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人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些光柱是怎麼回事!警衛司在干嘛。」
「……」
與此同時,在月涌市的網絡上,則是掀起了軒然大波。
這樣大的動靜,哪怕是已經睡著的市民,也被吵醒。
他們也不敢出門,只能躲在房間里,在網絡上與人交流,發泄心中的慌亂和不安。
「我家旁邊的一棟樓都被毀掉了!死了好多人呢!」
「太可怕了……」
「謀殺,警衛司這是在謀殺!」
由于被能量光柱誤傷的人不在少數,且事先沒有任何準備,使得人心惶惶,並且激發了巨大的不滿。
「會不會是針對哪個邪教的秘密行動?」
「秘密個鬼啊,這連我們的命都不放在眼里了!」
「笑嘻了,家人們,不會真有人以為自己的小命在上面那些人看來很重要吧?」
「我的心中只有咸因.jpg」
不管是在從前的地球,還是如今的月涌市,網絡上陰陽怪氣的人都不在少數。
即便在這種危機關頭,他們仍秉持著娛樂戲謔的態度。
在災難真正降臨于頭頂之前,沒有人會認為,自己會是那些可憐的倒霉蛋。
還有些人則是食尸鬼事件的受害者。
「我老婆忽然醒不過來了,這是怎麼回事?在線等,挺急的。」
「說不定是中了某種夢中殺人的手段。」
起初,回復還相當正常,可很快話題便歪曲到奇怪的方向。
「先生,這邊建議你換個老婆呢。」
「無圖無真相。」
「來點色圖。」
【色圖.jpg】
【色圖.jpg】
「……」
網絡上,說一句群魔亂舞,也絲毫不為過。
當然,也有很多人向警衛司發出質問,要他們給出一個解釋。
******
易爽剛從睡夢中驚醒沒多久。
她換上了作戰的制服,顯得英姿颯爽,但她的表情卻很難看,陰雲籠罩在俏臉和心頭。
由于外界的情況不明,她暫時沒有離開自己的臥室,而是打電話向管理能量炮的人員問詢︰「到底怎麼回事?」
「未經我的批準,是誰動用了這樣的武器?」
接到電話的行動成員通體發寒,他知道,出了這麼大的事,不管怎樣補救,他事後都要承擔極大的責任。
他顫栗著回答道︰「我、我們也不知道。」
「在我們根本不知情的情況下,有其他人控制了它們。」
「而且,我們派出去的人全部失聯了。」
「不要慌。」
易爽深深的皺起眉,穩定對方的情緒︰「這樣大的行動,一定會留下痕跡。」
「去查詢是誰解鎖了供能權限。」
能量炮威力巨大,但為了防止被盜用,開發者在制造時就設下諸多限制。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能量炮的供能。
至少需要部長以上的職位,才有這樣的權限。
‘可是,到底是誰?’
即便她並不想懷疑那些並肩作戰的老伙計,但眼下……
‘而且為什麼,他們沒有主動聯系我?’
易爽心底升起不好的預感,先是撥打了夏冰欣的號碼,卻沒得到絲毫回應。
接著,是溫鐵牛、趙段、早島美代子……這些都是她所熟知的B級超凡者。
可無一例外,電話的那頭,只有仿佛能響到時間盡頭的忙音。
每撥打一個電話,女部長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光柱的目標,就是這些B級超凡者。
以他們作為狩獵目標,很可能只是大亂的第一步!
這時,剛才行動成員的電話打了進來。
「易部長,查、查到了!」
對方語氣仍殘余著錯愕和不敢置信︰「是……是愛……」
只是他剛吐出一個音節,電話中就傳來「嗤」的一聲,像是氣管被割裂的聲音。
「嘎吱……嘎吱……」
而再之後,則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
夢境世界。
龐大的地下空洞中。
食尸鬼祭司抬起頭,丑陋的臉上流露出訝異︰「力還沒有回來?」
「難道……死在那個人類手中了?」
它下意識的嗤笑一聲︰「呵,那怎麼可能呢?」
「那可是力啊!」
旁邊的食尸鬼也說道︰「說不定是把那人吃光了,所以不敢回來了吧?」
在這祭壇附近的食尸鬼,智力水平都和一般人類相差無幾,它們大多是由食尸鬼和人類生下的後代。
其誕生方式,就相當于一種邪惡血腥的儀軌。
以它們的母體作為儀式的代價,換來更高的智力、更強的體魄。
所以,能像人們一樣正常交流,而不只是被支配的野獸。
亞爾曼搖搖頭︰「力雖然貪吃,但應該不會違抗我的命令。」
「你們……幫我去看一眼。」
它正驅使身邊的食尸鬼們做事,話語忽然頓住。
因為,亞爾曼感覺到——大地在震顫!
岩石在震顫、沙礫在震顫、空氣在震顫……連它們的身軀都在震顫!
或者說,這個夢境中的所有事物,都在異常的震顫。
這種震顫並不像方才,只是物質上的一種震動,是波在傳遞,而是更深層次、更本源的變化。
「震顫」,不過是表現形式而已。
其本質……是它們的結構在脆化,變得不穩固,失去某種支撐它們存在的神秘物質。
亞爾曼勃然變色,五官扭曲在一起,猙獰可怖︰「什麼人,竟敢抽取夢境的力量?!」
它直接把力和那只血食的事情拋之腦後。
這兩件事的重要程度根本沒得比。
安樂的拆遷行動看似夸張,鬧出了很大動靜,但在亞爾曼看來卻並不嚴重,低級的食尸鬼死掉多少都沒關系,上方的破壞也無傷大雅,只要這座地下之城的主體還保存完好,那就沒關系。
可現在,對方所做的,是偷取整個夢境的力量!
當力量被盡數竊取,這個存在了漫長歲月的夢境,就會徹底消失、毀滅。
打個比方,前者就好像是在花園里用鏟子挖了點土、拔了兩三株草,而後者,則是直接開了一台挖掘機過來,要平推拆家!
亞爾曼怎能不為此驚怒變色?
他甚至從心底感到一絲絲的恐慌。
「必須……要阻止那種事!」
憑借著對眾多食尸鬼的掌控,沒過多久,亞爾曼便找到了一處抽取力量的源頭。
他驚訝發現,這居然來自于一只食尸鬼的體內!
亞爾曼對它的氣息很陌生。
很明顯,這是剛來到地城的「新鬼」,還保留著大量的人類氣息,沒有被夢中地城中濃厚的食尸鬼氣味同化,對一些格外殘暴的食尸鬼來說,這種「新鬼」也有成為食物的價值。
然而此時,不論是亞爾曼,還是附近聚集起來的食尸鬼,全都以驚詫的視線注視著它,而且不敢靠近。
在這幽暗的地下空間中,像是墓碑般矗立的低矮建築之間。
穢亂的血肉,正在擴張。
起初,還能看出它原本食尸鬼的形狀,但很快,隨著血肉像是融化的冰淇淋那樣向下滑落,所剩下的,便只有一張猩紅的、粘稠的肉毯。
肉毯在活躍的、興奮的生長,其上扭曲的生成一些像是手臂、嘴巴、眼球、牙齒的事物,且沒有任何人類應有的規則。
眼球上長滿了手指,手指上遍布著整齊的牙齒,牙齒上又不斷有新鮮的女敕肉生成。
或許,用「食尸鬼」來稱呼它,已不再合適。
這樣的一張肉毯,只是用目光看著,就讓人生起怪異的惡心感,像是污穢的細菌借助視線鑽進大腦。
哪怕食尸鬼本身就不是人類,而是一種狂亂的怪物,它們在這種景象面前,也不由得為之感到絲絲的厭惡和恐懼。
‘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亞爾曼身邊的那些食尸鬼,心里想著。
但也有幾只食尸鬼,在最初的驚訝後,漸漸被心中的控制。
「肉,這是肉!」
「吃!我要吃……」
在它們眼中,這種東西再怎麼怪異,再怎麼惡心,那也是肉。
和它們曾經吃下的冰冷腐爛的肉,並無本質的區別。
既然是肉,那就可以吃!
低級食尸鬼的大腦根本不會考慮更多的事情,它們只是遵循自己野蠻的本能行事。
而亞爾曼見它們的行動,也沒有制止,它也想借此試探這些血肉。
食尸鬼匍匐著身子,四肢著地,謹慎的靠近肉毯。
然而,直到它們走到肉毯之上。
那些畸變的血肉,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在自顧自的擴張、生長,像是一株沒有意識的血肉植物。
見狀,食尸鬼終于大膽起來,原本就流個不停的涎水愈發泛濫,它低下頭,直接開始啃噬、撕咬,把那些怪異的肉塊吞進月復中。
可到了這時,肉毯都沒有表現出任何抗拒和攻擊的態度,連反抗都沒反抗一下。
就好像一只溫順的、麻木的羔羊,即便屠刀都揮到了臉上,都沒有動作。
亞爾曼看著這一幕,心情古怪。
‘難道……我的直覺出錯了?’
‘它們根本沒什麼危險性,只是長得丑了點的食物罷了?’
在疑惑的同時,亞爾曼感到諷刺和好笑。
‘我剛才,居然被食物嚇到了?’
于是,更多的食尸鬼加入了用餐的隊伍,享受著久違的、新鮮的血肉。
它們甚至覺得,這種血肉比一般的尸體還要好吃,而且……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食尸鬼驚訝的發現,它們進食的速度,甚至都比不上血肉再生的速度。
「太完美了……」
「這簡直就是藏骸所之神賜予我們的禮物!」
它們興奮的吼叫著、撕咬著,感激著所信奉神祇的饋贈。
血肉,是食尸鬼們終極的追求,這源于它們變質的腐爛靈魂。
而這張肉毯,無疑滿足了他們夢想中的一切——永遠吃不完的尸體。
亞爾曼眼見著同伴狂歡的姿態,口中的唾液開始分泌,月復中升起渴求的饑餓感。
他也想去吃上一口。
但在這時,亞爾曼忽然意識到有些不對。
亞爾曼看向身旁,除去他以外,只有寥寥幾只食尸鬼沒有加入這狂歡般的盛宴。
目光所及,盡是在進食的食尸鬼。
而它們臉上,都帶著一種強烈的興奮和狂亂,遠遠超過平時,簡直像是服用了某種成癮性的藥物。
即便食尸鬼在進食時,的確會被內心的沖動佔據心神,但也……不該如此瘋狂!
就好像……所吃下的血肉,掌控了它們的身軀。
這場盛宴一旦開啟,就不會再停下。
「啊!!!」
率先響起的,是一只食尸鬼的慘叫。
它的手臂被身旁的同伴一把撕下,好像是吃羊排那樣拿在手里,貪婪的撕咬。
這激發了這只食尸鬼的凶性,它毫不遲疑的咬向對方的咽喉,用爪子撕破臉皮、扣出眼珠。
當第一只食尸鬼死在同類手中時,便意外著,事情已經超越了亞爾曼的掌控。
混戰爆發。
原本還在一同享受美餐的食尸鬼,轉眼間便大打出手,互相傷害、啃噬。
慘叫聲、怒吼聲、血肉蠕動聲……填滿了亞爾曼的耳朵。
它這時忽然想起來,自己是為了消滅汲取夢境力量的節點而來。
但一切,為時已晚。
突然,一只吃得肚子隆起的食尸鬼站住不動。
它茫然的抬頭,面露痛苦之色,捂著月復部,仿佛即將生產的孕婦。
緊接著——
砰!
它的身子,從月復部開始爆裂開來。
鮮紅的、腥臭的尚未被消化的血肉迸濺而出,一只手臂從食尸鬼的眼眶伸出,上面長著一張又一張詭異的笑臉,尖銳的牙齒從內部咬開咽喉,它的皮膚被更多怪誕的器官撕開。
瑰麗的血肉之花,在綻放。
一朵一朵,一朵又一朵。
「停下!停下!」
亞爾曼用盡全力的吼道,企圖借助對同類的控制力,制止這場災難。
可它的聲音,很快被殘暴的吼叫淹沒。
忽然,亞爾曼察覺到腳邊一陣滑膩。
幾條肉芽,悄然無聲的纏繞在他的腿邊。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整張詭異的肉毯,已經擴張到了他的腳下。
而供養它生長得如此之快的,正是那些吃掉它的食尸鬼。
食物和捕食者的關系,早已逆轉。
難以形容的寒意,籠罩在亞爾曼的心頭,它扭頭一看。
曾經崇拜、敬畏它的同類,不約而同的停下了動作,貪婪的注視著自己,而且……一步步逼近。
「你們、你們怎麼敢……」
亞爾曼的話語還沒說完,食尸鬼們便像潮水一般向他涌去。
肉毯上的一張詭異臉龐,笑得愈發燦爛。
******
讓時間悄悄走回夢境世界的震顫還未發生之前。
「居然……」
安樂的意識從教堂歸來。
從任野口中,他大致明白了月涌市此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而且,任野也將他的那些血聖器碎片,交給了安樂。
任野認為,那些追蹤他的人,正是靠碎片鎖定他的位置。
或者說,這些碎片才是那些人窮追不舍的原因。
——不然任野實在想不到,他哪來那麼大本事,吸引三個B級超凡者的仇恨。
還有一個原因,任野的直覺感受到,這些碎片可能會引來更大的災禍。
抱著這種心態,他索性將它們獻給了黑袍神父,也就是安樂的手中。
任野接下來的遭遇暫且不提。
「各位,請听我說……」
安樂把他所知道的情報,與眾人分享。
其實主要是告知于靈媒,這個女人很神秘,安樂也看不透,或許她能借此推斷些什麼。
光太的耳朵緊繃︰「什麼?還有這種事?」
「有人用能量炮肆意轟炸主城區,在獵殺B級超凡者,這……這……」
夏冰欣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吳勇︰「您吃了嗎!」
「……」
眾人都很詫異,但出于對安樂的信任,沒有人懷疑他信息的來源和真實性。
但這消息本身太過令人驚駭,很顯然,月涌市這是要大亂啊!
可他們偏偏被困在這夢境中,短時間無法月兌身。
靈媒早就做出過佔卜,並不驚訝,只是默默看了安樂一眼,在心中猜想,他如何得知現實的情報?
到了這時,他們一共封印了六塊碎片,速度其實不算慢。
但濃濃的緊迫感,就像是一座大山,壓在他們心頭,壓得喘不過氣來。
嗡——
緊接著,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那怪異的震顫。
「這又是?」
「頭好暈,好難受……」
「好詭異的震動。」
組員們反應不一。
冬野明日香、夏冰欣這些實力偏弱的超凡者,感到渾身不適,幾近昏厥。
安樂則是微微皺眉︰「這震動,好像不只是……」
他能看出這種震顫的不同尋常,仿佛……這個夢境本身,出了某種問題。
一向淡定的靈媒,都不能保持平靜,她驚道︰「我明白了!我終于明白了!」
但她的語氣中,又不得不帶上一種深沉的絕望。
像是站在海邊的人,看見洶涌的海嘯猛然襲來,看到了,但是什麼都做不到。
「原來是這樣。」
面對安樂等人疑惑的眼神,靈媒沒有賣關子,直接說出她的推測。
「這個夢境,不過是‘容器’而已。」
「這些碎片的作用,除去把夢境牽引到月涌市城下外,更是一根根‘吸管’,用來抽取夢境的力量。」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靈媒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吐出駭人听聞的推測。
「幕後之人的目標,是月涌市的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