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人藝大門前，鹿鳴感慨萬千，上輩子他可是在這上了十多年的班，可到了這邊，卻是頭一回來。
輕車熟路的進了門，鹿鳴找到院長辦公室。現在時間還早，八點半，不到九點，鹿鳴不喜歡遲到，干什麼事他都會提前一些。
站在辦公室外面等了一會，鹿鳴就看見任明走過來。
「任院。」
「鹿鳴吧？」任明和藹的和鹿鳴點點頭︰「來這麼早？」
「是，怕來晚了耽誤您的工作，早來會兒。」
任明可不只是院長這麼簡單，人家資歷老，是國家一級導演，獲獎一堆，現在話劇界不少大咖，都演過任明導演的戲，可見任明的實力。
「行，挺好，進來吧。」任明笑了笑，打開辦公室的門。
作為人藝的總負責人，院長，任明的辦公室還是很大的，里面還有一個超大的書櫃。桌面上，還擺了一摞的書，鹿鳴粗略掃了一眼，基本上都是一些名著劇本之類。
「侶中老師向我推薦你，說你演技特別好。」任明給鹿鳴倒了杯水，然後給自己又倒了一杯︰「侶中老師可是很少夸人，她在人藝一直工作到退休，你是她推薦的第一人。」
侶中的年紀比任明大很多，就算是在任明面前，侶中也是老前輩。
「侶老師抬愛了，我其實沒有侶中老師說的那麼好。」鹿鳴謙虛。
「演技好不好不是說的，試一段就知道了。」任明喝著水，突然想起了什麼︰「你以前演過話劇嗎？」
「沒有。」
反正這輩子沒有。
上輩子演過，那是上輩子的事，和這輩子的我有啥關系？
「知道咋演話劇嗎？」
「知道，我喜歡看話劇。」
「那就行，來一段，就來你喜歡的，我看一眼。」
任明興致勃勃，他也想看看能把侶中老師給折服的演員，到底有什麼本事。
上輩子話劇都演了幾百場了，鹿鳴也不怯，更何況演話劇要的就是那種舞台上人來瘋的勁兒。
「那就來《駱駝祥子》吧。就孫三找祥子那一段。」
鹿鳴說著，直接深吸一口氣，表情身段微微一變。
任明喝水的動作一下子就停下了，眼楮一動不動的盯著鹿鳴。
鹿鳴雖然一句話沒說，只有幾個微小的動作，但是整個人已經和剛才完全不同，仿佛是另一個人出現在眼前。
這小子還真有能耐！
「孫掌櫃，你……你來了？」
鹿鳴結巴一下說，有點怯。緊接著面色一轉，又開始扮演起孫三來。
一人分飾兩角！
「啊，來了，無事不登三寶殿，就是為你押給我鋪子那輛破車的事呢。祥子，押期是早就到日子了，緩期半個月，可也到日子了，我來的比黃歷還準呢……大嫂子起來了？病好了？」
「……」
鹿鳴一人分飾兩角，無論是語氣還是動作，甚至是細微表情，都是活靈活現，仿佛真人就在眼前。任明看著還在演的鹿鳴，已經完全傻了，他猜到鹿鳴演技很好，但是沒想到居然好到了這種層級。
真的是各種表情動作信手拈來，而且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演繹的感覺。
怪不得侶中老師著力推薦，還讓自己一定要見一見鹿鳴。
二十一歲演戲就達到了別人幾十年都達不到的高度，難道這小子自打娘胎里就演戲？
「我現在沒錢還，孫掌櫃，抬抬手，您再給緩幾天吧！」
「我是真等錢用！可我也知道你等錢用，是不？我是來給你送錢來了！」孫三說著，拿出來十塊錢︰「祥子，拿著！」
「這是干什麼？」祥子疑惑的有點沒反應過來。
「我現在不吃公事飯了，離開了偵緝隊，做了買賣人，就得講個公道。我想這麼辦，我再給你補十塊錢，你押的那輛車，就算賣絕了，到干脆！」
「不成，我不能賣那輛車啊！」
「可你已經押出去了，又沒錢贖！」
「停！」任明啪啪鼓掌，站了起來︰「太好了，不用演了！鹿鳴，你真的是第一次演話劇？」
「是啊！」
鹿鳴厚著臉皮。
「那你這可演的太好了！」任明豎起大拇指︰「我這正好需要你這種年輕演員！」
人藝底蘊深厚，大佬雲集，這不假，但是新生代演員，卻是有點青黃不接。隨著老一輩的逐漸退休，新一輩也是越來越尷尬，因為新一輩的人要麼演技不達標，要不不願意演話劇，總之就是挑不起大梁，根本沒辦法演話劇做主角。
現在人藝的年輕人，基本上都是八幾年生人，九零年往後的都沒幾位。
「那……任院，您的意思是……我能進人藝？」
「當然了！你這演技不進，誰能進？」任明哈哈一笑，顯得很開心。
他老早就想讓人藝注入點新鮮血液，畢竟人藝這麼大的招牌，都是歲數大的演員撐著，年輕的沒幾個，這怎麼行？然而現在年輕的演員，演技都挺一般，沒幾個出眾的，任明選了半天，一個都沒能選出來，只能暫且擱置。
沒想到啊，今天這不用自己出去找，演技好的自己就上門來，有這種好事，他怎麼能不開心？
「那我……能簽約了？」
「能簽！」
作為人藝院長，任明簽個演員的權利還是有的。再說現在人藝改制，早就不是編制不編制的了，主要就是合同制，五年一簽約，時間一到自動續約，只要不解約，直接到退休，跟編制也沒啥區別。
「謝謝任院！」
「不用謝我，主要是你演技好，要不然就算是侶老師推薦，我也不會簽。」任明擺擺手，安排人準備合約︰「對了，你最近時間還充裕吧？有沒有時間演話劇？」
「我馬上有個電影要在十一上，得跟著出去宣傳一個月。除了這個……就沒什麼事情，我後面的行程還沒定。」
「那就好，正好，咱們院打算重排一個新版《古玩》，之前一直沒找到適合的人演金鶴鑫，現在你來了，我看著正合適你。」
「《古玩》？」
鹿鳴有點驚喜。
《古玩》這個話劇名氣肯定是不如《雷雨》《駱駝祥子》《茶館》這種經典大師劇目名氣高，可能很多人听都沒听過《古玩》。但是在人藝來說，《古玩》也算是一個小經典。
看一看一九九七年首演的《古玩》演員表，就知道這個話劇的強大——樸存晰，梁官華，馮遠爭，何兵，吳鋼等大咖，都在這個話劇里面，同時任明，也就是現在的任院長，就是這部話劇首演時的兩個導演之一。
當然，九七年的時候，他們還年輕，不是大咖，但同樣也是當時人藝的中流砥柱，年輕一輩的牌面，否則他們也不能在往後的日子里，成長為人藝的招牌。
「我這剛來就演這麼重要的角色，會不會……？」鹿鳴有點擔心。
在任何一個地方，論資排輩的情況都會出現，這是沒辦法的，人藝也逃不過去。鹿鳴一個新來的，還這麼年輕，一到就演了這麼重要的一個角色，讓其他人怎麼能服氣？
「沒事，他們沒那麼小心眼！」任院擺了擺手︰「你忘了？九七年首演的《古玩》，我就是導演，我覺得這個角色，就是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