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利亞那邊兒已經跟土人打殺起來了,不過我反而覺得夷州那邊兒的做法不錯。」定王下意識的對小伙伴們解釋說道︰「如果一味的只知道打殺,誰給咱們干活,伐樹、開山、修路,這些活誰來干。」
王猛點點頭說道︰「殿下是決定在這里設立堡壘麼?」
「先立下個木寨子!」定王看了看那些木矛,「估計用這些對付那些土著就足夠了,他們比大明最動蕩時候的流民都不如,甚至跟外界的傳聞一樣,他們真的算不上人了。」
「可以壘出一道土牆,加強下防御,也算是有備無患。」辛子勇蹲,捻了些許土在手中。通過土質的了解,可以判斷出是可以這麼做的。
巴布亞島上的土人還處于石器時代,沒有任何冶金能力,最先進的武器就是「鋒銳」的石斧,而且數量稀少。
更多的戰士使用木頭削尖的木矛,以投擲攻擊為主,還沒有形成刺殺套路,更不會列陣。
是原始到不能再原始的人類。
不過作為人類共有的習性,在拿到了軟綿綿的物品之後,經過觀察和嗅味,基本可以判斷是否該放進嘴巴里嘗嘗味道。
尤其是饅頭和面餅與烤肉放在一起,散發出來的強烈的香氣,給他們了一個暗示︰這些都是食物。
即便是石器時代,人類也已經學會燒烤動物的尸體來食用了。
在食用過外來者給予的食物之後,便是這些土人關系到自身命運的抉擇了。如果他們回饋禮物,那麼雙方就可能在友好的氣氛中一同開發利用屏島,大明的軍隊說不定還會為他們消滅部族仇敵。
如果他們毫不客氣地空手前來索要,那麼定王也只有以火銃來迎接他們了。
與明人接觸的部落只是屏島上的一個小小部族,他們以自身有限的邏輯能力判斷出這些詭異的外來客比他們更強大。
在接受了明人的禮物之後,他們回以羽毛、獵物、色彩鮮艷的飛鳥,以此表達友善。
雖然在大明看來,他們的東西一分錢可能都不值錢,作為觀賞品都非常的掉價,但是對于這些落後的部族來講,絕對是非常有價值的物品。
定王並不在乎這些東西的價值,但是他在乎這些人的行動的意義。
看著眼前這些雜七雜八的物什,定王因此松了口氣,繼續用當地人沒有的饅頭、面餅作為籌碼,要求土人幫助伐木、采石、運輸……結果卻發現這個部落的壯丁不過三十余人,與夷州島上的原住民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因此就有必要接觸更多的部族,尋找更多的勞動力,加快工程進度,以免大明利亞方面久等。
王猛作為定王特使,帶領了一個局的明軍,隨同這支土人——為了辨識,明軍起名為「賽利人」——前往他們的部落,見識了用茅草搭建起來茅屋,果地佔據著一處山坳,連圍牆都沒有。
從他們部落附近的土地來看,他們的農業水平仍舊處于刀耕火種的時代,而且數量少得幾乎可以忽略。
讓王猛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人頭骨。這些人頭骨非但取自敵對的部落,也有些是本族的死者。賽利人將這些頭骨掛在茅屋的門口,白天作為夸耀自己武勇的裝飾品,晚上取下來當枕頭。
在參加了一次賽利人的獵頭活動之後,王猛愈發驚恐。他親眼看到這些賽利人將敵人的頭顱取下,剝去頭皮,在太陽穴鑿個孔,生喝腦漿。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賽利人門口的頭顱骨,有些完好無損,有些卻有鑽孔。有鑽孔的來自于獵頭,完好無損的則是來自于本家族逝者。
王猛也參與了幾次賽利人與其他部落的友好交易,最終打消了擴大接觸面的念頭。
這里每個山坳都有一個部落,每個部落的語言都不盡相同,翻過一道山就徹底無法用語言交流。
後世稱這里為「人類語言博物館」。絕非浪得虛名。
「從海岸往內陸走兩天,」王猛回來報告道,「大約也就三五十里吧,路實在太難走……好吧,其實是根本沒有路!咳咳,走兩天之後,能看到一個大湖。那個大湖恐怕不比洞庭、太湖要小。據當地人說是無邊無際……」
自定王以下,所有軍官、參謀、士官都認真听著王猛的講述。
他們也意識到這里並非善居之地。不說這些土人帶來的威脅,最可怕的是這里的氣候和蚊蟲。即便再小心,傳染病也在軍中蔓延,最後只得派了兩艘船帶著傷病者先行趕赴大明利亞,那里的醫療水準和居住環境都要好許多。
「那個湖的風景真是好。但蚊蟲太多,而且多瘟疫。」王猛說得心有余悸。他帶著一個局的精銳,戰斗減員為零,非戰斗減員則達到了三成。這還是他比較謹慎,從減員一成時就急急忙忙往回趕,最終沒有全軍覆沒。
「我們已經很注意個人衛生和飲水了,但是蚊蟲卻是防不勝防。一旦被叮咬就有可能得病。」王猛道︰「要想在這里留駐五百人,恐怕還是有些困難。」
「土人怎麼活下來的?」定王輕點著下班,不解問道。
「很難說他們算不算是活下來了……」王猛道︰「我沒見過年紀在四十以上的人。他們得病也是硬挺,靠部落巫醫給他們驅邪。體質好的或許能撐下來,絕大部分人都是早死的。對于蚊蟲,他們是靠燻樹葉,但並沒有固定的品種,所以效果也就很難說了。」
定王無奈地嘆了口氣。道︰「縮減計劃,只修建一個帶有港口的小堡吧。」
「殿下,港口必須帶有水寨,土人有船。」王猛參與的那次獵頭,就是賽利人在夜幕下劃著小船偷襲敵對部落。
定王無奈,只得再退一步︰「那就只修一個簡易碼頭,軍堡修在碼頭二里之外。」
從最初要屯駐五百人的大
軍堡。縮減到最終屯留五十人的小軍堡,光是圖紙上比較一番就讓定王心痛不已。這五十人的小堡除了外形還保留了凹堡特征,其他簡直就是個火路墩。
不過也因為人少,留下的糧食足以他們取用。不需要考慮墾荒種植,所以軍堡可以選取背山臨海還有足夠拓展空間的位置。雖然無法一步到位,但作為倉庫和轉運港,這里的地理位置仍舊很重要,日後總會一步步開拓出來。
留下的五十人中,有一人是軍醫,三戶菜農共十二人,剩下的才是明軍。船隊也為他們留下了一條小船,安排好了逃進山區的避難洞,以防西班牙人的到來。
在與這些偉大的駐留者告別之後,船隊再次起航,前往大明利亞。
……
徐梁拿到定王方面的報告時,已經是第二年的夏天了。
無論報告里寫了多麼重要的事,此刻黃花菜也涼了。只是從技術條件而言,大明如今的疆土已經到達了極限,邊遠地區很難有效控制了。
總參謀部研究了屏島問題之後,都帶著興奮。
「定王陛下在屏島北面修築了軍堡,加上大明利亞甲字登陸點的烽火台,無論西班牙人從哪個方向入侵大明利亞,我軍都能及時采取反制措施。」尤世威報告道。
考察隊最早的甲字登陸點在大明利亞西北面,那里並不適合人類居住,尤其不適合華夏的農耕文明展開墾荒。于是考察隊進一步向東南探索,終于發現了宜居的東南部領土,真正需要保護的也只是這部分領土。
「錦衣衛對于呂宋島的滲透還需要進一步加強,盡量不要讓西班牙人有機會對大明利亞造成威脅。」徐梁道。
眾人點頭稱是。
「定王還是考慮不周。」徐梁嘆道︰「屏島地處熱帶,疾病、蚊蟲都不是簡單搭幾個屋子就能避免的。讓廣東方面緊急派船,運送水泥、瓷磚、紗帳、紗制門窗過去。還有銅管、鑄鐵管,控制室內溫度,同時也要用暗渠引水。」
光靠木頭搭建腳屋,固然比土人的茅草屋高一個世代,但要想成功活下來卻不是件容易的事。
「還有,夷州、屏島,蒙古、海西這種環境惡劣地方的駐兵,總訓有什麼方案麼?」徐梁問道。
秦良玉當即答道︰「回陛下,在惡劣環境下駐守的士兵,有更多的機會保送帝國軍事大學。戍卒每年都要輪換,換回來的士兵會在京師、江寧等條件好的地方服役,直到退役返鄉。凡是有過惡劣環境服役經歷的官兵,都有紀念章。如果他們願意留在服役地,總訓也會聯合吏部,給出較高的職位委任。」
徐梁點了點頭︰「要做到服役時無後顧之憂,退役後心滿意足。」
能在各種惡劣的生活環境下挺下來的士兵,忠誠度和心智的毅力都是毋庸置疑的。這些人將成為新時代的種子,生根發芽,發枝散葉,逐漸改變大明的積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