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驚醒夢中人。
方承意眸中憎恨、不甘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王者精明。
「對,是這樣。」方承意踩進了泥湯,卻渾然不差。
他眯著眼,走著、呢喃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是腦癱就是武松!」
「可,他拿什麼抵擋索羅斯,戰敗聯翔呢?」
方世超見父親如此模樣,笑容漸開。
他走上前,出謀劃策道,「你問不得,我也問不了,但有個人行。」
「您瞧。」
一張照片。
姑娘唇紅齒白,雙馬尾,水汪汪的眼楮透著靈光,哪怕只是照片,那股子青春少女的靈動氣息也撲面而來。
「新歡?」方承意下意識問。
方世超‘嘖’了一聲,無語道,「這是趙子川的初戀,他和大壯退學,就是因為這女孩。」
「咱都是爺們,這初戀的意義,就不用多解釋了吧?」
初戀是牆上的白月光,心口的朱砂痣,得到、得不到,它都是最美最熾熱回憶。
方承意搓了下鼻頭。
他指了照片,心有期待道,「你找到這姑娘了?」
「那你看。」方世超‘再受重視’。
他彈了下照片,目光中透著陰謀算計,「這女孩叫楊明,平凡家庭卻成績傲人,大三,拿了國際建築大師獎!」
「喏。」說著,方世超沖桃山地皮一努嘴。
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眼角眉梢之間蘊著鋒芒,「這塊地,缺一個聞名遐邇的設計師,趙子川缺一個初戀。」
「而您,缺一個嵌入敵人心月復的釘子。」
方承意先是淺笑,繼而哈哈大笑,「好哇,真好!想辦法,約這個楊明見一面。」
「早約好了。」上一世,方世超是玩陰謀的。
這一世,他受了趙子川的催化,比上一世還凶殘,他淡聲道,「我找了個勾欄花魁,迷了她的父親。」
「還讓他的哥哥,在虛擬盤賺了270萬!」
「半個月吧。」
「您,可以像救世主一樣,從天而降,收了這初戀!」
方承意笑容漸消,淡聲問,「那你呢?」
「我?呵。」方世超背負雙手,竟有幾分王侯之氣。
他瞄著桃山後村的方向,不疾不徐道,「您在暗處操刀,我,自然要去明處,霍亂人心。」
「爹,咱分家吧。」
這話里,有幾分算計幾分真,忒難說。
可方承意卻沒多想,他拍手叫好,順勢攬住了兒子的肩,「小子,替老爹雪恥,委屈你了。」
委屈麼?
眼下,站在趙子川的身邊,就等于站在了李家白得身邊。
借三分勢,便可觸踫雲端。
倘若獲得十足信任,那便是騰天之龍,驚世之名人!
縱是敗了,也有親爹護航。
進退、兩全。
方世超勾起一絲邪笑,回頭看老爹,「那爹再打我一次吧,斷了另一只胳膊。」
!
一石頭下去,沒斷,再來一石頭。
方承意沒丁點猶豫。
方世超,也沒嚷嚷一聲。
彌天之復仇,在這田壟之間悄無聲息的,展開了。
可惜,這倆人不知前世今生。
更不懂,和一世之死相比,破產這個懲罰太輕了。
「川、川哥!」方世超走進了自己的立下的囚籠。
他的演技堪比菜虛鯤,單手抱臂,滿臉泥巴的跑到柱子家門前,「救救我,我爹,我爹要打死我!」
「狗日的,站住!」方承意血目猩紅,仿佛真要殺了兒子。
他追風而來,拎著滿是荊棘的樹棍,嘶喊道,「連你也背叛我,我,我打死你!」
方世超在這嘶聲,可憐蟲似的躲到了趙子川身後。
他抱住趙子川的胳膊,順勢拋出誘餌,「川哥,你一定要救我,我只是勸他棄暗投明,他就要打死我!」
棄暗投明?
趙子川不是順風耳、千里眼,不知陰謀。
他心中推敲,目光直視,盯住了方承意,「麻六,攔下他。」
「瞧好吧您!」麻六一弓腰,竄出去抱住方承意的下盤。
麻六把這廝撂在地上,坐住他的膝蓋上,一手掐住了方承意肚皮軟肉,威脅道,「老實點,我麻六別的本事沒有,專治瘋狗。」
呼,呼,方承意面紅耳赤,呼吸急促。
他可不是演,三五次吃虧受挫存下來的火氣,全宣泄出來了。
「趙子川,你就是個狗屁!」
「我方承意是萬元戶那天,你忒娘的還是個卵子,我在豐城揚名立馬,你忒麼還玩尿泥呢!」
桃山村人都笑了,「林沖上山落了草,也沒吹噓自己是80萬禁軍槍棒教頭,你一個方承意,咋好意思裝大尾巴狼。」
「就是。」
這會兒,《水滸傳》也正熱播。
趙子川也看了熱鬧。
他听著村里嘲笑,漫步走向方承意,盯著方承意的眼楮,淡聲道,「柱子叔,多備一雙碗筷,叫村醫給方少治治胳膊。」
「霧嘈?」麻六都驚了。
麻六也是半拉江湖人,口氣緊張的提醒道,「爺,這苦肉計可沒多高明。」
「什麼苦肉計,這是親兒子!」趙子川這話,是喊給方家父子听的。
至于真假?
呵。
真假都無妨。
趙子川高抬貴手,一指方世超,「從今天起,你就是凰朝集團公關經理了,第一個任務,就是負責桃山項目的拆遷,能做好麼?」
方世超差點笑出來。
他忍住心中酸爽,臉上盡是頹廢,「爹,你真不能信我麼?咱父子……」
「狗屁父子!我告訴你,只要你跟趙子川一丘之貉,我方承意發誓,絕不留一絲情面,同殺之!」
演,依舊再演。
方世超嘆一聲,臉頰一滴淚,竟與‘國榮哥’經典落淚出奇的相似。
他一聲聲,猶如肝腸寸斷,「等你敗了,我再叫您一聲爸。」
砰,跪了。
方世超重重磕頭三下,腦門子被地上土礫石子印出血痕。
這戲,透了。
桃山村一些婦女,都掉淚了。
「唉,何必呢。」
「就是,這一家人啥話拎不清。」
有大明白,站出來分析,「你們這老娘們啊,那電視劇都白看了,這是信仰的沖突。」
「信仰,懂嗎?」
「就你懂!」
「川哥,晚上開席,能叫上親戚不,我家二表姐來串門,我帶她見見世面。」
錢是王八蛋,也是腰桿子。
現如今,整個桃山,連村口玩尿泥的孩子都透著一股驕傲。
趙子川喜歡這感覺。
他笑道,「見世面多虛,家里親戚缺工作,直接介紹來桃山。」
「先說明嗷,按勞分配,我這兒可不養祖宗。」
「嗨,川哥這話說的,你要養,咱也沒那麼大臉吶。」
這是玩笑。
可在有心人耳中,就是重要情報。
方世超眼珠子滴流轉,抱著殘廢的胳膊湊上來,「哥,這點小事,就不勞您操心了,我給您歸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