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小雨如煙如霧,無聲地飄灑而下。
張鐘兒還是一個人百無聊賴的望著空無一人的大街。屋檐落下一排排水滴,像美麗的珠簾。
綠嬌女皇和魍赫大相尉再一次來到了張鐘兒的小酒樓。
大量便衣禁軍四散開來,手持鋼刀在黑暗中,冒雨把小酒樓圍得嚴嚴實實。
一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魍赫大相尉撐著傘和綠嬌女皇漫步走了進去。
「唉呀!老赫、小嬌。下著雨,你們怎麼大駕光臨了?」張鐘兒一看到二人,著實驚訝萬分。
他們接連而至,還是第一次。
老赫笑著說道︰「怎麼了,掌櫃的?這餓肚子還分天晴下雨嗎?是它咕咕叫著催我們來這兒的!」
綠嬌女皇笑顏如花,微微一擺手,道︰「老赫,你就別瞎掰扯了!從昨夜到傍晚,十一親王接連拿下魔界十一境,人族和天族那邊也傳來捷報,從魔界奪回了二十二城失地。雙喜盈門,豈有不慶祝一番的道理?」
「哈哈!」老赫笑著,身體不由自主的朝著綠嬌女皇鞠了一鞠,「小嬌女乃女乃,您可是該笑得合不攏嘴了!眾將士搶回的金銀珠寶無數,把小嬌女乃女乃的銀號地庫都塞滿了,連銀號的後院也堆積如山。小嬌女乃女乃心情好,今天非要請客呢!」
「唉呀,這是真的嗎?太好了!瞧我,真是太孤陋寡聞了。每天只顧忙著小店的生意,連這麼大的好消息都不知道!是該慶賀,是該慶賀呀!」說著,張鐘兒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一拍巴掌。
「不過,你們來的還真巧!天下著雨,我想著也沒客人,就整了七八樣拿手菜,開了一壇新釀出來的燒酒,想早點關了門,自斟自飲解悶。偏偏你們可就來了,這是緣分哪!剛好一起慶賀我神族大捷!」
綠嬌女皇眼前一亮。
「既然是掌櫃自己做給自己吃的拿手菜,想來比我們平日吃的,更要好吃許多倍!關鍵是,還能喝上掌櫃親手釀出來的燒酒。呵呵,我們怎麼這麼幸運呢!今夜不醉不歸了!」
「小嬌女乃女乃,這酒……今晚真要喝嗎?」魍赫大相尉一來擔心綠嬌女皇的安全,二來從沒見她喝過酒,怕她不知道酒的厲害,酒後失態。
綠嬌女皇擺擺手。
「老赫,別掃興!趕巧遇上了這麼大的福分,咱們可不能錯過。」
「是……是……小嬌女乃女乃既然想喝,在下就舍命陪君子了!」魍赫大相尉唯唯諾諾道。
「那您二位稍等,我這就把酒菜端上來!」
張鐘兒說著去了後廚,轉眼功夫便托著好大一個方木盤子把菜一起端上來了。
熟練的擺好之後,卻是八菜二湯︰佛跳牆、醉排骨、荔枝肉、扳指干貝、油爆雙脆、清炖蟹粉獅子頭、水晶肴蹄、鳳尾蝦,外加滑肉湯和羅宋湯。
二人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張鐘兒。
老赫忍不住乍舌道︰「掌櫃的,你可真會享受啊!按您這一頓算下來,最少也得好幾百兩黃金吧!再加上酒……我們倆今天可沒帶那麼多錢呀!」
張鐘兒聞言呵呵一笑,「我正愁著沒人陪我喝酒呢,剛好你們兩個來了,感謝都來不及,怎麼還會收錢呢!」盼說著,一拍腦門,「哎呀!瞧我這記性,竟忘了兩位的習慣,沒把菜給分開。我馬上拿盤子去。」
說完,就往後廚跑。
綠嬌女皇輕喝道︰「掌櫃的,不用分了,就一起吃吧。」說著,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荔枝肉,吃完「 」的一聲,大贊道︰「果然是掌櫃給自己開小灶,這味道簡直是要把人送上天吶!」
魍赫大相尉被誘惑的咽了幾口唾沫,卻不敢伸手拿筷子。
張鐘兒听綠嬌女皇說要一起吃,也沒多想,從藏酒櫃子里拿出一大壇酒,擺在了桌子上。然後,又去拿酒具。
「掌櫃的,直接拿酒碗吧!用碗兒喝著盡興!」
「小嬌女乃女乃真是個豪爽人,女中豪杰!」張鐘兒嘴上夸著,拿了三個酒碗過來。
直接坐了一方,把酒碗倒滿,頓時酒香催得人口舌生津,喉嚨發癢。
魍赫大相尉忍不住先催著三人干了一杯。
頓時……
「掌櫃的,您這是酒嗎?」魍赫大相尉把眼楮瞪得像雞蛋一樣大。
綠嬌女皇第一次喝酒,沒弄明白什麼意思,「老赫怎麼了?很好喝嘛!我從小到大都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東西!」話一說完,便是覺得有點頭暈。
魍赫大相尉嘿嘿笑起來,「小嬌女乃女乃,咱們今天喝的恐怕是瓊漿浴液呀!口感醇香濃厚,入口順滑甘美,這才是真正的美酒!我也只在極魔天帝登基那年喝過一回。而咱們現在喝的酒,比那個還要上乘!」
「老赫大哥見笑了!這不過是我遵照家傳古法釀制的小燒,怎比得上天庭的瓊漿玉液!不過,既然能讓老赫大哥喜歡,我還是很高興。來,咱們再喝一碗。」張鐘兒說著,又將三個酒碗斟滿。
三人再次舉起。
綠嬌女皇這次認真的細細品味了一下,不經意的舌忝了一下紅唇,只覺得回味悠長,舒爽透心,忍不住贊了兩句,隨後玉面飄紅,略帶疑惑地說道︰
「其實我有件事不明白,掌櫃的你這麼好的手藝,釀酒也這般上乘,為何不考慮將事業整大一些?」
「需要幫助,盡管開口。我帶頭兒幫你宣傳,保證讓你生意紅火,賺上一座大金山,當上大富翁。」
邊上的魍赫大相尉,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張鐘兒,暗嘆張鐘兒的運氣實在太好了。
明白陛下這是想要給賞賜了,這是對昨夜「點透天機」的回報。
然而張鐘兒卻是搖了搖頭,禮貌一笑,道︰「謝謝小嬌女乃女乃的美意,但我這種人是永遠掙不了一座金山的。因為我每天掙的錢,都會在第二天想辦法花光,如果花不光就送人。」
此話一出,二人皆驚訝萬分。
「為什麼?」
「金子不交給有用的人,毫無用處。而且太多的金子並不能讓我感到幸福快樂。」
「我最大的幸福快樂是︰炒出美味的菜給想吃的人吃。把自己的精神和力量奉獻給最愛的那個人。堅守著一個美好的夢想。」
說到這里,張鐘兒眯眼看向窗外,寧靜深邃的眼眸中隱隱地泛出些許粉色的心形光芒。
他似乎並不願意讓綠嬌女皇和魍赫大相尉看到。
「真正的幸福快樂源自于內心的滿足。只有她開心,我才能幸福快樂。只有淡泊寧靜,才能讓我享受,她給我的這種簡單通透的幸福快樂!」
綠嬌女皇有些訝然。想不到「吃不起酒樓」的神機妙算掌櫃,不但是個視金錢如廢土之人,而且還是一個大情種!
這樣一位高人,卻甘願隱藏于市井之中, 實屬屈才。
綠嬌女皇頓時將先前對他的看法完全摒棄,轉而饒有興趣地問道︰「掌櫃,你愛的那個人為何不到你身邊呢?」
張鐘兒淡淡笑了笑。
「我開這個小酒樓就是為了等她。因為她最喜歡吃我做的菜,我相信她一定會來的。」
「可她如果永遠不來呢?」
張鐘兒平靜的看了一眼窗外燈光處,如萬條銀絲飄下的細雨,「我會一直等下去。」
「為掌櫃和情人早日成眷屬,干一杯!」綠嬌女皇舉起了酒杯。
「謝謝小嬌女乃女乃!」張鐘兒和綠嬌女皇酒碗輕觸,一飲而盡!
綠嬌女皇喝得也很爽快,喝完還把酒碗斜舉,一滴都沒漏掉!
張鐘兒贊道︰「小嬌女乃女乃真是海量!」
綠嬌女皇抹抹嘴,醉燻燻一笑,真是嬌艷如花。
「早知道酒這麼好喝,我天天都要喝。」
「小嬌女乃女乃,今晚這酒也喝的差不多了,咱們回去吧!」魍赫大相尉舉著酒碗,在一旁擔心的不得了。听她剛才的話,分明是已經有點兒醉了。
綠嬌女皇豪爽一笑,吟道︰「
夜美雨色新,捷報大功奏。
笑殺李太白,不飲杯中酒。
虛長大塊頭,浪費萬金裘。
空負頭上冠,吾于爾何有。」
「妙!妙!妙!」張鐘兒听出小嬌是在嘲諷魍赫大相尉不肯飲酒,忍不住連聲稱贊,「小嬌女乃女乃,這詩很應景啊!」
綠嬌女皇手托香腮,嘻嘻嘻而笑,似是有點小得意。
魍赫大相尉苦笑,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女皇陛下喝點酒,竟如此調皮可愛呀!
看著魍赫大相尉喝完酒,綠嬌女皇拍拍玉掌,不知是鬼使神差還是怎麼的。
竟然月兌口問道︰「掌櫃的,你和魔族之間到底什麼關系?」
……
綠嬌女皇話音剛落,本就沒人的酒館中瞬間安靜。
張鐘兒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綠嬌女皇。
尼瑪,這句話怎麼問的一點都不善良啊?
昨天問聖上下一步該干什麼?已經是個很敏感的問題了,自己順嘴多說了兩句。
今天竟又問自己和魔族的關系!這是想讓自己死啊!
都怪自己昨天多嘴了!
察見淵魚者不祥,智料隱匿者有殃。
看來要出麻煩呀!
其實別說張鐘兒,就連魍赫大相尉都用稍微奇異的眼神看著綠嬌女皇。
「陛下這是上頭了?」
不過,這家伙居然掌握了朝廷都掌握不了的重要情報,絕對有大問題。
這事,本應該是綠嬌女皇交給自己審問的,沒想到陛下居然親自上陣了。
看來,她的意思很明確︰不想讓自己插手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