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山上小道士從睡夢中驚醒。
向來他睡意淺,即便輕微的風都能擾的他徹夜未眠,索性他也習慣了,起身便出了萬壽園在山間閑庭散步。
來到棧道,他發現黑夜中有一道身影站的挺直觀望著黑夜靜籟的天幕,他輕聲喚了聲︰「師兄。」
恩。
袁天罡回過頭來疲憊淺笑了一下,隨後伸手示意他站到自己身旁。
二人並肩站著,目光游離。
許久,袁天罡緩緩問道︰
「你有沒有埋怨師兄不肯幫你。」
這些年來袁天罡逐漸格格不入,莫說天下事,即便是師門小師弟的事他都像個外人一般只是看著,他很擔心自己的小師弟會對自己有怨念。
可令其沒想到的是,小道士只是笑笑︰
「順其自然,師兄自有師兄的道理,即便你什麼都不做,師弟都信你。」
袁天罡嘆著笑︰
「你如此信任師兄,師兄卻是開心不起來。」
「為何?」
「師弟,何謂道劫?」
「天地為大,道運其行。逆天悖道,劫由此生。道生善惡,物以進退。善逆修真,惡逆天譴。度劫而進,退則而廢。是故,道劫助人成仙,天劫摧毀一切。」
這些玄而玄的道小道士逐漸已經參悟。
他剖析論道︰「大道不止,進退兩端。道無休止的運行,天地萬物處于變化中或進或退。因為存在運動變化,所以會悖逆恆道故而有劫。因此,天地萬物都月兌離不了自身應有的「劫數」。」
「不錯。」袁天罡十分贊許他接過話來︰「歷代以來天師府都有規矩,每人都須下山歷練,這歷練是為了消除自己進步中的劫數。」
「這也讓諸位師兄在凡間留下千古佳談,譬如陶弘景葛洪懸壺濟世,王禪魏轍白衣卿相等等」
「道劫之中飛升一斬榮華富貴,大羅金仙之時二斬七情六欲。」
「唯有他們劫數都躲過,方能真正再上一個台階。」
說罷。
袁天罡無盡夜色中遠眺,那一刻小道士帶著疑惑同樣望向遠方卻什麼都未察覺。
撲面而來的只有寂靜,只有蟲鳴和袁天罡意有所指的話語。
「等到黑夜翻面之後,會是新的白晝;等到海嘯退去之後,只是潮起潮落。」
轟。
天地間炸響雷霆,游走的雷霆宛如電蛇炸裂天際照亮這個黑夜,即使短暫,即使只有那麼須臾、
棺木打開的那一刻,張若虛仍然看見了那棺材里面裝的是什麼。
那里面是一具肉身膚白的尸體,修眉端鼻,頰邊微現梨渦,閉目之中似是透露著無盡死氣,無盡哀怨。
張若虛遙遙伸手卻奈何發現相隔千里猶如隔了天涯海角。
可即便如此張若虛還是情不自禁淚掉下來。
「辛夷!」
他喊出了那個快千年都不曾說出的名字,天地被他喊到振聾發聵雷霆大作!
那無數個夜晚飲酒沉淪忘卻不掉,那無數個日夜在地府斬盡雙臂不可忘卻的人啊!
竟然出現在了涂山堯手中!
轟。
漢江的水被風浪狠狠拍在暗礁之上。
听到這個名字呂天奇如遭雷擊,他一下明白伸手死命拉住張若虛︰
「若虛!走啊!」
見到張若虛不為所動,他再次說道︰
「你師弟讓你早悟蘭因!」
可回頭看著呂天奇的臉,他義無反顧將混元盒交給他︰「我的道劫來了,我逃不掉的。」
即使他殺出去,妖帝依舊會在前方等著他,真正反而有一線希望的是他自己留下來。
張若虛喚出佩劍一步殺了出去,與眾人背道而馳。
「張若虛,在此求死!」
他用自己來拖延時間,呂天奇本想拉回張若虛,雙笙子卻是流著淚緊緊拉住他的衣袖︰「不要辜負他!」
沒有人比她更懂為了摯愛需要去跨越的刀山火海。
張若虛一步步踏出,妖獸下意識將目光聚焦在其身上,包圍的口子瞬間大範圍團團將其圍住。
寶魑血魔更是月兌戰離隊選擇了圍攻張若虛,唯獨緘默之魂死追呂天奇等人不放。
而呂天奇一眾人也是有了機會沖出包圍,沖出包圍的呂天奇捶胸頓足卻也無可奈何,只能隨著眾人朝著昆侖山飛。
「若虛,只要你交出混元盒依附妖族!」
一枚女媧石被涂山堯兩指夾住︰「本帝便能助你復活她。」
「誰把她?」
「愚蠢的問題」
呵。
張若虛淚止不住流︰「老頭。」
流著他忍不住跪地用手擋住臉嗚咽︰「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轟。
鬼門關一聲雷鳴,大雨瓢潑而下,這場雨淋的張若虛心都涼了。
他慘笑而起。
哈哈哈哈。
「你也會哭!」
「老頭!」他帶著瘋癲抬劍向天︰「你對得起任何人,唯獨對不起我!」
是啊。
涂山堯緩緩伸出手展示著手中的女媧石︰「所以,加入妖族。」
「從此你可以和辛夷雙宿雙飛,管他的天道輪回,管他的仙凡有別!」
回答他的只是張若虛流著淚橫劍在一側。
原來如此。
不是為了張道陵?
那麼就是他那個小師弟了。
他微微抬手,所有妖獸沖著張若虛撕咬而去。
雷電暴雨之中的瞬間,只見張若虛單手微微揚起,面前一大片妖獸什麼也未察覺便應聲斷成兩截。
隨之而來的是涂山堯耳廓中有輕輕的「嚓」的一聲。
血魔望見腦海中也是思索說出︰「張若虛手中所持之劍,名為承影。殷天子三劍之一。」
「傳說之中此劍只有劍柄不見長劍劍身。」
「劍影只存片刻,就隨著白晝的來臨而消失,直到黃昏,天色漸暗,就在白晝和黑夜交錯的霎那,那個飄忽的劍影又再次浮現出來。」
面對血魔引章據典涂山堯只是微不可查嘴角上揚,他的目光始終注視著張若虛。
此刻的張若虛手持承影劍在妖潮之中殺瘋了一般。
瘋狂舞動著劍,一道道靜穆劍氣橫掃便是大片大片的妖怪墜入漢江之中。
「若有一天,時間長河將你帶走要用我手換雙翼換靠近你的機會我也換。」
「若有一天,我要在時間長河里永生永世飛翔來記住你我也換。」
天地為鑒,今後辛夷是我張若虛的妻,永生永世,不分離。
「永生永世,不分離。」
想到這些,張若虛的心便疼的爆在了胸口。
他張若虛怎麼成了一個傀儡,他的辛夷怎麼成了一枚棋子。
難道他們就不配相愛?
天道無情!
張道陵無情!
他咬著牙流著淚將一只身形與猿猴一般無二,頭白腳紅的朱厭斬下頭顱。
可背後卻傳來一陣刺痛,回過頭去一只毛色緋紅,外貌跟豹子無二的猙爪子縫隙上掛著他的血肉。
望見張若虛回頭猙它的嘴巴很大,一張一合之間,便想吃掉張若虛整個人頭。
「殺!」
雷電暴雨將黑夜茭白的瞬間猙的頭顱同樣瞬間落地。
涂山堯搖搖頭,此刻的張若虛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這樣的人連莽夫都算不上。
隨著連連在憤怒之中揮劍,張若虛甚至于沒有察覺到此時他的身上劃痕遍布,鮮血甚至遮住了眼簾看不穿任何妖獸的攻擊。
砰。
躲藏在暗處的寶魑終于出手,抓住張若虛的狼狽一拳狠狠砸向他的月復腔。
哇。
張若虛被寶魑一拳擊中,瞬間五髒六腑鮮血倒翻從口噴出。
瞬間之間寶魑更是閃至張若虛後背,雙手合抱對準其踉蹌的身體狠狠掄下。
雖似孩童般的寶魑出手狠辣不覺與任何一位妖帥,每一擊蓄力之強皆是要命。
轟。
鬼門關前張若虛的身體如斷線風箏墜落將暗礁凹陷出一大片,張若虛自己則是昏迷不起。
做完這一切寶魑輕描淡寫緩緩落入深坑,他走到張若虛身旁蹲來。
。
伴隨骨肉分離之聲,張若虛持劍的右手連帶著承影劍直接被扯斷,做完這一切的寶魑從斷手中奪過承影便朝著涂山堯獻寶而去。
「啟稟妖帝,張若虛身上並無混元盒。」
「蝴蝶終歸飛不過滄海。」
接過承影劍的涂山堯起身欲要離去,畢竟東方老贏尚且還在混元盒當中。
深坑之中。
昏迷中的張若虛腦海中傳來一道甜美誠懇的聲音。
上蒼。
請你保佑張若虛
請你一定要保護他
保佑他不管遇到什麼困難
都將戰勝
保佑他無論跌倒多少次
仍有站起來的勇氣。
張若虛腦海中幻听出現辛夷曾經的禱告,他捫心自問到心中的辛夷︰
「辛夷。」
「我」
「仍然還不夠強大嘛?」
恩?
辛夷美目之中掉著淚拼命搖著頭︰「若虛已經很厲害了。」
「辛夷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不用再勉強自己了。」
呵。
張若虛自嘲一笑,心底卻是爆發出一股強大的逆力,他的手顫抖著撐在地面。
他的眼前視線模糊,他的右臂膀鮮血如注的噴涌,可依舊用顫抖著的左手撐起重若千鈞的身體緩緩站起來。
「可別小看我啊辛夷。」
「畢竟我可是為了你,勇冠了地府釘子戶的張若虛!」
千年的等待,成了張若虛此刻唯一的動力。
他宛若一具獨臂仙尊,狂風暴雨中緊攥著拳頭朝著欲要離去的涂山堯喊道︰
「張若虛,在此求死。」
「憑借毅力站了起來。」涂山堯帶著不可置信望著這一幕腳步往回走。
「妖帝,請速去追擊七十二道一干人等,不然」
涂山堯卻是伸手打斷血魔說話,而是對著張若虛言辭懇求︰
「夠了!」
「若虛,不要再起來了!」
他的內心悸動,不忍,夾雜了巨大的痛苦,張若虛對妖族尚無威脅,又是至情之人,他實在于心不忍。
可最終張若虛還是站起了身體,踉踉蹌蹌朝著他們走來。
「我」
「張若虛,一定要完」
「完成」
「和他們兩人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