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跟你說，我這…一天跑了三個平台方，沒用，都…沒用！」
魔都的一個小巷里，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他的吐字並不清晰，還斷斷續續的，似乎帶了些酒氣。
「小于…我現在特…特難…」
「喝！哎呀，今天哥幾個聚在一起就是緣分！」
「來來來！走著！」
這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但是沒過多久就被幾個高昂的聲音蓋過，緊接著是無數玻璃杯踫撞的聲音，和無數粗曠的笑聲。
人聲鼎沸，這個魔都的老街巷子里到處都是興致高昂的喧囂者，他們交杯換盞，肆意表現著相聚的喜悅，無人在意這個煩悶低沉的失落者。
除了，和他坐在同一桌的淪落人。
于燁手里拿著啤酒，沉默地坐在大排檔的塑料椅子上，他的對面是已經接近醉倒的周呈。
周呈趴在油膩膩的桌子上，嘴里一直念叨著什麼，雖然嘴巴一直在說著，但是于燁听不清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這里太吵了，實在太吵了，他們的聲音完全被其他人蓋過。
可是這個吵吵嚷嚷的地方是他們自己選的，辛辛苦苦拍攝的電視劇可能無法播出，這樣的打擊讓他們不得不選擇來這里發泄。
如果現在周圍都很安靜，心情可能會糟糕吧。
吵一點好，就沒有人在意他們失落的醉態，沒有人在意他們說了些什麼，在一片熱熱鬧鬧中宣泄，也總好過在沉默中忍耐。
手上的一次性塑料杯里一個個透明的氣泡從底下涌上來，最上面的白色的泡沫溢出滴落在于燁手上，他僵硬地身體動了兩下，眼神也有了焦距，像如夢初醒一般拿起手上的啤酒一口灌了下去。
「爽！」一杯冰涼的啤酒下肚，涼意一直直達腦門兒，可是于燁卻滿意地嘆了一聲。
大冷天的喝冷啤酒，要的就是這個透心涼！
「咕嚕咕嚕…」桌子上的羊肉火鍋冒著熱氣，色澤紅潤的羊肉塊在銅鍋里熬煮著，乳白色的羊湯在燒紅的炭火作用下來回翻滾，誘人的香氣竄入于燁的鼻腔，將他失落的魂兒勾回來了一些。
桌上堆了八、九個空酒瓶子，菜卻只動了幾口。
光顧著喝了，這麼好的羊肉火鍋，不能浪費。
手里這杯啤酒一口干掉之後，于燁沒有再給自己續上一杯，他已經喝夠了，喝酒並不能發泄痛苦，尤其是在喝不醉的時候，只會讓痛苦在酒里發酵。
于燁將手里的一次性塑料杯放在桌子上，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羊肉放到嘴里。
真香！大冷天的吃羊肉火鍋，簡直是一種享受。
滾燙的羊肉落在舌頭上，第一個感覺是燙，然後才是鮮香，這一塊羊肉連著皮，卻一點都不難嚼，炖得時間久了，皮跟肉都是入口即化。
「嗝∼小于，你…你怎麼不喝了，再…我們再來！」周呈半眯著眼楮，從桌子上爬了起來，他搖搖晃晃地拿起桌上的啤酒瓶，想要再給于燁倒上一杯。
他很難受，今天對他來說是艱難的一天。
樂看視頻出事，他們明確告訴劇組暫時無法合作之後，周呈就急著找下家，可是下家一直沒找到。
他在今天連續跑了三大視頻平台，奇異果和鵝廠明確說他們今年的安排已經滿了，不會在多投資一部劇，而芒果台說他們需要加自己的演員進去，叫劇組重拍一部分片段。
前兩個是明確拒絕他了，而後一個的要求，周呈不會答應。
他們已經拍完了，不想改也不能改。
連續三局失利，周呈深受打擊，他也知道，現在的網絡劇都是提前聯系好平台再開拍，拍到一半再換平台的難度比較大，但是他心里總還是些希望的，希望自己的這個劇足夠優秀，得到平台方的欣賞。
今天他的希望破滅大半，奇異果和鵝廠不想投資，因為他們沒有看到成片，而僅從《鎮靈》這個劇的未剪輯片段來看，這個劇組的服化道簡陋，劇情一般，似乎沒有什麼亮點，他們不太想投資。
本來芒果台也對這個劇沒有興趣的，但是看到男主角是于燁，他那條微博的熱度確實有點高，就想塞他們的人進來蹭一蹭。
雖然想蹭熱度，但是芒果台對于雙男主不感冒，他們想要改戲，硬插一個女角色進來，這個角色還要于燁有多處曖昧，勾搭不清，甚至還提出要求讓于燁在劇結束之後配合傳個緋聞。
這一改不光將劇的內核改掉了，而且听著就一股子糊味。
周呈都不用細想就知道芒果台的目的，僅僅只是為了消耗于燁的熱度罷了，他們根本不在乎這部劇之後會不會被觀眾噴，只是想蹭熱度推自己的新人。
所以即使芒果台拋出了上星的誘惑，周呈還是拒絕了，他們組建這個劇組本來就只是想拍網劇，也沒沖著上電視台播去的，上不了星就上不了。
這個劇是缺錢，但是不能亂來。
就這樣，三家都沒戲了。
周呈心里實在難受，就被于燁一通電話打來，約出來喝酒了。
最開始兩人都喝的很凶，于燁甚至喝得比周呈還凶，他心里的苦悶也不必周呈少。
于燁拍這部戲受了不少罪，系統的沉浸式輔助讓他每一次受傷都是真實的，疼痛，吐血，瀕臨死亡，他一路忍耐過來終于拍完了，還不容易他有一部自己主演的電視劇了，就這樣不能播放了？他不想接受。
于燁拒絕了添杯，啤酒灌不醉他，喝在多也沒有意義。
周呈一個人默默地又喝了兩杯，在最開始的訴苦之後，兩人都陷入了長久地沉默，一個在吃菜，一個眼神迷離地盯著遠方放空。
做個電視劇，怎麼就這麼難呢。
「嘟嘟！嘟嘟！」
在周呈即將醉倒的時候，他口袋里的電話響了。
誰啊，大晚上的掃人興致！
周呈一臉煩躁地掏出手機，想到按掉電話，可是在迷迷糊糊地不小心接通了。
「喂…誰啊。」周呈語氣不耐煩地說道。
「啊？優褲平台？」
「對我們的劇感興趣？」
周呈迷迷瞪瞪的眼楮瞬間就亮了，連在一邊安靜夾菜的于燁也停止了動作，眼楮緊緊地盯著周呈手上的電話。
他們的劇，難道有救了？
「對對對！有時間！沒問題，一定去一定去！」
周呈現在已經酒醒大半，對著手機對面的人連連點頭，生怕人家突然就不感興趣了。
「小于！優褲說很看好我們的劇，想要和我們談合作！」
他說出這句話之後，于燁和周呈的臉上同時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他們臉上的喜悅和周圍人臉上的笑容融為一體。
「哈哈，真的嗎！來，我們喝！」于燁拿起桌上的酒瓶，大聲吼道。
這個熱鬧的大排檔上，少了兩個傷心人，多了兩個面紅耳赤的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