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對我們而言是個負擔,但卻又不能不拿。
姑媽和姑父的行李最多,他們毅然決定只拿貴重的那兩箱。
父母各自提著一箱行李,文瑣也提著一箱,然後拖在地上慢慢的向前行走,女乃女乃則拄著拐杖一步一步的向前挪移。
人群不斷的從文瑣他們身邊經過,用走的,用跑的。拖著行李抱著孩,或者背著背包,他們的肩膀不停的在我們的身上撞來撞去,女乃女乃曾幾次差摔倒在地,文瑣急忙用另一只手攙扶著。
「扶好你女乃女乃……」父親把文瑣的行李的拉了過去,好讓他全心的照顧著老人家。
「我沒事……早知道我就不出門了……外面那麼亂……」女乃女乃喘氣著。
「你的是什麼話,你一個人在家準備餓死啊……而且你沒听,現在在城市里就等于死了……」母親回頭對著女乃女乃道。
姑父和姑媽走在最前面,有的地方車子和車子形成的距離只有一個人通過,連邊上的行道上都塞著車子。
地上都是報紙和零食袋子,水果皮……還有衣服。
整條馬路就像菜市場,到處都是人聲。
文瑣抬頭看著前方的大橋的柱子,那寫著「河門大橋」四個字的立柱,看得清楚,但要走過去,至少還有一公里的距離。
這里每走一步都很艱難。
人群不斷的超越,再超越,他們拖家帶口的往著同一個方向奔跑。
在馬路的邊上草地里,躺著兩具昏迷的男女,他們被蓋上了一條毛毯,只露出了兩雙運動鞋。看著他的手臂處,似乎粘著一層褐紅色的物質。
文瑣下意識的用毛衣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和鼻子。
女乃女乃不行了,她要休息一下,文瑣叫了前面的父母,他們停了下來,但是姑媽和姑父卻繼續往前奔跑,消失在人群中。
「我這把老骨頭……哎。」文瑣的女乃女乃喘著氣。
「女乃女乃,你放心,我們慢一沒關系,只要走到對岸就可以了。」文瑣著。
母親焦急的回頭在人群中尋找姑父和姑媽的影子。
「這兩個人逃命重要啊,連自家人都不顧了……」母親焦急的看著,然後盯著女乃女乃︰「休息一會就走吧……我看他們都往前跑了……」
我把行李當椅子給女乃女乃坐下,然後給她喝了水。
女乃女乃拄著拐杖又站了起來︰「走吧……」
河門大橋的立柱越來越清晰,上面的字也越來越清楚。
「在往前就是收費站了。」父親回過頭來,我攙扶著女乃女乃,在人群中擠著。
所有的雜吵聲越來越響,各種話和喊聲混合在一起,車子上也站滿了人,到處都是黑壓壓的人頭,再往前走幾步,終于看見了橫在我們正前方的河門大橋的立柱,上面掛著懸索,這是河門最引以為傲的大橋。听在亞洲同類型的橋,排在第二。
橋的另一端連接著河門大陸板塊。
一座用鋼筋和玻璃做成的如同葉子花瓣的建築,就是河門大橋的收費站。
人群不斷的在身邊擠著,已經挪不動一個步伐了。
除了人音的噪聲外,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臭味。
「文瑣,你站到車看看前方發什麼情況?」文瑣的父親喊道。
他松開了攙扶著女乃女乃的手,從邊上一輛黑色的轎車爬上去,這是一輛空車。
視野開闊了些,但是前面有卡車還有公交車擋住。
「看不見……都是人頭……」文瑣大喊。
「什麼……听不見!」周圍太吵了,父親又問了一遍︰「什麼情況。」
「看不見……」文瑣喊著,這次父親听見了。
文瑣看著前面的卡車,卡車的上站著幾個人,他下到了轎車,攀爬到前方另一輛轎車的上,然後爬上了前方卡車,從火車廂爬了上去,回頭看見了父親母親還有女乃女乃在人群中望著他。
他繼續往前走了幾步,終于看清楚前方的狀況了。
如同一朵葉子花的鋼筋玻璃大橋收費站前,多了一道金屬牆,這些金屬牆是拼接而成的,上面向上彎曲,應該有五米高。
牆上多了幾道電線。
就是這道牆壁把通往大橋的通道封鎖,人群們瘋狂的撲向這堵牆,有的人踩在人群的身體軀干還有頭部不斷的向上攀爬,跌倒了就淹沒在人群中。
哀叫聲,咒罵聲,哭聲交織在一起,他們不顧隔離牆前面的人們,朝著那堵牆丟著東西。
黑壓壓的人群把河門大橋前的廣場擠成了水泄不通。
更可怕的是,從後面不斷涌入的人潮,讓這個地方成了人間地獄。
「文瑣……文瑣……」有人在叫,這個聲音很,而且淹沒在人群鼎沸的雜吵聲中,但文瑣還是覺得他听見了有人叫他,他俯瞰著四周,到處都是一樣黑乎乎的腦袋。
「我在這里……」文瑣努力的在人群中尋覓到聲音的來源,仔細一看。一個穿著英國學院風的藍黑格子衣服,戴著一副眼楮的短發女生正在朝他揮手。
「文瑣……我在這里,,,」那女生大聲的喊道。
文瑣認出了她,那個時候下班無聊常常去他好朋友胡川的咖啡店里閑坐,就認識了在里面上班的這個女生,她叫做萍萍。一個有著男孩子性格的女生。
她看見了文瑣注意到了她,努力的擠到了卡車邊,然後用手抓住卡車的門閥,踩在卡車的輪框上︰「幫我一把,把我拉上去。」
她伸出了手,文瑣彎下腰拉住了她,幫著她上到了卡車部。
「你一站到了上面,我就看到了你。」萍萍︰「我的父母在下面。」完有手指指給文瑣看。但文瑣只是禮貌的看了一眼,因為沒有見過她的父母,而且都是黑壓壓的腦袋,誰也認不出來。
「我也是……」文瑣回頭朝著人群里張望,很困然的才辨別到了自己的家人,他們正朝著他看。
「現在出島的地方被堵住了,昨天早上拼接金屬牆的時候,有很多的部隊,拿著真槍實彈,當時車子經過檢查還能經過,昨天凌晨他們離開了,金屬牆也封上了。這些人……該死!」萍萍。
「你什麼時候到這里的。」文瑣問。
「我和母親昨天下午就到了,坐父親的貨車,你看,車子就卡在那里。」完又指給了文瑣看。
文瑣看見了人群中的確有一輛白色的面包車,上面也站滿了人。
「那些人不爬過牆去?」文瑣看著那金屬牆努力攀爬的人群問道︰「也許還有別的地方可以走。」
萍萍搖了搖頭︰「你不知道,上面通電……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走。」
文瑣轉頭看著金屬牆,有一個人踩著人群終于攀爬到了上。
當他的手模到了鐵絲的時候,發出了一陣火光和煙霧,他掉了下來,人群立刻轟鳴般的騷動起來。
「為什麼要封住,你知道嘛?」
「這還用問……當然是怕感染擴散,不讓出島了。听火車也停開了,因為有火車出了事情,飛機也不飛了……」
「那怎麼辦?」
到這里,突然人群中一輛卡車發出了引擎聲,文瑣和萍萍紛紛朝那看去,那卡車按著很響的喇叭,人群慢慢的朝著兩邊退去。
「這是……干什麼?」
然後那卡車加快了速度,朝著那金屬牆撞去,這一撞金屬牆歪了一邊,同時把上面的一根鐵絲扯了下來。
「是啊……這個辦法也好。」
那卡車又後退,人群也很自覺的朝著兩邊靠攏,然後那卡車加快了油門,朝著前面開去,車上的人跳了下來,撲在了人群身上,卡車撞擊了金屬牆,發出了巨大的響聲,然後牆上所有的鐵絲全都斷裂。
這樣子,那上面就沒有電了。
一個人攀爬到了卡車上,然後從卡車突起的車廂越到了金屬牆上,順利的跳了下去。這個舉動如同一顆炸彈,在人群中炸開了,人們剛剛還團結一致的讓開這輛卡車,而現在,卻紛紛搶著攀爬那輛卡車。
「我們也能過去……」萍萍︰「走吧……」
文瑣擔憂著自己的家人,自己可以擠過去,但是父親母親,或者女乃女乃怎麼辦?她年老體衰,無法爬到卡車上,更不用攀過隔離牆,然後跳到地上……
空中飛過了一家直升飛機,那螺旋槳扇出的狂風,讓每個人都低著頭……
人群聲音突然被螺旋槳的噪音取代了……
「請各位市民保持不要攀越隔離牆,河門大橋已經封鎖,任何人都不能經過……再一遍……請大家即刻回家……等待通知……」
直升飛機上有人不斷的用話筒通知著一件事情。
然後另一輛直升飛機劃過上方,往河門大橋的另一段飛去,文瑣想,一定是去尋找逃到大橋上的人……
我們听見了警告……
然後听見了槍聲……
所有人停止了動作,頓時一片安靜,只剩下螺旋槳的轟鳴聲……
「請立即回去……各位市民……」
文瑣和萍萍半蹲在卡車的部,風吹的頭發胡亂的飄著,講話似乎都會吃進許多的風。
「他們開槍了嘛?剛剛似乎听見了?」萍萍。
文瑣搖了搖頭︰「我們也許要離開這里。」
「我有擔心……」萍萍。
直升飛機反復的播報著河門大橋封鎖的消息,如果有人逾越隔離牆,將采取嚴肅的措施……同時限定了一個時間,在中午11前,如果不撤離河門大橋的範圍,那麼軍隊就將采取行動……
「這是什麼意思啊?當我們是暴民!」萍萍大聲喊著。
「噓……」文瑣看了看手機,已經早上1012分了。
「現在事情已經失控了,政府也不怕再死更多的人了,他們什麼事情都會做得出來……」文瑣沉重的著。
「不要……我不要像電影里出現的那樣……」萍萍看著人群中的家人。
「這就是現實……」
「軍隊似乎駐扎在河門大橋的另一邊,即使經過了大橋,也一樣會被逮住……」萍萍。
「我怕呆著這里,會有事情發生……」
「我听你的……現在怎麼辦?」萍萍問。
「帶著自己的家人離開這個範圍先……」文瑣果斷的道。
突然人群中散開了去,夾雜著驚恐的喊叫聲,如同一個圓心然後慢慢的散開一樣,人群慢慢的散成了一個圓形的空間,而在圓形的中心,是一個男人,他站在那里,直升飛機的正下方。
他的肚子出奇的大,臉上已經潰爛無比,沒有人知道他什麼時候混在人群中,或者沒有人知道,他躺在了水泥地上有多久,是誰家的人,現在他突然站了起來。
他張著頭朝著天空吼叫著……
「是……尸菌感染者……」文瑣大叫一聲……
萍萍驚恐的听著這個消息。
然後……那個人在人群中間爆開了肚子……
直升飛機的螺旋槳吹出來的氣流,很快把那褐紅的煙霧壓低在了地面上,並且向著四面八方傳播……
人群絕望的叫聲出現了,然後就是四散逃命的混亂,頓時場面再度的失去了控制。
人潮向著後方退去,他們奔跑著,踩踏著,哀嚎聲還有哭聲時起彼伏,他回過頭看著父母和女乃女乃的方向,只看見不斷向後的人潮,早已經無法尋覓……
「我的父母呢?」萍萍尖叫著在人群中尋找著她父母的蹤影。她看見了那些奔跑的人群里,有兩個朝著他們卡車奮力前進的人,他們在對著萍萍喊叫著,但聲音被淹沒在混亂中。
「媽媽,爸爸……」萍萍終于找到了自己的父母,她朝著他們揮手,然後一個巨大的黑影掠過了頭,轟鳴的朝著萍萍父母的方向掉落……
直升飛機開始往上升起,正當要盤旋的飛過河門大橋的時候,一個東西從天空劃出了一個軌跡,擊中了那還在播放著廣播的直升飛機。然後,這個巨大的金屬就如同一個炸彈一樣沖破了河門大橋的葉子花收費站,它發出巨大的聲響,並且向前滑動了一段距離,螺旋槳掃過地面,高速旋轉地螺旋槳承受不了地面的摩擦,發出了令人刺耳的巨響,螺旋槳掃過了人群,機身壓過了逃命的人們,然後斷裂的螺旋槳因為高速旋轉如同子彈一樣射出去……
血肉橫飛,尸橫遍野……僥幸沒被直升飛機擊中的人們,驚呆的望著河門大橋的那堆廢鐵……
「爸……媽……」萍萍哀嚎著,她看見了父母正在朝著她的方向前進,然後一瞬間被壓成了肉泥……
「哇……!」萍萍癱坐在卡車上,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文瑣臉色蒼白的愣在了那里,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當他在朝前方望去的時候,地上多了一道用人肉鋪成的路面。
河門大橋的葉子花收費站被直升飛機的機身推到,連同砌在那里的金屬隔離牆,也撞開了一段缺口,人群還沒有反應出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就看見了如同廢鐵一樣堆在河門大橋那里的直升飛機,它瞬間燃起了大火,火光沖過了河門大橋的支柱。
哭聲四起,文瑣抓住了萍萍,他回頭看著自己的父母還有女乃女乃,他們已經不在原地了,人群轉了一個方向,紛紛往河門大橋那著火的,被直升飛機砸出一個缺口的地方跑著。
他們邊跑邊喊叫著……剛才朝著相反方向逃跑的人們也紛紛的掉轉了方向,一窩蜂的全涌向了河門大橋,有些人奮不顧身的跳入了火堆,妄想能快速的沖過直升飛機燃起的大火,他們被人群擠到了金屬牆壁上,當手和臉一踫到了金屬牆,爆炸後的熱量早就把那附近的牆烤成了高溫,只見他們的肌膚一貼上牆壁,就烤成了黑焦。
但是逃命的人群還是依舊向著那被直升飛機砸開的缺口擠去。有些人成功的逃到了大橋的橋面上。
萍萍麻木的坐在那,眼淚不停地流著,文瑣在轉頭尋找著自己的父母和女乃女乃。
然後他看見了父親……他也正在人群中焦急的尋找著母親和女乃女乃。
「爸……」文瑣叫道,這個情況站在高處是明智的選擇。
下面如同洪水一樣從後方涌入河門大橋葉子花收費站的人流,似乎比剛才反方向逃跑的更厲害。
他們表情恐怖,邊哭邊跑,似乎死神朝著他們靠近。
文瑣回頭望去,一輛車子被打到了空中,然後落了下來,砸在了行人身上,高過人群的是兩只巨大的怪物,它們長著長長地手臂,全身褐紅的粘液,看不見腦袋,似乎只有一個身體和細長的四肢。它們一前一後的從後方走來,踩在人群上,踏壓了那些轎車。
「 ……」那怪物吼著。人群瘋狂的朝著河門大橋奔跑著。
「那是……那是什麼東西?」文瑣踫了踫哭泣的萍萍,萍萍回過頭一看,停止了哭泣。
「是……尸菌感染者……它們變成了巨大的身軀……」文瑣,他終于明白了為什麼剛剛逃命的人群又會反方向的跑回來。
遠處往河門大橋走來的怪物,他們伸手抓起邊上逃跑的行人,然後塞進了身後的口器中……
其中一頭怪物,抓著身後的囊泡,手臂在空中劃出了一道線條,那褐紅色的軟球就從空中劃過,準確的打在了前面逃跑的人群中,那囊泡炸開,粘液四濺,周邊濺到粘液的人們紛紛倒在地上捂著傷口掙扎著,然後漸漸不動彈了……
人群開始拼命地朝著葉子花收費站的廣場擠著,文瑣的父親也在里面。
「我們必須離開這里……」文瑣……萍萍只是眼睜睜的看著那巨大的兩只怪獸在這條路上慢慢的朝著他們接近。
這里……
文瑣跳下到了卡車的車門邊緣,然後試著打開了卡車的車門,門開了。
文瑣叫萍萍下來,萍萍很快的從卡車攀爬到了卡車的車頭駕駛室里。
萍萍關上了車門,車外的人群瘋狂的涌入到了這里。
他們看見了文瑣和萍萍躲在了駕駛室里,拍著玻璃要求開門。
「不能開……」文瑣對萍萍︰「開了……我們就會死……」
萍萍愣愣的著頭。
那些人瘋狂的拍著玻璃,萍萍捂住了耳朵,文瑣恐懼的看著那一張張出現的恐怖的臉。
然後一顆*飛過卡車,擊中了那收費站的廣場前,一群人的人倒在了地上。
文瑣和萍萍哭著埋下了頭。
然後听見了更加淒厲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