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只手臂從磚牆後穿出來,三個指頭捏住貢布的脖子,沖鋒衣的布料在他粗糙的紅臉上輕輕滑過,帶來一陣冰涼的感覺。
侯不夜的聲音從牆後傳出︰「為什麼?」
貢布抱著槍,兩腿發抖,煉肉境的小武夫從來就沒見過這種場面,五個同伴半分鐘不到就全部橫死當場,其中三人還是夏扎老爺的座上客。
夏扎老爺說過,那三人都是「東岱」(將官)的戰力,而貢布自己卻只是個「桂」(小兵),只比「烏拉」(雜役)強一些。
能輕松殺掉三個「東岱」的人,夏扎老爺是招惹了什麼人啊?
「不……不……」話剛出口,貢布感到脖子上的手微微一緊,掐住他的喉結。
「呃……」
過了極為漫長的幾息,那只手松開了一些,「我給你一次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我說……」恢復呼吸後,貢布連忙說道。
「這些人是什麼人?」
「他們是夏扎老爺請來的撒,我是我只是給他們送物資的撒……」
「他們來羌塘做什麼?」
「是夏扎老爺要……要找一個從普羅崗日冰川下來的漢人……」
夏扎老爺?
侯不夜自忖從沒接觸過什麼夏扎老爺,這又怎麼得罪人了?
「為什麼要找那個漢人?」
「我只是送東西的撒,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啊!大爺你饒了我吧……」
「哼!你認識我,剛才你還給他們報信!」
「大爺,我錯了撒!剛好在路邊遇到你,我看你這身衣服打扮和夏扎老爺說的人一樣撒,就給帶來,我也沒想到他們會開槍打你啊,都是誤會,誤會撒!」
誤會……
侯不夜三只用力一捏再一扯,然後將手從牆上的破洞中抽回,隨手在磚牆上抹掉血,走出屋外。
貢布痛苦地跪在地上,兩手捂住喉嚨,鮮血從手指縫中涌出,在星光下呈現暗紅色。
侯不夜撿起土槍,擺弄了下,覺得有些危險,便順手丟了。
又拾起AKM,單手握住,頭也不回,向著身側躺在一堆破磚中間的喇嘛和槍手扣動了扳機。
呯呯呯……
槍聲再度打破山谷的寧靜。
直到槍機發出沒有子彈的 啪聲,侯不夜才松開手中的槍,仰天狂笑起來。
此時他周身頻繁跳出一閃既滅的電弧,若是仔細觀察,電弧並不是寂滅了,而是因為是黑色的,所以隱匿在夜色中,如一條條在瘋狂擺動的黑色蛇頭。
不知不覺間,侯不夜已經練出了水雷。
重明的建議是讓侯不夜依照「木生火」或者「木克土」的五行相生相克原則修煉。
侯不夜原本也是想要下一步修行「火雷」,只是沒想到廢屋中的一番殺戮,再次刺激了侯不夜脆弱的心境,自然而然地練成「水雷」,走了「逆五行」的五雷修煉道路。
雖然《先天雷晶隱書》中也記載了逆五行五雷修煉的方式,但卻沒說這是五雷修行中最難的道路,神霄派後世弟子中似乎只有薩守堅曾經以逆五行修成了雷法。
這時候不得不提凌霄派的兩大先祖,王文卿和林靈素,他們將一本雷法殘篇一分為二,又研究出兩條不同的雷法修行路線。
王文卿和他的傳人,平敬宗、譚悟真等人皆是走「存想感雷」的路子,以神念溝通靈氣,引天地間雷霆之氣攻敵,自身的境界修行還是食氣的方法。這些人先後突破先天,並且成就人仙,但是宋末元初之後,王文卿這一脈就再沒拿得出手的人物了。
不是他們的路子錯了,而是「存想之雷」太過依賴環境中靈氣的濃度,食氣也再難修成人仙。
侯不夜剛才劈倒兩人的落雷,憑空而出,是「存想之雷」,幸好此地是羌塘無人區,靈氣相比其他地方尚有余存,侯不夜才沒做了無用功。
而林靈素這一脈走得是「內丹修行」的路子,以五髒為爐淬煉雷霆之氣,雷屬性靈氣來自于自身修行,自身境界與雷法修為一同提高。侯不夜手中的雷球和雙目射電,都是這一脈繼承的法門。
和宋朝後崛起的「內丹派」一樣,林靈素一脈後人不少,人仙薩守堅便是其中之一。
並不是兩脈強弱有別,而是「內丹」修行更適合靈氣越來越少的天地環境。
現在的侯不夜直接是兩脈兼修,不知道能否將最難的「逆五行修五雷」給走通。
回轉到廢屋外。
狂笑之後,侯不夜竟然原地盤腿坐下,運轉食氣法補充靈氣。
出乎侯不夜的預料,竟然在這里也能吸入少量的靈氣。
十來分鐘後,侯不夜的消耗全部補完,于是他不顧身邊還有六具尸體,索性繼續練起了雷法,似要將剛才對于「水雷」的感悟緊緊抓住。
在侯不夜看來,第二雷練習「水雷」也無所謂,「逆五行」又如何?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困難和凶險。
……
天色漸白,侯不夜也從修煉的狀態中退了出來。
依舊是神清氣爽,絲毫不像一夜未睡的樣子。
只是四周六具尸體讓他犯了難了,該怎麼處理呢?
侯不夜也想過,是不是修習雷法讓自己變得更為鋒利果斷了?據掠剩鬼說,這才是雷法修士的脾氣秉性。
一言不合,雷劈之!
他也能確定自己並不是得道高僧或者聖母心泛濫的人士,可以做到有人拿槍打自己,也能不還手,然後詢問自己內心,尋找自己的錯誤,被干掉後滿意解月兌。
做不到啊!
他倒是更為同意一句話︰江湖恩怨江湖了。
出處侯不夜忘記了,反正不管是武者也好,修士也罷,既然大家踏入了這片江湖,自然要用江湖的方式來解決。
沒道理,你要殺我,我不還擊的。
這次和昆侖之階上與印度僧人的紛爭不同,印度人以勢壓人,侯不夜出手召雷,雙方都不是上來就使出要命的手段,所以打到最後他也留了手,將幾人趕下昆侖了事。
即便經歷了重明一遍遍重復當時情形,場景重演,雖有後悔,卻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唯一讓他覺得錯了的,是一開始便輕易答應了印度人的要求,沒有詢問掠剩鬼的,傷害到了這個精魅。
花了些時間,侯不夜將六人的包給舌忝了。
繳獲一支AKM,一桿雙發霰彈槍,子彈若干,刀具幾把。
土槍太廢被拋棄了,同樣被嫌棄的還有一把手槍,因為挨了雷劈,握把竟然都化了。
能點亮的手機若干,全部沒信號。侯不夜沒興趣去破解密碼,窺視他們的秘密,只帶走了貢布的手機,這一部有地圖,他要去冰川腳下尋找木妍,最需要的便是地圖。
期間在廢屋中的一個袋子中還找到了一堆美元。
侯不夜想拿到外面光線好的地方清點一下數量,還沒走到門口,便覺得手上一輕,打開一看,袋子里空空如也。
掠剩鬼笑得臉上褶子都擠成一團了,「嘿嘿,表演個法術,驚喜不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