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議事大廳僅有幾人在開口。
日向日足從剛剛把現場交給雛田以後，就一直靜坐在原地閉目養神，似乎對接下來的事情漠不關心，亦或者已經猜到了會發生一些什麼。
而雛田，看上去表面功夫維持得很好。
但涼介坐在她後面的位子，看著她墊在身下，不安分的小腳丫一直在細微晃動，就知道她面對這些族老的問題，明顯很是為難。
「族里，有半數以上的族人，同意我提出的新制度。」
沒有正面回答族老的問題，雛田打算從族里支持的人數方面下手。
但顯然，在場的老人都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他們？他們或許根本听不懂你提出的新制度的意義，他們可能只听懂了，自己能夠月兌離族規的束縛，這才會全力支持你。」
一雄族老搖搖頭，「雛田，我明白你想要為家族做一點事情，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但你還年輕，不明白這里面的門門道道。」
「就像是我們剛才提出來的那些問題，其實就是針對你提出的新制度的漏洞。」
「你既然沒有辦法回答我們，那還是好好想想該怎麼去解決這些，然後再來說清楚。」
年老以後不需要外出執行任務，他們天天就在族內，幫著管理大小事務。
這些事情，日向日足能想到，雛田能想到，他們同樣也可以。
但……想和做是兩件不同的事情，這麼一件改變家族古往今來制度的大事，容不得半點錯漏。
如果真出了事情，那不單單是日向日足，他們這些族老同樣會成為千古罪人，他們不願意在自己活著的時代去承擔這些，不想辛苦了大半輩子，都沒留下一個清名。
死，他們不怕。
名，他們還是要的。
「這件事情……他也知道嗎？」
但還沒等雛田作出新的解釋，在他們三個主家之人的面前，分家隊伍里最前面的幾位族老中傳出一個極為沙啞的聲音。
這個聲音就像是一口完全干涸的古井里，好不容易有了一絲絲濕潤的泥土一樣。
第一時間，雛田沒有意識到這位日向最年長之人的問題指的是誰。
但隨後，在對上他那雙渾濁的雙眸時，她就忽然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雖然心里有一些不甘心，但雛田還是點點頭，回答著這位老人的問題，「對，他也同意。」
大長老指的這個人，毫無疑問是涼介。
涼介雖然暴露了不少的實力在一部分族人的面前，但他們都很好的幫他保守著這件事情，族中並沒有很多人知道他的實力。
像在場，除了日向日差以外，也就日向星彩、日向宗次以及日向伊呂波這三個曾經與涼介執行過任務的人，才了解他的實力。
而其他人，包括一些族老都不清楚。
當然，大長老並不包括在這一些族老里，雛田還記得父親和涼介以前議事時說過，最開始知道涼介實力的人，除了父親以外就只有大長老一人。
能這麼問，看起來這位大長老在涼介的影響下，是會站在自己這邊了。
果然，沉吟了好久，這位老人才像是一台老舊的電腦一樣，如雛田所想的點點頭，「那這件事情……我沒意見。」
「……大長老？！」
听到他的回答，其他族老都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這個制度的影響，絕對不單單是主、分兩家的事情。
後續可能會出現的一些事情，是難以估計的，就比如說，沒有各種規矩的束縛，族人將不再沉穩低調，他們可能會像是那些宇智波一樣高調行事。
這些都是有可能的。
而到時候……
「日向，是一個群體。」
把渾濁的目光轉向身旁的其他人，這位最年長者注視著眼前這一張張老臉。
最終，他嘆息一聲，「有些東西，其實我們這些活了大半輩子的老東西都清楚，它不應該守的。」
「原先就算日足有提起，我還是堅持不動，是因為時候還沒有到來，我們的家族底蘊雖然足夠，但缺少一個……真正的引領者。」
「但現在……機會已經來了。」
「引領者？」
倒也不避諱雛田在場，脾氣暴躁的一雄族老很是直接開口，指著雛田問道︰「大長老，你是不是有點太看重這個小家伙了。」
而旁邊，日向奈同樣也很不解，「小雛田雖然有些進步，但戰力天賦終究是跟不上的，如果不是運氣好生在主家，她根本沒有機會……」
就這樣，他們幾個族老直接旁若無人的討論起雛田這個未來家主，甚至都沒管她就在不遠處，把這一切都听在耳朵里。
整個議事大廳除了他們幾個的聲音，一片寂靜。
下方的日向上忍精英們，一個個都是靜坐著，不敢打擾。
而雛田則是抑制著情緒，冷眼旁觀。
她現在可不是以前的受氣包，她也是有脾氣的人。
他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麼貶低她，就算說得有些道理，也實在是難以讓人接受。
但她心里有氣，卻不能發泄出來，畢竟這些是她的長輩。
至于日向日足和涼介，始終是坐在她的身後，默默的傾听著。
想要成為一個合格的家主，她必須一個人去學會面對這些。
且就算他們真站出來幫雛田說話的話，也不一定有用，反而會降低她在這些族老面前的印象分。
事實如此，以這些人的年齡和資歷，那真是半只腳踏進棺材的人。
為了日向奉獻大半輩子的他們，就算是作為家主的日向日足做錯了事情，他們都敢當面批評，壓根不顧及主、分兩家的規矩，更何況是雛田。
「夠了。」
最後，還是大長老阻止了他們的肆無忌憚。
又是一句平平淡淡，甚至略顯微弱的話語，直接喊停了討論得激烈的幾位族老，「這件事情我沒意見，至于你們願不願意支持，我也不干涉。」
不管是語氣，還是表情，但極為平靜。
而在他這句話開口以後，其他族老雖然眼里有著不甘心，但半句話沒有再說。
平淡注視著他們，大長老等了半天，確認他們沒有異議以後，這才把目光重新放回到雛田身上。
他的臉頰就像是老樹樹皮一樣褶皺著，笑道︰「小雛田，你剛剛說的事情，我們這些老東西沒意見。」
「感謝族老們的支持，那麼……其他的前輩怎麼看？」
雛田很有禮貌的笑著，朝他也點點頭，接著，又把目光看向下方其他人身上。
而就在剛才，族老們爭論的過程中已經有所思考的上忍們，幾乎都沒有猶豫的選擇支持雛田。
他們雖然不像是外面那些沒有在族中有所管事的族人，只知道籠中鳥的事情。
很多事情，他們也都有著各自的考慮。
但既然族老們願意支持雛田，那他們也沒有反對的必要，畢竟那把懸掛在自己，甚至是自己的後輩頭頂之上的利劍，他們也是有些在意的。
掃視著在場的眾人，雛田再一次進行確認。
這一次，議事大廳沒有其他反對的聲音出現。
轉過身，雛田看向了閉目養神的日向日足，「父親，這個提議……通過了。」
話語里有些沉重，回想著這段時間以來，她為了這件事情的煩憂和辛酸，內心極為復雜。
但除了這些以外，她還有一些自豪，畢竟……這是她日向雛田為家族所做的第一件事情。
而也直到此時，日向日足也才睜開雙眸。
他注視著雛田，眼中帶著贊揚和驕傲。
點點頭，日向日足同樣挪動著身體朝前，與雛田一同坐在一起，看著下方的族人們，「既然這樣……那我正式宣布，以雛田提出的制度為中心，我們得針對家族一直以來的運作模式做出一些改變。」
「這個過程……不能快，一旦推行的過程中，族人產生什麼不利于家族發展的想法，必須要立刻改正並且完善。」
「這件事情對我日向意義重大，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拼盡全力去完成。」
「是！」
比起家族改革這種大事，議事大廳內接下來商量的事情，就比較細微以及尋常了。
不過還是有一件事情，比較值得涼介重視。
那就是關于日向在火之國發展一事。
當初，以雲隱村使臣入侵日向為導火線，涼介他們做了一系列的安排，把身為上忍的日向宗次送進大名府擔任守護忍者。
而現如今，背靠著日向，他已經是在京都城混得風生水起。
再加上之後，日向對于波之國聯盟一事做出的巨大貢獻，更是讓不少火之國的官員、貴族們對他們產生了好感。
對于他們這些貴族官員來說，能讓他們和平享樂，那就是他們的好伙伴。
所以目前，是有不少日向一族的人，開始成為這些官員、貴族們的座上賓，享受著同等待遇的同時，順便充當護衛的職務。
對于這些富得流油的火之國高層們來說，養著幾個人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並不算難。
而對于日向這邊來說，他們在討論以後一致同意把族人分散出去，融入火之國的政權之中。
從宇智波滅族事件來看，以木葉現如今的形式，抱團扎堆聚集在一起並不是一個好的策略。
把各種力量分散出去，反而會安全許多。
整個議事的過程，涼介都默默充當背景板，沒有發言，也沒有開口。
他已經提前，從其他人遞交給日向日足的文件中閱覽過這一次議事。
大家伙具體會說一些什麼內容，他也很清楚。
關于涼介自己的意見，也都已經傳達給日向日足，所以沒有什麼好說的。
在協商清楚未來一年，家族的一些方向以後，這場關于過去和未來的家族重要會議到此結束。
「呼……」
雛田跟著涼介，先一步離開。
在踏出議事大廳的那一刻，她一直緊繃的神經，舒緩下來。
整個人就像是一灘軟泥一樣，直接朝後倒。
涼介很無奈的笑著，從後面把她接住，「注意一下形象，還有好多人看著呢。」
說是這麼說，可實際上，議事大廳作為族內比較重要的地點，經過的人流是極為稀少的。
雖然祭典儀式很熱鬧，但熱鬧的群體並沒有能來到這邊。
「我不管了，我好累啊。」
就像是一只樹袋熊一樣，雛田掛在涼介的身上，「我剛才都慌死了，明明那麼多人支持我，他們還死 著不听呢。」
她的語氣有些委屈，但很快，又自我否定，「不過他們說得……還是蠻有道理的。」
剛才在大廳內，雛田絞盡腦汁想著怎麼去駁回他們的那些漏洞。
但很可惜，不論她怎麼想，都想不到好的解決方法。
好像……他們提出來的漏洞，就像是必然會發生，且不可避免的事情一樣。
「只是一些紙上談兵的論點而已。」
涼介看著她，眼神極為溫柔，「這種假設性的漏洞，我能針對你的新制度提出幾百個，但到時候真正會發生的有幾個，我沒有辦法保證。」
頓了頓，面對雛田準備開口的樣子，他補充了一句，「也沒有辦法做到絕對避免。」
一邊說，他一邊把她橫抱起來。
繼續在這里站著，肯定是不行的。
「這樣啊……」
被提前堵住了話頭，本來還想詢問有沒有什麼辦法的雛田，嘟起嘴不再說話。
她靠在涼介的胸膛上，傾听著他的心跳聲。
一邊感受著他奔跑回家時，吹過來的微風，她一邊緩緩閉上了雙眼。
涼介跑動時的動作放得很輕，一晃一晃的，讓她有一種回到了兒時，在嬰兒床上睡覺時的晃動感。
雛田很困很困，她現在是真的累了。
這幾個月一直緊繃的那根神經，在剛才提議通過的那一刻放松下來。
緊接著，她感受到了無盡的疲憊，比之不間斷修行一整天的柔拳法，還要更累更累。
恍惚間，她的意識開始模糊，沉沉睡去……
日向一族的祭典與往年一樣，整整進行了三天之久。
而每年本該在族會結束以後開始進行的籠中鳥刻印儀式取消，甚至……還宣布了幾條對于家族規矩的修改。
當這則消息被傳遞出去，送進每一位日向族人的耳中時，幾乎每個分家之人都極為激動。
他們走上街頭，恍惚的歡呼著，心中帶著對這個消息的不可思議。
那刻可在他們血液里的規矩和守護已經太久太久，讓他們許多人都已經忘記了反抗的念頭，甚至有不少人還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現在，那塊壓迫在他們祖祖輩輩身上，千百年的石頭終于是被搬開了。
「雛田小姐！」
「雛田小姐！！」
捏緊拳頭高高舉起，許多知道緣由的族人們，嘶聲裂肺的高喊著日向雛田的名字，喜極而泣的贊頌著她的名字。
雖然雛田僅僅只是出于家族未來以及人道方面的考慮，提出了這份新制度，但對于已經被壓迫太久的分家來說，這就像是一桿利箭一樣，直刺他們的內心，點燃他們的火焰。
祭典儀式仿佛被延續，族中的這股熱潮比之前幾天還要熱鬧。
就像是一直被監禁多年的猛虎，被放出牢籠一樣。
「感覺怎麼樣？」
站在日向族老閣的樓頂，大長老用著嘶啞的嗓音，詢問著身旁的兩位後輩。
從三天前議事結束以後，就一直期待制度實行的雛田，有些怔怔看著眼前，那恍若活過來一樣的日向。
眼中，滿是光芒。
「很開心。」
她小聲的呢喃著。
這個時候，雛田才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了，那所謂為了這個家族而行事的榮譽感以及責任感。
「除了開心呢？」
但這個回答，明顯不是這位大長老想要的。
他看向另一邊的涼介，問道︰「你呢，小涼介，你覺得這件事情的後續展開會如何？」
臉上保持著笑容，涼介注視著下方，那只肆意嘶吼、鳴叫猛虎，「很危險，一些本就不安分的家伙，或許也該跳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