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倒不是吹牛。
如果摧毀聯翔很容易，也用不上‘霍天宇是我叔’這樣的手段。
趙子川泛起淺笑，沖劉川志做個了請的動作。
「願聞其詳。」
劉川志走到帳篷門口。
他撩起門簾的一邊，窺探天機似的神情道，「我知道你意圖染指聯翔，而且正在砸盤。」
「可沒有ibm毀約，你的進攻不可能這麼順利。」
「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明身陷囹吾，這廝言辭之中，仍透著上位者驕傲。
趙子川沒有戳破，只是笑道，「對，你是輸給了ibm，不是輸給我。」
「我輸的起！」劉川志倏然回眸。
他咬牙切齒道，「我只是受不了遭人背後捅刀子！」
「趙子川。」
「敢接了聯翔麼？」
接了聯翔？
趙子川從這話里，嗅到了‘利益最大化’的商人嘴臉，他故意挑明，「你該不會想套現跑路吧？」
「可以這麼說。」劉川志不否認，連辯解都沒有。
他盯著趙子川，眼底透著豺狼般的陰狠，「頂雷護盤、它不僅損兵折將、而且，同樣要面對你這張讓人憎惡的臉。」
「與其半輩子不痛快，不如，快刀斬亂麻。」
說白了，割韭菜走人。
趙子川樂了，笑道，「姑且信了，打算怎麼賣？」
「股權置換、交叉持股。」劉川志泛起和善的笑，邊說，邊靠近趙子川。
千禧年，聯翔市值超800億！
和聯翔交叉持股，猶如天籟之音。
趙子川想都沒想，直接答應了，「你誠心，我自然樂意。」
劉川志臉上的笑不由收斂。
他頭一歪，眯起眼楮瞧著趙子川，「按你今時今日的作為、表現，不應該這麼干脆。」
「瞧不起，才是你該有的態度吧？」
這話，挺憋屈。
但劉川志骨子里就斷定，趙子川會瞧不上聯翔，他甚至醞釀了談判稿。
「你這是罵我沒遠見，還是嗤笑我狂妄自大？」趙子川玩笑著，含蓄的捧了一下聯翔。
面子足了，劉川志哈哈大笑。
他倨傲一仰頭，拇指向後道，「這話，你倒是說對了，聯翔股票是栽了，可硬件還在，就算被退市，它也是百億大企。」
「那就這麼著……」
「唉。」趙子川抬了手。
他打斷劉川志，吐字清晰道，「交叉持股，我沒意見，但是，你得留在聯翔。」
「嗯？」這下，劉川志徹底迷糊了。
他一雙慧眼，好像要看透趙子川，盯著問，「我留在聯翔，你就不怕拿不到話語權？」
一山不容二虎，何況是趙、劉這種關系。
奪其基業，滅其榮耀，其仇恨程度，不亞于殺父奪妻！
趙子川卻坦然一笑，「撩個底。」
「我收了方日昌，策反了聯翔技術部，和倪教授踫了面，還拿到了天方科技的核心技術。」
劉川志如遭晴天霹靂，目光森然，「那，你更沒有必要跟聯翔談交叉持股。」
三百塊起步。
三百億起步。
這種選擇，還需要動腦筋麼？
趙子川心中冷笑，卻沒這麼說，他故意挑撥道，「留下你，我相當于多了一門對外開火的重炮。」
「你也知道，我跟索羅斯之間有些過節。」
「呵。」劉川志敏感了。
他冷聲反問，「你以為我套現是干什麼？老子要去海外開市場，干翻了ibm！」
「怎麼，你也以為我是洋買辦？」」
「我可沒這麼說。」當面不揭短，趙子川矢口否認。
可劉川志卻認真了。
他扯了一馬扎，坐下來，手指抽風似的指著趙子川，「來來來，你也坐，我跟你念叨念叨。」
「你也算有格局的，我問你，一個企業要發展，先做大還是先做強。」
激動的劉川志，根本沒給趙子川回答的機會。
他連珠炮似的嚷嚷，「當年，倪老要走技術路線，主攻芯片！」
「94年啊，拿什麼攻芯片。」
「我在這種局勢下，主張利用制造成本優勢，走貿易路線，先做大再做強，錯了麼？」
錯了麼？」
對比一下20年後的華為、就知道‘貿工技’這個策略是對是錯。
當然，夏蟲不可語冰。
趙子川絲毫不反駁，甚至豎起了大拇指，「咱們真是天造地設的合作伙伴，我做技術，你做貿易，咱們各司其職，共同繁榮。」
「對嘛。」劉川志仿佛找到了認同感，還要跟趙子川掰扯。
可趙子川一點興致沒有，甚至有點想吃土豆炖雞塊，他舉起了飯盒，認真道，「浪費糧食不好，我先吃一口，你坐一會兒？」
劉川志一下就著急了。
他瞪眼道，「還吃個屁啊，先給上頭打個電話，停止對聯翔的調研。」
「再召開新聞發布會，澄清一下緣由。」
「哎呦，別吃了，到京城我請你！」
是不是鴻門宴再說，反正趙子川不去。
他一抬手，口氣鄭重道，「老哥，患難才見真情，你不想趁機剔了聯翔內部的二五仔？」
「好比，方日昌。」
劉川志心生狐疑，瞥了趙子川一眼，「你這意思，就這麼耗著？」
「瞧你。」趙子川鄙視的神情，指了下電腦，上面正是聯翔潰敗的K線。
他正兒八經的說道，「你趁著這個機會，回購股東股權，而我呢，直接掃了散戶手里的股票。」
「這相當于，完成了一場低成本私有化！」
「等到這股權全在你我手里，我在釋放利好消息，請倪老上台來一番演講……對了，天方科技的核心技術已經實現升級，咱的電腦有靈魂了。」
什麼最唬人？
真話。
這一番操作，比真還真。
劉川志有懷疑，可從這一番話里，找不到半點破綻。
「簽合同。」
簽了合同，交叉持股算生效了。
劉川志心想，這趙子川總不會自己殺自己吧？
趙子川一點不含糊。
他當場拿手機，直接給楚顏打了電話，「準備一下，請劉川志先生參觀指導，咱要交叉持股。」
說著，趙子川忽然捂住了手機。
他口氣鄭重道，「先說好了，咱交叉持股之後，股不同權，不得干涉彼此發展。」
「當然。」劉川志巴不得。
得勁兒。
趙子川心里偷著樂。
他拿起手機，再叮囑一句，「讓你爹別吝嗇，把最好的茶葉拿出來，擺最闊氣的接風宴。」
聯翔生死存亡，劉川志心里火急。
眼下親耳听、親眼見，他對趙子川的信任也多了三分。
瞧著趙子川要掛斷電話，這廝猴急的指向門口，「你忙著，我先去豐城等你。」
「妥了，慢點您？」趙子川熱情的送走劉川志，可這簾一撂下，他臉上的笑容就變了味道。
錢志峰都瞧出了破綻。
他端著瓷缸子走上來，笑問道，「唉，我怎麼感覺你在算計他。」
「是算計。」趙子川沒含糊，直接承認了。
那可是劉川志，當代的高人，20年後的千億級老總！
眼下，砧板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