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顧易鑽遍了這整座山林,直到日暮西沉,才踩著斜陽,悠悠的回家,收獲頗豐。
這一天,顧雲松定立在斜陽中,靜靜的等候著遠處悠悠走來的少年。
‘你本生來不凡,何必斂了鋒芒。’殘陽如血,霞若騰龍。
「爺爺,怎麼在這兒等我?」柳樹蔭下顧易沖著顧雲松問道。
「明天早上,你就不要出門了,跟我去見一個人。」顧雲松沒有接話,輕輕的模了模顧易的腦袋說道
「見人?見誰?」顧易沒有問,只是心中默默地猜測。
次日清晨,一早顧雲松便領著顧易出了門朝著里村走去,一路無言。
「顧易,爺爺知道你生而不凡,其實你不必刻意的隱藏自己,這個世界多得是天才。就算是你爺爺,當年,也曾見過十來歲的外國少將,指揮著十數萬人于我軍斗得天昏地暗。」顧雲松忽然悠悠的開口說道,並沒有特意去看顧易,眼楮依舊看著前方,似乎只是隨意的一說。
或許這就是時間的智慧,就算你再怎麼的天才,隱藏的再怎麼好,也騙不過那些被歲月洗練過後,依舊清亮的眼神。
「不要去懷疑,這個世界所擁有的氣魄。」顧雲松呵呵的笑道,一雙眼眸渾濁中卻時常閃過一絲清明。
「今天帶你去見人,你要好好表現啊。」似是顧雲松低頭的自言自語。
顧易已經記不清顧雲松後面說了什麼。
這一聲「生而不凡」,這一聲「世界的氣魄」,如同驚雷炸響,如同暮鼓晨鐘,在顧易的腦海深處綻放。
顧易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似乎並沒有如自己前世映像中的那般簡單,一個更精彩的世界似乎即將出現在顧易的眼前。
村里的山路,也有十八彎,七彎八拐從村子的這頭走到的了那頭。
這是山腳下的一戶小宅院,竹籬笆圍起來的院落中有一東清爽的小樓,白牆烏瓦,似乎是新建沒幾年的房子。
在顧易已經記不清前世的記憶中是否存在過這樣一棟小樓,又或者存在過,只是等自己來到這里的時候早已破敗。
或許事實就是如此,顧易並不糾結。
「爺爺,有人來了。」忽然一道清亮悅耳的聲音從院落內傳來,打破了顧易的沉思。
很好听的聲音,稚女敕卻不失明媚,甜美卻不是素雅,清靈若泉,讓顧易有種想要一睹其人的沖動。
「哦?我這小小的紫竹院竟然還能有故人來訪,快請進」院內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聲音洪亮有力。
「紫竹苑。」結草為廬,顧易雖不是很懂書法,卻依舊能夠看出這字遒勁有力的骨骼,樸實的筆法中蘊含著的作者心中的大氣魄。
「這是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世界嗎,怎麼自己記憶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一號人物呢?」顧易不停的在腦海中搜素著前世的記憶,卻怎麼也回想不起來有這麼一號人物。
如此才華,如此氣魄的老人,想必再怎麼樣自己也不會毫無映像,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吱呀。」一聲,開門的聲音打斷了顧易的思緒。
一個頭發烏黑長發披肩,面色紅潤,眼神充滿著靈氣的小女孩從門中探出了腦袋。
看了兩人一眼,這才將門打開,讓在一邊。
「爺爺,請你們進去」嘟著嘴說道。
顧易看了一眼小女孩,差不多和自己一般的年紀,膚若凝脂,鳳眼朱唇,秀發披肩,一身灰白色的漢服與其靈秀的氣質相得益彰,年紀雖小,卻也可以看的出將來定是一絕世紅顏。
小女孩身上的漢服看不出牌子,但是看其用料和走線,定然也不是什麼地攤貨,那麼只可能是私家定制,由此可見,這家的主人,也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農村人家。
想起門口那牌匾的上的提子,再看到眼前少女身上的漢服,顧易對顧雲松帶自己來這里的目的,忽然有了些許猜測。
顧易跟著顧雲松朝著院內走去,就在顧易和小女孩擦肩而過的瞬間,顧易腦海中忽然有一道模糊的記憶閃過,眼前的少女似乎變得有些眼熟了起來。
只是或許是時間隔得太久,顧易始終捉不到那記憶中的畫面,只是可以確定了這少女前世肯定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軌跡中過。
「你在看什麼?」耳旁忽然傳來了一身悅耳卻有些略顯清冷的聲音,或許是顧易注視的眼神顯得太過明顯,被女孩察覺,女孩有些皺眉詢問道。
「哦,對不起,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事。」顧易訕訕的收回目光,回答道。
看著顧雲松走進堂內,顧易連忙跟了過去,女孩看到顧易有些慌張的身影,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也側身跟了上去。
一進門,一股幽幽的檀香迎面而來,讓人思緒變得寧靜而又放松下來,上好的檀香。
四顧望去,是滿屋的紅木家具,有些缺了些邊角,是老物件了,而最吸引顧易注意的,是放在房屋正中間的那一排排的書架,上面滿是各種書籍。
書架的前方是一書案和蒲團,是主人家看書的地方。
「我倒是誰呢?原來是顧老弟啊,怎麼有空來我這啊?」書架後方一道爽朗的聲音響起,一道人影從後走出。
來人鶴發童顏,面色紅潤,一席青衫,只一眼便能讓人映像深刻。
特別是那一雙眼瞳,燦如火炬,令人不敢直視。
顧易忽然明白了,或許眼前這個人便是顧雲松帶自己來的最終目的。
「怎麼,顧老弟又來我這里勻書了啊?」看到來人是顧雲松,楊杉笑著問道。
顧易這才明白,原來顧雲松每次從外面拿回來的書的正真來歷。
也是,村里人大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又怎麼會有那麼多種類齊全的書籍呢。
淘書算是楊杉的一個很重要的愛好,雖然換了一個地方,但是卻依舊放不下這個愛好。
沒事的時候,就喜歡去附近的村莊轉轉,挨家挨戶的去收集那些舊的書籍,不管有用沒用都一概全收,拿回來了之後,再慢慢挑選,沒兩年的時間便又在這里立起了幾個書櫃的書籍。
其中也不乏有收藏價值的孤本,手抄本書籍。
他不差錢也不喜歡賣書,唯一勻出去書籍過得人便是顧雲松,一看來人是顧雲松,只當是顧雲松這次前來,又是為了從自己這兒勻些書回去。
「楊杉老哥,這次前來卻不是為了借書,而是帶了個人,想讓你給看看。」顧雲松連忙搖頭,笑盈盈的說道。
顧易這才知道這位老者的姓名,翻了一下前世的記憶,卻實在想不起來有這麼一號人。
「哦?帶了個人?莫不是你顧家那小子。」顧易之名楊杉也曾听過傳言,這也是他肯將自己的收來的書籍勻給顧雲松的原因之一。
聞言,楊杉將目光掃向顧雲松身後,剛才光顧著和顧雲松說話了,卻是沒注意到顧雲松身後還站著一個少年。
看到楊杉向自己掃來的目光,顧易陡然一驚,這是怎樣的一雙眼楮。
大多數人老了,或是受制于生理機能的限制,大腦再沒有年輕時的那般靈活,思維變得緩慢,神志也慢慢的變得蒙昧起來,于是眼神便失卻了清明,變得渾濁。
而也有那麼少部分人群,他們滿月復學識,而又孜孜不倦的思考和學習,時間磨不走他們心中的智慧,反而洗練他們的靈魂,一雙眼楮已經變得能夠洞穿人心。
在這一雙眼楮的注視下,顧易覺得自己的那些懵懂與天真的偽裝似乎只是一個笑話,早已被洞穿。
「既然隱藏不了,那麼便露出自己的鋒芒,何懼哉?」
正如顧雲松所說,「我本生而不凡」。
想通了,便不必再低頭。
顧易昂然的抬頭,看向這個叫做楊杉的老人,也看向這個熟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