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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青樓男尸

雖然對劉章當日痛毆高官之事頗為好奇,卻也知眼下不是詳細探听的好時機,侍從與王融對劉章尷尬一笑,三人也各騎一匹,緊追而去。

聖都,這座千年雄城,自大武朝開國,百十年來,一直是帝國名副其實的統治中心。當前各坊市中,官員、貴族、百姓、文士、商賈,游玩的女眷,甚至各種膚色、語言迥異的胡人,熙熙攘攘,繁華難言。而一條錦河,自西而東,穿城而過。

劉章居住在錦河旁南岸的慈惠坊,一馬當先的馬原悶不做聲,就在坊內驅馬疾馳,而出了安從坊後,又徑直穿過了通利坊、南市、思順坊,直奔溫柔坊而來。

一行三人策騎狂奔,又不時在街巷拐角處驟停急轉,煙塵飛騰間,引起了不知多少騷亂。

看著最前馬原的身影,劉章目光閃動,若有所思,能將堂堂大理寺少卿逼迫到這等地步,情知這件案子絕對簡單不了,就怕牽連甚大。

三人足足疾馳了半個時辰,最後在溫柔坊南曲,一座高院深宅、朱門畫樓的宅院前停了下來。

身為大理寺前任官員,劉章對帝京的各坊各業可謂了若指掌,跟隨馬原等從馬背上跳下,看著這棟透著奢靡氣息的宅院,以及周圍宅院內隱隱傳來的悠揚絲竹、婉轉脆麗的歌喉,禁不住面色古怪。

王融湊近他,「嘿嘿」笑著,擠眉弄眼道︰「這溫柔坊南曲的大名,在整個大武朝都享有鼎鼎大名,是專做達官貴族、巨商富賈買賣的高端妓院,我這等低微小官,一年的薪俸,也是在這兒過幾宿的光景。」

劉章皺眉道︰「死的是歌妓?」

馬原搖頭,撇嘴道︰「歌妓至于如此勞師動眾?嫖客!只是好像身份有些古怪,具體我也不知。」旋即又嘆息道,「——那家伙能死在這兒,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劉章听出他語氣的羨慕,大為好笑︰「要不你進去躺著,換作他在這兒站著?」

王融連連擺手,咋舌道︰「沒那個福氣,還是我在這兒站著吧。」

宅院院門緊閉,門外也是冷冷清清,人影兒沒有一個。馬原走上前,兩長一短拍了拍門。王融悄悄對劉章道︰「那死鬼離奇死在這兒,凡知此事之人盡被封口,宅院也被緹騎給封禁了。」

劉章微微點頭。能夠驚動到司馬閣老,並且讓司馬閣老想起他來,想必事也小不了。

門自內打開,兩名精干緹騎出現門內,見馬原一干人等,臉色一喜,忙連人帶馬迎了進去。其中一名緹騎探頭向外飛快張望了一眼,又立即將門關閉。

進入宅院,劉章就見精巧雅致重疊坐落的亭、台、樓、閣,盡皆空空蕩蕩,不見一人。東側一棟最為華麗的三層木樓,十幾名緹騎散布周圍,守衛了個密不透風。

劉章辦老了案子,一見明白,這座院內的歌姬與奴僕下人顯然都被關在後院,嚴密看管,而那死者,就是死在這座樓上。

劉章雙眼精光一閃,嗅到了熟悉的氣息,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誰來告訴我,死者姓名、年齡、身份,來自何方,因何而死……」

「你不必了解那麼多。」不等他說話,馬原毫不客氣打斷他的話,「你只需進去看看死者是否自殺即可。此事,不是你一個小小的緹騎所能摻和,記住你自己的身份!」

劉章咧嘴一笑,笑容讓熟悉他為人的王融心頭打了一個突,道︰「也請你記住自己的身份,如非司馬閣老有令,僅僅是你,橫死在我面前,我也不帶多看上一眼。」

「你——」

王融在旁忍不住暗暗大為搖頭︰劉章是司馬閣老點名請出,偵查此案,你一名小小的少卿,奈何他不得,又幾次三番撩撥他,卻不是自討其辱?

見兩人再次鬧僵,不滿看了挑起事端的馬原一眼,侍從上前一步,沉聲道︰「你先進去看看,死者是否自殺;如不是自殺,接下來還需你偵破緝拿背後凶手,到時自然會將一切告訴你,——這也是司馬閣老的意思。」

劉章「哈哈」一笑,轉而對馬原道︰「你怎麼不早說是司馬閣老的意思?早知是司馬閣老的意思,我能那麼毫無顧忌地抽你的臉?鬧得你威風掃地,多不好看?」

眼看劉章一心要將馬原氣死,侍從大喝一聲︰「夠了!——你看不看現場?如誠心搞事,還請回吧。」

「當然看,趕緊帶我去啊。」

侍從一臉無奈,狠狠瞪了憊懶的這廝一眼,當先帶他向那棟華貴氣息流露的三層木樓走去。馬原雖然被劉章氣得夠嗆,但念及此案干系重大,也忍著氣,與王融跟在後面。

三樓一個雅間,門戶洞開。一名面容沉穩的中年緹騎與一名老年仵作,垂手站立門外。

「可有什麼新發現?」馬原再次急不住,開口問道。

老年仵作眉頭一皺,搖頭不悅道︰「按照大人吩咐,我又仔細勘驗了三遍,死者周身無明顯內外傷,死後面色發青,床邊有嘔吐物,伴隨月復瀉,確鑿無疑服砒霜自殺。」

這名老年仵作是大理寺仵作行的一桿老槍,平時已處于半退隱狀態,委實此事事關重大,馬原特意命了他來。幾十年仵作技藝的浸婬,對自己專業的自信,那怕馬原是長官,面對讓他足足勘驗三遍的要求,老年仵作依舊大為惱火,話語間顯得頗不恭敬。

馬原不以為忤,反而精神一振,又看向那名緹騎。

中年緹騎行禮道︰「門窗緊閉,房內除了死者,並無外人,的確是服毒自盡。」

馬原真正放松了下來,冷笑道︰「司馬閣老也是小心太過,明明就是自殺,卻多此一舉,尋些不三不四的家伙前來胡鬧。」

劉章「呵呵」一笑︰「馬大人,要不,不三不四的家伙現在轉身就走,你就按照你的偵斷上報司馬閣老,以後出了事情,你來一力承擔,如何?」

馬原再次被堵得面皮漲紅。此事牽連甚深,涉及當前廟堂繼承人之爭,真個出了問題,問罪起來,可是他的至親三族都難逃一死。

馬原緊閉嘴巴,一言不發,好像沒有听到劉章話語。

而這次連侍從也懶得替他解圍了。

將馬原堵得閉嘴,劉章又冷冷道︰「死者是不是自殺,等我勘察完現場再說;所有涉案之人,所有供詞,我也需要重新詢問。」

說完,劉章看也不看老年仵作與中年緹騎漲成紫茄子的面皮,快步進入了雅間。房內軟塌上,一名身著蜀錦縫制的圓領袍的中年人仰躺上面,與仵作勘驗的一般無二,面色發青,渾身惡臭,塌邊有一灘嘔吐物,還有一只酒杯,里面尚有砒霜殘痕,——看上去,死者確鑿無疑是服砒霜自盡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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