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娘站在秦四叔的尸體旁邊,抬手,寬大的衣袖輕輕拂過死者的臉頰,向蔣璃,「蔣姑娘,我們只靠本事說話,今天秦四叔慘遭不幸,既然你是神女,那自然也是有起死復生的能力。」
「也有?」
蔣璃負手,面朝秦二娘而站,淡笑,「來,二娘是有這本事的。」
秦二娘面色無瀾,「自然。」
「二娘之前喚回了不少魂靈?」
蔣璃又問。
秦二娘道,「只要不是罪孽深重的,我都有本事令死者復活。」
蔣璃故作恍悟,心中冷笑,果然啊,說話留有三分余地,只要不是罪孽深重的,這罪孽是什麼標準?
怕只是她自己定的吧?
一旦救不回的人完全可以用這借口打發了。
「那秦四叔呢?
二娘可有把握?」
蔣璃又問。
秦二娘哼笑,「秦四叔一生光明磊落,魂靈自然可以召回。
倒是蔣姑娘,可有把握啊?」
蔣璃沒回答,踱步到秦四叔的身邊。
借著火光打量著尸體的情況,臉色自然不用說,跟死人一個色兒,嘴唇略微紫紅,她又偏頭了,四叔的額角青筋凸起,露出的皮膚有傷痕,來是受過重擊沒錯,而且,的確沒了氣息。
她又探身下來。
眾人都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只瞧見她的臉近乎跟秦四叔那張僵白的臉相貼,這一幕著有點人。
秦二娘警覺問,「你在干什麼?」
「沒什麼。」
蔣璃說著挺直身,抬手輕按在死者的額前,然後往下一模,抽手,「只是跟死者交流一下。」
台下眾人驚駭。
秦二娘臉色一變,冷喝,「一派胡言!」
「二娘都有本事令人起死回生,我能同死者交流怎麼就成了一派胡言了?」
蔣璃反問。
一句話懟得秦二娘啞口無言,自然,臉色也更難。
「既然二娘有本事讓秦四叔復活,那好,請吧。」
蔣璃落落大方,朝著秦二娘做出了邀請的姿勢。
秦二娘冷笑,「怎麼?
你沒這本事嗎?
這人要是我救活的,那神女你要如何令人信服呢?」
蔣璃不疾不徐的,「有沒有本事不是靠說的,人已經死了,誰能把人救回來都算是功勞一件,只是我認為,就算秦四叔生前沒有作惡多端,二娘你也沒有能令人起死復生的能耐。」
「你這是激我?
不想應戰?」
秦二娘陰沉沉盯著她。
蔣璃笑了,「不,我應戰,如果秦二娘能讓死者死而復生,那我就認輸,也不跟多加較量。」
「這可是你說的。」
秦二娘嘴角微揚。
「當然。」
台下開始沸騰了,有期待蔣璃的自然也有支持巫祝的,那些人都是村中老人,常年受了巫祝的恩惠,見狀便都一一跪拜在地,朝著夜空伸手祝禱,大有為巫祝加持力量的意思。
蔣璃朝台下去,心想著,秦川人可真有意思。
目光不經意掃到陸東深,他于人群中佇立,那些紛爭的聲音、那些惶惶不安的身影,唯獨他巋然不動。
隔著人群,他的目光始終向這邊,見她望過來,他眼神里揉了笑,笑里是令人心安的力量。
她喜歡他這樣著她,不張揚不顯山露水,卻能讓她知道,無論到了何時何地,無論她在什麼境遇,他都是她背後的力量。
秦二娘沒給她反悔的機會,走上前來。
蔣璃見狀退到一旁,跟秦二娘有些距離站著。
在蔣璃來,民間所謂的「招魂」跟「喚魂」就是一個概念,不管怎樣她都是不信的,天有天道,人各有命,該你離去的時候世間自然留不得,凡事都是順其自然,這也是她平時以氣味愈人的宗旨,命不該絕的自然奮盡全力,可那些令她束手無策的,她也只能嘆聲無奈。
秦二娘的方式方法有些奇特。
像是祭天,因為有祭品,除去尋常可見的瓜果雞鴨,旁邊還放有繪著奇怪符文的牛頭骨,頭骨旁邊擱置一尊寬口青銅小壇,壇里埋著厚厚的香灰,插香用的。
跟黃袍道人起壇作法不同,秦二娘焚香後便手持圓鼓,拍打著節奏在擺放的祭品台後起舞,口中唱著不知什麼,嗓音時而低沉嗚咽,時而高亢嘹亮,她巫帽上的長長翎羽就跟有了生命似的,跟著她的步伐左右擺動搖曳。
蔣璃始終在那背著手,瀟灑而立,著秦二娘向天請願。
眼前這番情景,讓她不經意想起早先的薩滿,雖說有所不同,但大致的感覺很相似。
可一般來說,這種架勢都是用來驅邪的,難不成這秦二娘是跳竄了?
正想著,就見秦二娘高喊一聲,于秦四叔尸體旁跪下,雙臂朝天,嘴里念叨著听不懂的話,而且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沒一會兒,就見頭頂上的鈴鐺開始晃動,鈴聲細碎急促,系著鈴鐺的細線也在拼命晃動。
就听人群中有人在喊,「上天顯靈了!」
緊跟著眾人就統統跪拜在地,一下子就顯得陸東深、饒尊和阮琦三人鶴立雞群了……蔣璃抬頭一,只見天際之間一片黑壓壓的東西,朝著這邊而來,速度極快。
心里一激靈︰什麼東西?
她眯眼凝神,待那片東西愈發近了方才清楚,竟是群烏鴉,呼嘯而來,近乎都裹著一股子陰風陣陣。
再見秦二娘,朝著夜空更是用力嘶喊,那聲音都恨不得穿透頭頂陰雲,听著令人毛骨悚然。
她在朝上天請願︰請神靈還來秦四叔魂靈……二娘一遍遍喊,那群烏鴉就在她頭頂一圈圈盤旋,大風作,十支招魂幡被吹得烈烈聲響,混合著鈴鐺響,聲聲急促,眼前這幕十分壯觀。
哪怕是蔣璃見了也心生震撼,這秦二娘是怎麼招來烏鴉的?
念頭剛起來,只見秦二娘起身站在尸體旁邊,雙手一抖,便有兩團火焰從她寬闊的袖口里噴了出來,朝著尸體的方向一揮,火圖竟從秦二娘的袖子里月兌離,飛起,于尸體上方凌空移動、撞擊。
秦二娘拾起圓鼓,將鼓面拍得咚咚直響。
那是浸了血的牛皮鼓面,十分結實,敲出來的聲音也是深沉。
二娘邊拍著鼓邊沖著蒼天再次喊道,「秦四叔,回來吧!」
說時遲那時快,就瞧見那群烏鴉隨著這一聲喊直直俯沖下來,沖著秦四叔的尸體就落下來,竟在他身上鋪了一層又是一層的……活烏鴉,可也就是瞬間,烏鴉們又呼啦啦的飛了起來。
群鴉躍起的那一刻,台下那群跪著的秦川人高呼一聲,震耳欲聾。
蔣璃得心驚膽戰的,老天,拍電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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