什麼來著？」
他還有些記不清這些沒放在眼里的小頭目的名字，倒是小弟有點兒印象，「好像叫趙……趙……」
「趙剛。」
另一個人說。
「哦對，」小弟一拍手，「趙剛！」
**
九區的趙剛最近過的不怎麼好。
自從上一次出師未捷身先死後，他就自覺自己遇上了事業發展的最大一個瓶頸，也可以說是他職業生涯的陰影。
那陰影至今還在他的頭頂徘徊不去，搞得趙剛最近都有點杯弓蛇影，看誰都像掃地僧。
听說有客人登門造訪，他還十分詫異。
「找我的？」
「對，」傳話的人說，「說是有事情想問您，但是又不說自己的來路……」
這要是之前，趙剛能叫人把這群來歷不明的人打出去。可現在他深覺九區臥虎藏龍，不敢隨意行動，琢磨了好一會兒還是坐直了，「讓人進來。」
——然後，黃毛就掀簾子進來了。
趙剛的額角突然就開始砰砰跳！
他死命盯著那張臉，那張他在那地獄一樣的地方見過的臉，那眼熟的黃毛，那熟悉的輪廓……這一切一瞬間都有如昨日重現，叫他瞬間夾緊了腿，甚至繃緊了蛋－蛋——
靠！
他咽了一口唾沫，艱難地在心中想。
這不是……不是那個狼牙的人嗎！！！
當時對方在洗手間里折磨alpha的身影，至今仍然是趙剛午夜夢回都會做的噩夢。以至于趙剛看他一眼，頓時覺得渾身都開始疼——仿佛當場那個痛不欲生的就是他自己似的。
興許是他青一陣白一陣的臉色實在太過精彩，黃毛都禁不住冒出了疑問號。
「？」
他外表還行，不少omega都喜歡，應該沒這麼嚇人吧？
黃毛歪了歪頭，嘴角帶著笑。
「趙頭領認識我？」
——那肯定是認識的。不僅認識，還巴不得不認識，永遠素不相識才好呢。
但趙剛不敢說，只好干笑著搖頭，態度恭敬的不行。
「您找我，是有什麼事？」
黃毛簡單將來意說了說。
「就是大概想了解下那位大佬到底是位什麼樣的人物，」他一笑，嘴巴又擠出了甜蜜蜜的酒窩，「趙頭領既然跟他們打過交道，想必有所了解吧？能不能跟我說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趙剛的腦海里立馬開始頭腦風暴！
根據他之前撞見的那一幕，這個黃毛脖子上戴了一顆牙，氣質也跟那些傳言里描述的相符，雖然當時沒怎麼听清對方說的名，但模模糊糊听清了「l……牙」幾個音，根據那個讀音推斷，顯然就是「狼牙」的人。
而那位傳說中的大佬，就是「狼牙」的老大。
……
那這是什麼意思，他們一個組織的不搞搞內部評價，怎麼還跑來問自己一個外人那大佬是什麼樣的人？
這麼全面考慮群眾意見，難不成是要評優評先嗎？
趙剛的額頭淌汗了。他伸手擦了擦，仔細品味了下，忽然覺得不對。
不對，不對。
不應該是這麼回事。
已知︰黃毛並不知道自己發現了他的身份。
又已知︰狼牙老大的身份一直屬于保密狀態，目前都無人知曉。所有的信息都如同雲里霧里，分不清真假的。
那麼結合上述已知條件提問，黃毛這次故意前來，偽裝成其他組織的人打探「狼牙」老大的消息，到底是什麼用意？
答案只有一個。
趙剛的汗出的更多了，擦都擦不及。
——他一定是想試探自己！
也許是自己什麼地方露出了馬腳，讓那位大佬擔心身份會暴露，所以刻意派屬下偽裝成其他組織的人來試探，看自己到底知道了多少……
可天地良心，他真的什麼也不知道啊！
他就、就只知道對方牛－逼！
知道對方牛－逼還不夠嗎？為什麼這些大佬都要如此趕盡殺絕！！！
趙剛弱小，可憐，又無助。
但他不敢說。
他只能把身形坐的筆直，勉強咽了口口水，穩住心神，說︰「其實我也不知道什麼……」
黃毛的眉毛微微一蹙。
「一點都不知道？」
完了完了，趙剛心說，不滿意了！
對方爆錘優質alpha 的場面還歷歷在目，趙剛只能飛快轉動腦筋思忖他為什麼不滿意——難道是因為自己這麼說，顯得「狼牙」老大的聲名不夠響嗎？
「當然，听還是听說過很多的！」他以一種小學生被老師上課抽中提問的狀態說，同時飛快回想那些傳言里到底都說了些什麼，「我一直以來都知道，他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那個詞怎麼說的來著？哦對了，殺伐果斷，從來不猶豫的……」
「還有，他也足夠足智多謀，」他絞盡腦汁，又干巴巴憋出來一句，「用五十個人，就可以打敗兩百多人的隊伍，對抗上千只蟲族……」
他試著把那些光輝偉績簡單描述了下，同時巴巴地看著對方，希望對方能滿意，但黃毛的眉頭並沒有如他所願地松開，反而還在皺著，反問︰「就這些？」
趙剛腦海里的警鈴頓時「嗚哇嗚哇」地吹響了。
「那當然不是！」他震聲說，「怎麼、怎麼會只有這些？！」
媽的，豁出去了——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當著對方面把他老大吹上天去，總不會再有什麼問題了吧！
這個技能，他從當上老大後就再沒用過。如今看，是時候重新撿起來了！
「當我听說他名號時，本以為他就是個大佬，沒想到是個超級大佬。他也太厲害了吧，帶領幾千人的隊伍眼楮都不帶眨一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你往前翻幾百幾千年都找不出第二個人有他這樣的風采……我覺得他就是從那種暗夜里走出來的真正王者，讓人心甘情願臣服，我願意為他獻上我的忠心、我的性命，我、我甚至可以出賣靈魂！」
鏗鏘有力說完後。
趙剛︰口干舌燥。
黃毛︰目瞪口呆。
一瞬間，場面蜜汁沉默。
嗯……
就，怎麼說……
他過來打听消息，是想知道些確切的東西的。
可怎麼感覺是听了一個迷弟吹了一圈彩虹屁呢。
和那些傻了的小omega吹陸景南「哥哥的腿不是腿，首都星化了的春水」一個感覺。
就差拿起熒光棒為愛打call了。
「當然，」趙剛還不忘補充，「他手下的人也都非常厲害，各個兒都是了不起的人才！」
——連你也順帶夸了，這回總沒錯了吧？
黃毛︰「……」
怎麼感覺問比不問，更讓人迷茫呢？
他模了模鼻子，眼看的確問不出什麼來，就站起身告辭。站起來後趙剛糾結許久，終于忍不住小聲向他表忠心︰「其實，在收回挑戰後，我就再也沒吃過土豆了。」
趙剛的眼波瘋狂傳遞，因為「狼牙」土豆，你懂的。
黃毛︰「……」
不，我不懂。
這特麼到底說的都是什麼。
從趙剛那兒出來，黃毛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迷惘，連小弟也是一頭霧水。
不知道對方到底說了些什麼，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他小聲說︰「景哥，你看趙剛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堆有的沒的。
黃毛咂了咂嘴，仔細想了想，忽然笑了，「言語可以偽裝，但是肢體語言是騙不了人的。」
小弟︰「？？？」
「看他剛剛提起那個人的時候，都開始冒冷汗了。」黃毛篤定地說，「旁的不說，他一定是很害怕那個人。」
「哦！」小弟明白了，「是不是對方不想透露身份，他才故意轉移話題？」
「肯定是這，」黃毛說，「不過這麼看來，對方的確是板上釘釘的大佬。」
他的舌頭微微舌忝過嘴唇，嘴角扯開了一點弧度。
「能把一個alpha嚇成這樣的，除了老大我還沒見過……啊，真想看看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