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書記的辦公室。
正當他為罐頭廠的問題一籌莫展之際，秘書小心翼翼地遞過一份文件，說道︰
「這是我剛路過收發室時，他們遞給我的一份文件，說是上級領導的最新指示，而且還挺急，您看一看。」
岳書記眉頭一皺，好奇地接過，掃了一眼，居然是關于罐頭廠的，是一則簡報︰
有關擴建味全罐頭廠若干建議和處理
通篇看下來，就一個意思——擴大罐頭廠規模，加大產量。
岳書記一眼就從這上面看到了危機。
真要按照上面的建議擴建，估計罐頭廠頭上又要多一個上級單位，和味全分一杯羹。
這肯定不行！
他甚至懷疑，這罐頭廠的擴建，是那位小李廠長有意申請的。
不然這文件的下發，為何會如此迅速。
看來無論如何，都要和那位小李廠長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了……
一路舟車勞頓，李信還是抓住四月的尾巴，返回首都。
這會兒，天亮的早，才早上六點，已然旭日東升。
勤勞的人們，早已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走出火車南站，不知是不是李信的錯覺，總覺得只是離開了大半個月，首都發生的變化還挺大。
火車站的人流明顯增多，清一溜兒，絕大多數都是進城的。
不僅如此，就連附近的個體戶也明顯多了不少，有賣早餐的，蹬三輪的，甚至還有推小車賣汽水、瓜子茶葉蛋的
還真是什麼都有。
不過最令李信稱奇的是，他居然還發現了一輛出租車。
白色的車身，方方的車頭，是日產的藍鳥，在如今也算是極高檔的車了。
在火車上睡了一夜，滴水未進，他也顧不得洗沒洗漱，得先買點吃的，墊墊肚子。
離得最近的有個賣煮鹵和炒肝的小攤，他有些吃不慣。
多走了兩步，找到個包子攤，他花了三毛錢，買了幾個皮薄餡足的肉包子。
接著一邊吃著，一邊走向路邊的停著的出租車。
「咚咚咚！」
敲了幾下車窗，車窗搖下，露出一三十來歲的麻子臉，臉色不太好，還牛氣的很。
這年頭，職業司機可是「金飯碗」中的「金飯碗」，像公交司機的月薪直接碾壓其他工種，跑出租的還要更勝一籌。
李信見怪不怪，笑眯眯地問道︰「師傅，去正陽門附近的XX胡同，現在走嗎？」
麻子臉瞥了一眼李信一眼，有些不耐煩道︰「上車！」
這服務態度，也是沒誰了。
當然，如今出租車行業，司機根本不用交份子，領的是固定工資，也別指望人家能有什麼好態度。
這麻子臉，也就看李信衣著光鮮，外加一口地道的京城口音，以為他不是干部，就是干部家屬，這才讓他上的車。
不然，就是「牛氣哄哄」的上海人來，他都根本不搭理。
路上的機動車很少很少，汽車一路飛馳，兩旁的景物一閃而逝。
至于說交通規則什麼的，麻子臉根本不在乎，禮讓行人，那更不可能。
途中，透過車窗，李信好奇地看著闊別大半月的首都。
變化不大，依舊是白牆青瓦的低矮建築居多，高樓少有。
要說唯一有什麼變化的話，就是多了些外國人的面孔，可能因為外匯的發行，友誼商店也新開了不少。
外匯可是好東西，在很多老百姓看來，這張紙就是特權，如果他能說話，聲音都能比人民幣大一半。
在返京之前，李信通過王愛國換了不少，剛好如今不少友誼商店剛開業沒多久，好東西應該不少，可以抽空去逛逛。
麻子臉車開的飛快，幾乎只用10來分鐘，便把李信載到關大爺家門口。
現今的出租車收費也沒什麼起步價一說，還是和改革開放前一樣收。
在城市交通地圖上畫出小格兒，一格0.8公里，兩毛五一格。
所以最後麻子臉一算，跑了10多格，花了三塊多錢，忒貴！
付錢，下車，麻子臉一腳油門，呼嘯而去。
李信則拎著小包，敲響了關大爺家的門。
今天是星期天，關小關跑來開門，看到李信，頓時一喜。
「你回來了！」關小關眼楮發亮，喜滋滋地看著他。
李信微微一笑，放下行李箱，張開懷抱，笑道︰「想我沒？」
「特想！」
都是老夫老妻了，姑娘大大方方地撲倒李信懷里，兩人膩歪了一會兒，而後關小關一手幫忙提行李，一手牽著李信走進院子。
還是那個熟悉的院子，小花園幾棵翠竹迎風招展，牆上的爬山虎抽出綠葉，葡萄架上的葡萄結出綠果。
雖說條件比廣州的大酒店差得遠，不過還是這里讓人覺得安心。
老人睡眠淺，才六點多，關大爺早已起床。
此刻，老頭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拿著個黑乎乎，上面滿是雲紋的圓盤把玩著。
見到聯袂進來的兩人，關大爺的臉上不禁露出一抹笑意，笑吟吟地對李信說道︰
「小崽子，回來了，這次干的不錯，提氣！」
李信頓時一臉疑惑，剛下火車，他還不知道自己「罐頭賺外匯」的事情已經報道。
關小關在一旁甜蜜地解釋道︰
「小李廠長，你在廣州做出好大事，報紙已經報道了，你現在可出名了，得虧你沒回四合院，不然估計你家門檻都能被人踏破。」
李信恍然大悟，微微笑道︰「也就運氣好，報紙上報道肯定有水分，沒那麼神。」
關大爺還是很關心自家孫女婿的，告誡道︰
「你小子秘密多，老頭子也懶得問，不過樹大招風，別飄，萬事留個心眼兒。」
「謝您提醒，不會忘的。」
李信認真點了點頭，接著看到關大爺手中的黑盤子，好奇道︰「這黑乎乎的玩意兒，又是您從哪兒淘到的寶貝。」
「不學無術！」
關大爺狠狠瞪了李信一眼，說道︰「這是元代的剔犀雲紋盤，頂好頂好的物件兒。
還有，這玩意兒可不是老頭子我的，而是你的，是朱老哥花你錢買的。」
「朱老考古回來了？」李信忍不住問道。
「老哥的寶貝女兒回國了。」關大爺道，「就是有再大的事兒，他也肯定會回來看看。」
關小關在一旁補充道︰「朱爺爺的女兒叫做朱靜文，我見過一次，一回國，就被首都汽車制造廠聘為高級汽車工程師，可厲害了。
不過听朱爺爺講，這姐姐一心撲在學術研究上，似乎有點不好相處。」
李信笑道︰
「我也好長時間沒去看望朱老了，等這段時間忙完，咱們在海雲天，定一桌，好好請這對父女吃一頓。」
至于朱老頭收購古董的事兒，他也沒多問，想來有關大爺和關小關把關，也出不了什麼問題。
接下來，關小關又和李信說了說海雲天和小酒館的經營情況。
一個月進賬好幾萬，紅火的不行，絕對是最頂尖的個體戶。
不得不說，關小關在大學還真學到不少，即使一邊上學，一邊管理海雲天和小酒館，依然把它們管理的井井有條。
是真不錯！
今天是星期天，工人都放假，李信也懶得再往罐頭廠跑，明天再去不遲。
好長時間沒和關小關逛過街了，剛好今天也有時間，李信打算帶她去友誼商店見識見識……
星期天，職工放假，王府井百貨大樓前，人潮涌動，格外的熱鬧。
然而距離大樓不足百米處，坐落著一座裝修格外華麗的小白樓，與周圍的建築格格不入。
這里門口圍的人更多，幾乎是百貨大樓的兩倍還多。
不過這群人也只是圍著小樓，透過櫥窗，一臉好奇而又渴望地看著小樓內部，無一人能進入小樓。
這里是家剛開不久的友誼商店，只服務外國人、外交官和政府官員，一般人根本進不去。
早上八點半，李信西裝筆挺地蹬著自行車，後座上側坐著身著一身黑色碎花小洋裙關小關。
要是沒有出戲的二八大杠，只一眼，就這倆的打扮，指定的資本家和資本家婆子，沒跑兒！
來到小白樓附近，兩人找到地方，停好二八大杠。
關小關挽著李信，慢慢向友誼商店走去，看著那門口圍著黑壓壓的一片人，有些忐忑道︰
「要不咱們別去了，這里只接待外國人、外交官和政府官員，咱們一個不沾，要是露餡了，指不定鬧出什麼事兒呢。」
「安心！」
李信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到時候，你只需保持面無表情，高冷臉就行，這玩意兒也不要演技，很容易做到，其他的交給我就行。」
同時，看著這周圍躁動而又渴望的人群，李信不禁感嘆。
也難怪那麼多人想要出國，向往小布爾喬亞的生活。
對此，他這小胳膊小腿也無力改變著什麼，能做的也只是為國爭光，盡力為國家賺取外匯。
關小關面無表情，心髒卻因為緊張跳得極快。
李信帶著她，一臉微笑地來到友誼商店的門口。
兩個站崗保衛剛要上前查護照，李信卻不緊不慢地拿出厚厚一沓外匯，沖著保衛甩了甩。
倆保衛身形頓時一滯，也不查護照了，馬上露出小臉，放兩人進店。
穿得這麼好，這麼時髦，還有那麼多外匯，不是僑胞，還能是什麼。
就那厚厚的一沓外匯，起碼不下1000塊，別說普通人，就是那些常來逛友誼商店的政府官員，都拿不出來。
不光是保安這麼認為，外面一群老百姓也不疑有他。
「乖乖，剛剛進去的公母倆，是華僑吧，穿的真好看。」
「是啊，這華僑可真有錢！」
「就那厚厚的一沓外匯，得值多少錢啊」
當然，當然也有人撇嘴，不是別人，正是程建軍。
這貨今天沒課，難得邀請自己的女神蘇萌過來見識見識。
甚至他還當著女神的面夸下海口，說不出一年，他絕對會帶蘇萌進友誼商店購物。
哪成想，這話剛說完，就看到李信帶著隔壁院的關小關，大搖大擺地進店。
這倒胃口的！
要說這倆是華僑，那肯定不能夠啊，都是一條胡同長大的，誰還不知道誰。
當然他也可以向保衛舉報，那倆絕對有麻煩。
不過，他不敢，李信那小子如今得勢，他惹不起。
甚至他懷疑，之前自己有事沒事就被人打一頓，就是李信那小子搞的鬼。
他忍！
新仇舊恨都記著，別讓他抓住機會，不然遲早要那小子好看。
蘇萌同樣也是心緒格外復雜。
想不到自己原先看不起的胡同串子，如今已然成了自己這個大學生都要仰望的人物。
自己求而不得的友誼商店，人家更是不費吹灰之力地就能進去。
一想到自己喜歡的人還在撿破爛，她不禁憤懣不已。
友誼商店內。
關小關忍不住拍了拍傲人的上圍，長舒了一口氣道︰「嚇死我了！」
說罷，她就被眼前華麗的裝修，以及琳瑯滿目的商品吸引住了目光。
李信倒是表現的頗為淡定。
就這友誼商店，也就和前世逛的小商場差不多，只是商品比較復古而已。
不過比之百貨商店，這里確實有獨到之處。
像其他地方緊缺的電冰箱，這里卻是一字排開，三大件之二的彩電和洗衣機，這里也是應有盡有。
除此之外，如耐克的運動鞋，進口的牛仔褲，羽絨服等時髦服飾，這里也不缺。
甚至李信感覺，這友誼商店，與他之前在港逛的那些超市比起來，也不差什麼。
關小關直接看花了眼，在服飾區逛了好久。
這姑娘也好笑，似乎知道這里的東西昂貴，試的多，卻買的極少。
也就人服務員看她是外賓，一直笑臉相迎，不然在百貨商店，就她這樣的，早被攆走了。
最後，李信實在看不下去了，一人打包了一件還算時髦的進口羽絨服。
這玩意兒當初從港返回時，還真沒帶，如今踫到算是意外之喜，總算冬天不用再穿又厚又重的大棉襖了。
當然，首都冬天太冷，軍大衣還是少不了。
之後，他又打包了幾件裙子，幾雙高跟，一些維多利亞的秘密，接著便帶著一臉羞紅的關小關離開服飾區。
說實話，相對于外國的進口商品，李信更感興趣的是國內的工藝品。
這玩意屬于特供，在其他地方還真買不到。
像蘇州的雙面繡，杭州的織錦之類，只要看到合適的，他便毫不猶豫地拿下。
倆人逛了近倆小時，最後大包小包地提留著，離開友誼商店。
買的東西還真不少，電飯鍋、高壓鍋、洋酒、萬寶路，甚至還買了個真正的稀罕物——隨身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