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你怎麼看？」雨聲生產車間的辦公室里，蔣凡丟給了朱向文一支香煙。
「啥？」朱向文接過香煙，打了個呵欠。
「董事長秘書。」
「不就是個小秘書嗎？」朱向文不以為然的說道「這個陳子安，我知道，謝珊招進來的成本會計。前段時間，經常來車間這邊調研，實操。倒是有些能耐，還真被他折騰出來了一版成本核算數據。不過，又能怎麼樣了？」
「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蔣凡皺眉說道。想了想，他拿起了桌上的手機，「小馬啊，我蔣凡，對，也沒啥事，最近雨聲這邊沒有人來找過你吧？沒事，沒有就行，對了，雨聲這邊的采購只有我在接口行，不耽誤你時間，下次請你吃飯啊。」
「我就說你太緊張了吧。」朱向文拍了拍蔣凡肩膀，「待會下班了請你按摩放松一下。」
蔣凡揉了揉眼，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下來，也許真的是自己多慮了吧。
兩人說話之間，桌上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
蔣凡拿起了听筒，「喂，哪位？」
「請問是蔣總嗎？」
「我是。」
「蔣總，你好，我是陳子安，新上任的董事長秘書。快春節了，謝總的意思呢，公司也開一個年終總結會，把明年的計劃和目標定一下。順便啊，也讓我這個新上任的秘書和大家好好交流交流，收集下領導們的需求，以便更好的為大家服務。」
「謝總倒是有心了。陳秘書，什麼時候開會？」蔣凡問道。
「明天上午，在謝總會議室。」
「明天上午？這麼急？我這都沒時間準備。」蔣凡皺眉說道。
「不用準備。謝總說了，就大家一起暢所欲言，這準備太多，反倒都沒幾句真話了。」
「那行，明天上午我過來。」
「對了，蔣總，朱總和你一個辦公室吧？」
「對，老朱和我一起。」
「那麻煩蔣總告訴下朱總那邊，明天也一起過來吧。」
「行。」
「老蔣，是陳子安打來的？」朱向文問道。
蔣凡點了點頭，「讓我倆明天早上過去開會。你說這謝家大小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這會啊，少說也開過七八次了，哪一次那丫頭片子不被我倆懟的一聲不吭的。我就不信她還能變出什麼花樣來。」
「那倒是。再過三個月，這盤棋啊，就下完了。」
「說實話，我還真有些不舍得這差事，又輕松，又賺錢。」朱向文吐了一口煙圈。
「咱們也別太大意了。」蔣凡說道，「還是準備準備，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
2月2日上午，華奮工藝部門放假的第二天，陳子安很早就來到了雨聲科技的辦公室。在會議室中稍稍準備了一番之後，听見了謝珊進來的腳步聲。和昨天出去見趙青穿著的黑色長裙不同，今天的謝珊穿的非常的OL，一身職業裝加上七厘米的高跟鞋顯得氣場十足！
「陳秘書，來的挺早啊。」看見已經在會議室中準備就緒的陳子安，謝珊笑容滿面。
「不能耽誤了老板的大事。」陳子安笑道。
「別忘了，今天你也是主角。」謝珊走進了會議室，在主席位上坐了下來。
不多會，兩名獨董以及蔣凡和朱向文都陸續來到了辦公室。
「謝總，這麼著急找我們開會是公司有什麼急事？」蔣凡笑著問道。
「陳秘書，你給大家說一下這次會議的內容。」謝珊向陳子安示意道。
陳子安道，「今天的會議主要有兩項內容。第一個議題呢，主要是和公司的經營發展相關，第二個議題呢，則是和公司的內部治理相關。」
「我們先來討論第一個議題。」謝珊接過話道，「在過去的2021年第1個月中，公司大米八的出貨量已經降到了400台！蔣總，朱總，我想問大家，如何才能遏制住咱們持續下滑的出貨量？」
「謝總，上次會議咱們似乎已經討論過這個問題了。」蔣凡漫不經心的說道，「如果不加大資金投入，對產線進行改良，我想，咱們的出貨量還會進一步下滑。」
「朱總，你怎麼說？」謝珊看向了朱向文。
「除了產線之外，咱們還需要人，需要一些工藝方面，生產方面的富有經驗的管理者和專家。我們現在工藝部門的水平，遠遠落後于同業。」
「說到底，還是要錢。」謝珊蹙眉說道，「公司的資金情況，你們不清楚？我們現在哪有資金去招兵買馬，去擴充產線？」
「融資！」朱向文說道，「雨聲如果願意開啟天使輪融資，按照我們現在的規模，應該會有一些風投機構願意進來。」
「現階段融資我反對！」謝珊拒絕的很干脆。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蔣凡接著說道，「謝總，作為初創公司，咱們不能什麼都抓。既要收入，又要現金流，還要控制權，巧婦也難做無米之炊啊！」
「照你們倆這說法，要是沒有新的資金進來，我們就這樣一直等死？」謝珊顯得有些情緒激動。
朱向文道，「如果謝總非要執意第一年1,000萬營收這個目標的話，說句實話，是在把雨聲一步步往倒閉的方向去推！穩妥推進，尋找新的資金方進來，這才是雨聲應該走的正確的路子！」
蔣凡附和道，「我同意老朱的說法。」
見這事也難以有個結果，謝珊喝了一口咖啡，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這個議題暫時就這樣，現在，我們來討論第二個議題！」
「我準備對公司的人事情況進行部分調整。」謝珊說道。
不等蔣凡和朱向文接話，謝珊接著說道，「公司擬免去蔣凡COO職務，免去朱向文CTO職務，並提前與兩位終止勞動合同！」
這話一出，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下來。
半響之後，蔣凡冷笑一聲，說道，「謝總，只怕這才是今天這個會的主題吧。按理說呢，你是董事長，罷免高管在你的職權範圍之內。但凡事呢，總得有個原因，就憑謝總一句話，就把我蔣凡罷免的話，我不介意去問問謝老爺子。」
「不用拿我爸來壓我。」謝珊今日一改之前會議上的退讓，毫不客氣地說道，「我既然這麼決定，自然有我的道理。」
「那我倒想听听謝總所謂的道理了！」蔣凡毫不顧忌的點燃了一支香煙。
「謝總今天要是沒有個說法，我老朱也不服。」朱向文狠狠拍了拍桌子。
「蔣總，朱總，這是公司會議室，請注意你們的言行。」陳子安開口說道。
「陳秘書，不要以為攀上了高枝。這個會議室里，恐怕還輪不到你發言。」蔣凡吐了一口煙圈。
陳子安皺了皺眉，正欲說話，被謝珊揮手阻攔。
「既然蔣總想听听我的道理，我就說說。」謝珊正色說道，「蔣總，咱們現在采購聯科的LK3.0芯片價格多少？」
「320元！」蔣凡道。
「華奮那邊的采購價是255元，不知道蔣總怎麼看？」謝珊問道。
「255元？」蔣凡吸了一口香煙，「我不知道謝總是從什麼渠道得知華奮的采購價格，這個數據的真實性我要打個問號。再退一步說，即便華奮真能拿到255元的進貨價，也並不代表雨聲能拿到同樣的價格。雨聲什麼規模？華奮什麼體量？這點謝總應該很清楚。」
「那蔣總有沒有去嘗試過和聯發那邊詢價呢？」
「當然，我每個月都會和聯發那邊的高級銷售經理談采購價格的事情。對方在這一點上，態度很堅決，價格上絲毫不肯讓步！」
「是對方不肯讓步，還是蔣總這邊不讓對方讓步？」謝珊忽然直視蔣凡雙眼說道。
蔣凡被她忽然而來的銳利的目光一驚，顫聲說道，「謝總，我不明白你什麼意思？」
謝珊拿起了手機，播放了一段音頻，「謝總，下午你們走之後，我看了看小馬這邊和你們雨聲的單子，我發現小馬那邊在實際的價格上給了你們20元的優惠價，也就是說，聯發之前給到雨聲的價格是300元。」
「蔣總，請問你如何解釋？」謝珊關上手機問道。
「我也想听听謝總如何給我解釋。」蔣凡一臉無辜的說道，「對方馬經理給我的報價就是320元！我有郵件證明！我一個雨聲的員工，怎麼去解釋聯科內部的事情？」
「那為什麼公司的支付單上，有300元是打給的聯科科技，有20元打給的是這個蓉城聯信公司？」謝珊從文件袋中拿出了一堆憑據丟在了蔣凡面前。
「這也是聯科那邊要求的！蓉城聯信據對方的聯系人稱這是聯科的一個代理合作商的合伙企業，聯科要求我們將20元打給這個公司！」蔣凡說道，拿著小半截煙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蔣總的意思是說，這都是聯科那邊的指示？」謝珊繼續問道。
「是的，謝總可能沒有親自和供應商接觸過，對行業上的一些常識不夠了解。像聯科這樣大體量的龍頭企業，在交易談判中佔據著絕對的主導，我們根本就沒有話語權，對方提出的任何要求，我們都只能被動的答應。我辛辛苦苦為公司搭上了線，反倒還被謝總如此質疑！」
「那蓉城聯信投資合伙企業呢？」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謝總！」蔣凡有些生氣道，「關于蓉城聯信這個公司的一切事情我都毫無知情，請謝總不要再繼續糾纏這種無聊的問題！」
「蔣總，先別急。」謝珊嘴角上揚，「蓉城聯信你不知情的話，那黃娟呢？」
听到這個名字，蔣凡臉色驟變，又馬上恢復了過來，「不認識。」
「蔣總還真是溫柔體貼啊。」謝珊笑道，從文件袋中拿出了幾張照片，「和一個不認識的人也能卿卿我我，不知道你老婆知不知道呢？」
「你調查我！」蔣凡站了起來，怒不可遏。感覺自己有些失態，他又坐了下來，咬牙說道，「這是我私人的事情，謝總是要公報私仇？」
「確實是蔣總的私事，我也沒工夫去管。」謝珊平靜說道，「黃元緯，熟悉嗎？」
蔣凡瞪大了眼，面露驚駭之色，沒有說話。
「不說話了？」謝珊繼續說道，「不如我幫你說，蔣總，蓉城聯信投資合伙企業的合伙人有兩個，一個是馬景方，名字是不是很熟？沒錯，跟你接觸的是馬景同，不如，你去問問馬景同馬景方是誰？對了，蔣總肯定會大喊冤枉，這是聯科內部的事情。還有一個人，黃元緯，蔣總該不會不清楚吧？真巧，跟你的小情人一個姓，算算年齡，我猜他們是不是父女呢？」
「同名同姓的人不算少數。」蔣凡說道，聲音低沉了很多，之前的飛揚神色早已不復存在。
「蔣總也是職業經理人，不知道這算不算職務侵佔呢？」謝珊撇嘴說道，「至于是不是同名同姓，那好辦，我可以馬上打電話報警，讓警察來還蔣總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