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如潮水。陸
東深僵站在那,眼楮里刻著的是夏晝的身影,雖是隔著人頭攢動,但還是那麼清晰地印在眸底深處。
曾經她也是這麼眾目睽睽而來,宛若海中央的精靈,一舉一動牽人心魄。今晚,她同樣美得令人難以移目,可縈繞周身的是一股子冷,幾乎可以凍結這會議廳的每一個角落。攜
裹著萬物宇宙的冷,來自天地間,似嗖嗖冷劍,直穿陸東深的心髒。他
心疼。夏
晝緩緩前行,她身後跟著饒尊和阮琦。有聞聲趕到的保安,卻被饒尊鋒利的眼神逼得退避三舍不敢上前。「
佛說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她的聲音清冷,一步步上前,面前的眾人也自發地朝兩旁規避,自動地讓出一條路來。
「既然注定是一場了斷之路,那就不如瘋狂到底。」記
者們紛紛將鏡頭對準夏晝。
夏晝經過陸東深身邊的時候沒停腳步,只留了身上的一抹淡香給他。那香就像是極細的線,驀地勒緊他的心髒,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應運而生,還有一種抵死不想承認的預感,如草莽蔓延。場
上保鏢擋住了夏晝。
夏晝這才回頭瞅了陸東深一眼。
這一眼,沒絲毫情緒。
陸東深壓著心口隱隱的疼,示意了一下保鏢,那幾名保鏢就又悄悄地退回到各自的位置。所
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陸東深和夏晝兩人身上。
當然,還有饒尊的出現也令眾人心里犯嘀咕,這三人同時在這種場面下出現著實令人尋味。
陳瑜見夏晝來了,暗自松了口氣,掃了一眼邰梓莘後更是覺得心里提氣,讓出了位置,站到了一側。展
品在夏晝手里。這
是她曾經拜托陳瑜的事,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展品調換給她不是件容易事,陳瑜也算是押上前途來幫她了。「
夏晝將臨進門前拿到手的樣品瓶舉在眾人前,很漂亮輕脆的瓶子,里面裝有紫色液體,光是香水的顏色就漂亮得惑人眼。她
卻隨手將瓶子砸向了液晶大屏,玻璃相撞間碎裂聲響,眾人一聲聲驚呼,很快,空氣里就彌漫起異常的香氣。這
香氣乍聞上去很強烈,如海浪般將人迅速席卷,令人措手不及,然而,那香氣轉換得十分微妙,由迅猛宏大漸漸成了是溫婉沉醉,就恰似盛夏滿是星辰的夜晚,涼風習習。
眾人正在感嘆間,香氣的基調就來了,幽遠綿長,就像是人置身于天地初開宇宙混沌之時,無星辰無日月,高懸空中俯視一切。這
氣味高級得令人上癮,能讓人心浮動如掩藏在冬日冰層下的流水,凍不住卻又化不開,奔騰不止,深遠厚重。
夏晝用了十分干脆的方法讓在場各位試了香。
就在諸多記者們都在絞盡腦汁想來形容這款香水的詞語時,唯獨陸東深巋然不動,他著夏晝,面色平靜,眼里有暗影。夏
晝能感覺到陸東深在著自己,大大方方對上他的眼,問了句,「陸總對這氣味還滿意嗎?」
全場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夏
晝的一句「陸總」,足以讓敏感的記者抓住了點。本是早就公開了的未婚夫妻,誰不知道當時陸東深多大手筆,親手做的孔明燈幾乎燃亮了半個京城的夜空,人人都說陸門長子這是動了心了,被夏晝這只妖女迷得失心瘋。可
再瞧現在,傻子都能瞧出端倪來。陸
東深沉默,這個時候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只是這般決絕的夏晝,他能想的到,但想不到的是自己能到。
夏晝一步步來到他面前。
近在咫尺的距離。
曾經這距離是親昵,現如今卻像是隔了千山萬水。她
微微垂斂著睫毛,遮住了剛剛還咄咄逼人的眼底鋒利。明明身上還散著冷意,可她這麼一低頭,陸東深的心就像是被手狠狠攥了一下似的。「
你真的不打算要我了嗎?」她喃喃。這
小小的一聲卻足有毀了心牆的作用,陸東深只覺所有冰固住的情感都在坍塌,她就在眼前,就這麼楚楚可憐地問他這句話。
他想抱她。
就是想一直抱著她不松手。饒
尊在旁不下眼,一咬牙剛要上前,胳膊猛地被阮琦拉住,她沖著他搖頭,不允許他沖動行事。陸
東深沒理會饒尊的劍拔弩張,揣在褲兜里的手指暗自收了收,一聲「囡囡」還沒等出口,就見夏晝抬頭了。
她眼里無淚更無悲傷,只是笑,譏諷、冷淡,還有一絲嘲弄。
陸東深一愣。
「陸東深,我曾經問過你,願意這輩子都做我的男人、相信我保護我嗎?你說你願意。」夏晝的聲音很冷。陸
東深著她的臉,是,他曾經說過。「
是你跟我說,不管我從前怎麼樣做過什麼,你都不在乎,你說我以後的每一天都是你陸東深的。」是
,他說過。「
你問我愛不愛你,不是因為感激也不是因為崇拜,更不是因為習慣,就是因為愛上你了,所以想跟你在一起。」陸
東深隱隱地咬了咬牙,是,他只希望她是愛上他了,所以心甘情願地依賴他、信任他。夏
晝又往前湊了一步,抬頭盯著他的眉眼,笑得眼底發涼,「陸東深,你曾經還說,只要是我說的你都信。」陸
東深沉默了少許,開了口,很低很沉,「離開這,別鬧了。」
這話听得夏晝冷笑更甚,「你放心,我來就是要問你一句話,問清楚我就走,絕不耽誤你跟邰小姐的好事。」
陸東深微微皺眉,著她。「
你說我欠了你三條命,所以答應你三個條件來償還,第一件事入職陸門,我答應了,第二件事是做你女朋友,我做了,第三件事是嫁給你,我同意了。」夏晝一字一句,語調平靜得毫無感情,「求婚當日我問過你,我們會不會分手,你說不會,我也問過你,你會不會負了我,你說不會。可我今天問你,一旦辜負,又該如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直盯著這一幕。陸
東深的目光沒離開夏晝臉頰須臾,「一旦辜負,任憑處置。」
「如果我想殺你呢?」夏晝似笑非笑。
陸東深沒猶豫,「你高興就好。」
「好。」夏晝的聲音干脆,下一秒的行動更干脆,模到腰間的皮鞘,撳開,抽出那把芬蘭刀。說
時遲那時快,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芬蘭刀在空中劃過一道鋒利,緊跟著她就把刀子狠狠扎進陸東深的胸口上。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全場都先是一愣,隨機驚叫聲、尖叫聲就混成了一團。
保鏢立刻往前沖。
陸東深高大的身子踉蹌了一下,忍著疼,沖著保鏢低吼,「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