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其他，單說這居高臨下的姿態，讓人實在不爽。
都忒麼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誰比誰高貴？
趙子川承認，雲峰雲家是對抗‘自封神權’的好幫手，但這一刻，趙子川內心已經沒了期待……他眉峰上挑，淡聲問道，「否則呢？」
「我去？」有人詫異。
「他是瞎了心麼，敢這麼跟雲家少爺說話？」
隨著知情人碎語嘀咕，雲峰的背景已經傳開，心懷崇敬的，盤算巴結的，應有盡有。
還有一些古怪的人。
這些人知道了雲峰的高貴身份，優越感油然而生。
仿佛見了、知道了雲峰，身份地位就跟雲峰一樣超然……揣著這樣的驕傲，他們再听趙子川‘否則呢’三個字，竟代入其中，有了自己被冒犯的錯覺，「唉，趙子川，你怎麼跟雲少說話呢？」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500億很多麼？雲家隨便拉一產業，就比你強。」
替旁人吹牛，自己卻興奮到爆炸，就好像自己和雲峰一樣牛掰。
可惜，雲峰沒領情。
雲峰反而因為這些議論，臉色漸漸陰沉。
獅子，一掌沒能拍死雞崽子，就已經是恥辱了……倘若在被雞崽子啄上一口，那便是奇恥大辱！
「趙子川，你，惹怒了我。」
趙子川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真累。」
「你拐彎抹角的繞，究竟是為了貶低我。還是為了，逃避300億的投資？」
「沒錢別少放屁，可好？」
此話一出，聲討如雷。
「放肆！」
「笑話！」
「閉嘴！」雲峰厲聲呵斥。
他露出篾笑，亦有孤冷，「有人找死，我實在沒道理不成全。」
「來，簽合同！」
雲峰並非受了激將。
他原本目的，也是如此……憑他雲家勢力，輕而易舉的監管趙子川。
只要……心中揣著算計，雲峰慢條斯理道，「300億，憑什麼接？你總得拿出點資質……」
「有病？」沒等雲峰計謀出口，趙子川一盆冷水潑回去。
趙子川毫不客氣，甚至粗魯的言辭，諷刺道，「我逼著你投資了？我邀請你投資了？」
「還拿出點資質……愛投不投，不投滾！」
雖然，趙子川之前也沒多客氣，可至少，還算以禮相待。
現在？
氣氛驟變。
鐵鍋郭建民大笑而來。
「漂亮！」
他爽了，拳頭一捶趙子川，「這才是老趙，娘的，老子憋了半天了。」
說著，郭建民斜眼看那雲峰，「你多雞毛？」
「到底投不投，不投就趕緊道歉，然後滾蛋！」
撕破了臉，除了拉卡那一路人，誰也裝不了聖人……雲峰身後，一個個摩拳擦掌，還有人瞪眼唾罵。
雲峰有氣量，卻也兜不住。
他口吻中有蔑視，更有濃烈的不滿，「趙子川，你就是個農民。」
「上了大雅之堂，也一定是戲台上的小丑。」
「簽合同！」
「看你怎麼死！」
雲峰撂出話，立馬有人迎合。
「絕對死，雲家什麼能耐……這300億，是燙手山芋！」
「你參透了？這里面還有玄機！瞧著吧，最多三天，趙子川就得求著雲少爺，收回這300億！」
話倒是沒錯。
投行拿了別人的錢，也不是隨便花。
客戶有權了解‘資金去向’，也有權利提出公訴，撤銷合作。
可趙子川，會給這樣的機會？
他再沒看雲峰一眼，瞄著劉婷娟這邊簽合同，不疾不徐道，「有些人自稱守規矩，那就趕緊把。」
「該賠錢賠錢，該道歉道歉。」
「該擦地，就趕緊擦地。」
趙家小院，可是泥巴磚頭鋪的，怎麼擦？
況且，雲峰坐直升機、乘滑翔傘，高調而來，他是來擦地的？
「你還真是個農民。」雲峰冷冷諷刺一句，轉身邊走。
人走，可這份火氣淤在心底。
好一個趙子川，最多半個月，就讓你回到解放前……雲峰心里正想著，忽然面前出來一人，險些跟雲峰撞了滿懷。
雲峰火氣正當頭，出口便要罵，「窮山惡水真是出刁民，你……夏爺爺？」
「別叫我爺爺，我是農民。」進門人白發蒼蒼，他在夏行長夏愛民的攙扶下，跨過門檻。
他露出的皮膚上盡是黑斑，臉上也是松弛的老皮，可他的眼楮像鐳射炮，對準了誰，那便是讓人心悸的威壓。
「小伙子，叫你一聲小趙，合適嗎？」
見這老人，那是旁人狐疑，雲峰色變。
‘我是農民’幾個字，讓雲峰內心不安，他陰晴不定的看著老人的背影，低聲問，「夏老多久沒出京城了？」
先前，懟趙子川那清麗女子，低聲回應，「十二年。」
「⺪！」雲峰低聲一罵，扭頭就要上前。
誰知，倆條手臂攔在當前。
一戰士，目光森冷，「三步之內，閑雜人等，禁止靠近。」
「我是閑雜人等？」雲峰指了下自己鼻梁。
他高貴如斯，怎麼會是閑雜人等？誰知，老人微微回頭，淡聲道，「地上這烏七八糟的玩意，鏟了，你就不是。」
听老人說話，再看雲峰臉色，誰都知道老人身份不凡。
有人模著心口驚呼，「勒個去，這一天，盡見真龍！這又是誰啊？」
「趙子川是干了什麼，捅破了天？」
當然破了天。
國際上，wto、奧運會都要提前。
經濟上，因為趙子川一次次開炮，讓華夏之名一次次載入財富周刊……其頻率，比過去20年加起來還高！
更關鍵的。
趙子川做派盡顯‘忠義’，讓一些人覺得，華夏需要一個趙子川。
沒人知道……趙子川粗布麻衣，沖鋒陷陣，謀算的就是今日之局面，與夏行長夏愛民結識、深交，也是這謀算中的一環。
但這些話，趙子川會爛在肚子里。
夏老對雲峰的態度，讓趙子川心頭暗爽，可他不笑也不見得意，而是恭敬上前，攙扶上老人另一只手臂，「您這把年紀，還往我這溜達什麼，說一聲，我上家里去拜訪。」
老頭絲毫不隱瞞。
他反握住趙子川的手，另一手握住了夏愛民，「諸位，老頭子不要臉了。」
「今日借桃山宴，宣布一件事。」
「我兒啊，升官了。」
「主管這桃山的經濟。」
「在座的，商人也好，政客也罷，能幫襯的，幫襯一把。」
「倘若，有人仗著家世，在豐城作亂！也希望諸位略盡綿薄之力……我老了，不想留點遺憾就去。」
老了，是說自己不行了？
非也。
夏老這話，是明擺著告訴雲峰，他這把歲數，沒什麼好顧慮的了。
雲峰听懂了，卻不願接受。
「夏老，我這……」
沒等雲峰話出口，夏老冷冷問了一句，「這屎尿屁，你是鏟還是不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