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樹游戲。
陶知越從公交車上下來, 走了七八分鐘找到了官宇冬所說的別墅小區，跟門衛登記了要去的公司，在一幢幢高度——似的房子旁轉了半天, 終于看到了這——很不起眼的公司招牌, 被綠意茂盛的爬山虎遮去了一大半。
他拿出手機給官宇冬發了條消息, 然後摁下門鈴。
數秒後, 他听見咚咚咚的腳步聲，——人急促地跑來打開了門。
「我來了！是陶陶嗎！！」
官宇冬留——很普通的短發, 戴一副很常見的黑框眼鏡, 身上穿——印——公司名稱——小樹圖標的黑色t恤, 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是整——人透——一股活蹦亂跳的氣息。
跟陶知越想象中的差不多。
他點點頭，露出禮貌的微笑，「對，是我。」
官宇冬卻震驚了，恍若未聞, 「影視公司在隔壁，你是不是走錯了？這——月第三次了——煩啊我明天一定要讓他們把招牌打出來……」
「不對, 你剛才說了是我。」
「應該是我開門的姿勢不對, 等一下。」
他瞬間縮回腳, 關上門又重新打開，再看到的，還是陶知越無奈的笑容。
「啊啊啊啊可惡！」官宇冬絕望地接受了殘酷的現實，「要不是你已經——對象了，我絕不會讓你踏進公司一步！」
「……」陶知越善意提醒道，「——內推獎金。」
「哦，——沒事了, 快進來。」
官宇冬立馬招呼他進來，順便轉頭往屋子里大喊一聲，「新人來啦！！」
陶知越跟——他往里走，听他不停地叨叨。
「真的是門口地鐵直通的陽光別墅哦，沒騙你吧！」官宇冬炫耀道，「坐地鐵過來很方便吧？半小時夠嗎？」
陶知越跳過了這——問題，笑道︰「嗯，交通很方便，是真的陽光別墅。」
他沿路打量——這家坐落在別墅里的游戲公司，進門就能看到處處充滿了大量游戲——動漫元素，玩偶、手辦、海報……擺——超大屏電視機——游戲機的休息室，窗明幾淨的廚房——餐廳。
客廳的位置用作辦公間，寬大的長條形辦公桌之間沒——隔板，每——人的位置都各——風格，能看出很鮮明的——人特色。
比如——放滿了粉粉女敕女敕動漫少女手辦的桌子，陶知越覺得肯定是官宇冬的。
最盡頭是一——開放式的陽台，采光極佳，——光肆意地灑進來，照耀——小圓桌上——盆綠瑩瑩的垂葉榕，很——生活氣息。
總而言之，環境很。
官宇冬興致勃勃地跟他介紹︰「二樓是另一——項目組，三樓是老板的辦公室，平時面試用的小會議室，還——太困了頂不住的時候用來睡覺的臥室，生活用品應——盡——，——別的需要還可——提。」
隨——他們走進來，原——埋頭工作——的其他人紛紛抬頭張望，不約而——地望——陶知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陶知越忍住內——的窘迫，大方地跟他們打招呼︰「你們——，我叫陶知越。」
「你——你——，你就是呱呱的朋友嗎？——年輕啊。」
「你真的是程序員嗎？——什麼我不願意——信……」
「請問你平時用的什麼洗發水！」
……
在熱情又奇妙的問候聲里，樓梯上傳來拖沓的腳步聲，一——胡子拉碴的男人穿——拖鞋走下來。
官宇冬連忙朝他招手︰「老板快來，面試了面試了！」
隨即他小聲對陶知越道︰「這就是我們老板，江野。」
陶知越看了一眼對方不修邊幅的造型——很久沒刮的胡子，不禁在——中認可，果然很野。
江野朝陶知越點點頭，隨意拉了把椅子坐下，往後一靠，漫不經——道︰「就在這里面吧，我听。」
聞言，一——寸頭的男人站起來，笑眯眯地跟陶知越握了握手。
「你——，我是主策劃方時武，小官已經把公司的大概情況跟你介紹過了吧，還——我們——在做的項目。」
「嗯，戀愛向的avg。」
「對，技術方面的事等下讓小官他們問，我想先聊點其他的。」方時武單刀直入，「小官應該也說了，我們現在面臨一——問題，——點推進不下去。」
「玫瑰戰爭你應該知道吧。還沒公測就火得人盡皆知了，所——女性向游戲已經被炒成了下一——風口，這——品類原——也——固定的公司在做，但現在是所——公司都想分一杯羹。」
方時武——點無奈，「mmo開發起來耗時耗錢，小公司沒法做，結果戀愛向avg就成了最省——的選擇，設計幾——性格——反差的主角，找外包批量出劇情——卡牌資源，重點是做——核——攻略系統，付費系統一加，幾——月就能上線測試。」
陶知越很快領悟了他的意——，「所——到時候會出現大量競品，但目前找不到跟其他競品最鮮明的差異在哪里？」
「對，就是這——問題。」方時武驚訝于他的敏銳，「你——沒——什麼想法？」
他補充道︰「我們不會空手套創意，主要是听小官說你喜歡這——類型，我們也希望加入進來的是能踫撞出火花的新鮮血液，職位——待遇全都按照能——貢獻來，老板很大方的。」
陶知越喜歡這樣簡單直白的溝通方式，他的大腦瞬間進入了興奮狀態，飛速運轉起來。
他仔細翻閱——腦海里十多年的游戲史——近十年的從業經歷，——時夾雜——這段時間——來的生活體驗，一——模糊的想法漸漸開始成型。
「自由度。」陶知越月兌口而出。
「我玩過一款自由度還可——的avg，而且是比較早的單機游戲。」
大家都停下了動作，聚精會神地看向他。
「——款游戲是吸血鬼題材，玩家可——操控男主角選擇目標吸血，從而觸發愛情線。」
「但給我印象最深的，是——開局可——選擇放置角色的位置，位置不——，可觸發的劇情也不一樣，游戲里——幾——地區，在——地區里多次吸血就可——佔領，然後會遭到吸血鬼獵人的攻擊，再根據玩家的應對，走向不——的結局。」
「這——鮮明的空間感讓當時的我很震撼，進入不——的地圖，做出不——的選擇，會開啟不——的人生。」
周圍靜悄悄的，襯得陶知越的聲音格外堅定。
「如果是我來做這樣的戀愛向游戲，我會強調自由度，依然是攻略指定的角色，但加入成長性，甚至隨機性。讓大多數劇情選項不再是呆板的過渡，也不在游戲前台顯示善良+10、冷酷+10這樣其實不會——實際意義的數值。」
「玩家完成主線——支線劇情的順序，他所做出的每一次選擇，都會對攻略對象造成影響，這——影響可能——固定指向，也可能是隨機的，所——的操作綜合起來，逐漸構成了玩家角色——攻略對象始終在成長變化的形象，而無數細微的隨機疊加起來，就會通往獨一無二的結局。」
就像他來到這——陌生的新世界後所經歷的一切。
被規定的劇情——隨機的意外，才讓他走到了這里。
方時武愣了半天，才道︰「技術上可——實現嗎？」
「我——信可。」陶知越沉聲道，「動物島既然能批量智能處理游戲交互，我想這——技術肯定可——橫向移植，而且游戲類型決定了我們的數據量要小得多，沒——麼大的研發難度。」
官宇冬已經開始熱血沸騰，「不能實現也要實現，動物島能做得——麼——，我們也可——搞出來！」
另一——姓黃的程序馬不停蹄地加入討論︰「你——成熟的程序框架嗎？」
「。」陶知越的聲音很肯定，「前兩年寫——的，後來玩動物島的時候冒出來不少新想法，一直在做修改，可——用來做初始的框架，不用從零開始。」
官宇冬又震驚了，「可是陶陶你看起來——年輕，請問你多大了？」
陶知越——點難——啟齒，但又不能說謊，只——盡可能地小聲道︰「二十二。」
官宇冬︰！！！！
「——，——後你就是我爸爸了，爸爸。」
黃程序一錘定音。
于是大家從充滿了——考的寂靜氣氛里醒來，發出笑聲。
一——散漫的聲音響起。
「我喜歡，做吧。」
江野望——陽台听完全程，給出言簡意賅的結論。
他看了官宇冬一眼，「明天發獎金。」
官宇冬這才從石化里反應過來，整——人重新活蹦亂跳︰「謝謝老板！老板我愛你！」
大家開始就——剛才的話題繼續討論，方時武再一次向陶知越伸出手，真——實意道︰「歡迎。」
陶知越輕輕松了一口氣，他喜歡這家公司的環境——開放的氛圍，也喜歡剛才靈感迸發的自己。
但他還沒——來得及休息，就被黃程序拉——開始討論技術細節。
官宇冬旁听了一會兒，頻頻點頭，突然想到了什麼，變得興奮起來，強行插入他們的對話︰「對了，我差點忘了，每次來新人的保留節目！」
邊上的其他人頓時投來——樣興奮的視線，連亢奮不已的黃程序都主動停止了說話。
陶知越——點——奇︰「什麼？」
「猜我們老板的性向！」官宇冬語出驚人，「猜錯了今天晚上就要請我們全組人吃飯！」
「……」這家公司是不是——點過于奔放。
這是可——當——人的面問的話嗎？
陶知越略微恍惚，然後還真的——考起這——問題。
這段時間的經歷太夢幻，他差點忘了這是一——異性婚戀關系——主流的世界。
回答異性戀，感覺沒這麼簡單，回答——性戀，——像又會被預判。
再看看江野全身上下透出的無所謂，他想了想，不太確定地給出了一——最——可能的答案︰「……雙性戀？」
官宇冬立刻熱情跟他握手，笑容可掬，「陶陶我要吃烤肉！謝謝！」
其他人馬上加入戰場，「不行，上次聚餐也是烤肉，膩了，我要火鍋。」
「申請投票表決！我要吃小龍蝦！沒——小龍蝦怎麼叫夏天！」
在一片鬧哄哄的聲音里，江野抱起放在陽台小圓桌上的——盆垂葉榕，斜睨了眾人一眼，慢悠悠地走上了樓梯。
陶知越這下是真的很——奇，忍不住問官宇冬，「所——到底是什麼性向？」
「是樹性戀啊！」官宇冬純良地眨眨眼楮，「老板的對象就是——盆樹，所——我們尊稱——榕總。」
「剛才榕總每天固定的曬太陽時間結束了，老板就帶——回去了。」
「雖然付出了一頓飯的代價，但陶陶你收獲了一——非常重要的知識點︰千萬不能亂踫榕總，這是——公司的生命禁區，其他時候老板都很——說話。」
陶知越︰……
這誰能猜得到。
他看——官宇冬黑色t恤上的五——大字︰一棵樹游戲，還——中央的小樹圖標，突然領悟了什麼。
「所——……？」
「對，這就是照——榕總畫的，名字也是因——榕總取的！」
「……老板還挺浪漫的，值得學習。」
陶知越不由得感嘆道。
大家已經轉移了話題，七嘴八舌地討論起晚上吃什麼，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
陶知越听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開口︰「下次再迎新，我來問。」
官宇冬慷慨道︰「——啊！但是你先幫我投烤肉一票！」
結果最後還是小龍蝦——三票的絕對優勢勝出，烤肉黨——火鍋黨慘敗。
晚上，坐在嘈雜喧囂的龍蝦館里，陶知越戴上透明的一次性手套，伸向了桌上滿滿三大盆香辣誘人的小龍蝦。
經過半天的溝通，他已經跟眼前這群未來的——事熟悉了起來。
每——人都很——性，古怪又可愛。
再加上肥——吃的小龍蝦。
陶知越的——情格外的。
這是他喜歡的新世界。
大家一邊吃，一邊漫無目的地聊——天。
「老板，今天不帶榕總來嗎？」
江野搖搖頭︰「不帶，這里空氣不——，味道太大，等會兒結束——後我再去公司帶——回家。」
「嗚嗚嗚，又是默默吃化肥的一天。」
「化肥香香，我也想談戀愛qaq」
陶知越聞言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
這——狗糧因樹制宜的用法，就很靈性。
連樹都——對象了。
陶知越不禁——麼一點點羨慕。
一旁吃成了花臉的官宇冬湊上來，「陶陶，你對象呢？什麼時候帶到公司里來轉轉呀，不能讓老板一——人囂張。」
「……他在外地，下次一定。」
听到官宇冬的話，陶知越才突然想起來，嚴格意義上來說，霍燃並不是他的對象。
他甚至沒——告訴過霍燃，自己也喜歡他。
游戲展偶遇的——天，他——像還跟當時只是hr的霍燃說，自己喜歡上了一——人……
陶知越十分遲鈍地感到一絲擔憂。
霍燃會因——些話而胡——亂想嗎？
雖然——天之後，他並沒——提起過這件事，甚至一天比一天熱烈，看起來完全沒——受影響。
但想到了這——問題——後，陶知越不由自主地就焦慮了起來。
他一邊動手拆——紅艷艷的小龍蝦，一邊在內——嚴肅地進行——考。
在情感關系里，安全感是很重要的一——指標。
之前因——誤會，不小——埋下了一——他「——所屬」的雷，又因——霍燃的攻勢太猛烈，所——他很不知所措地被動接受，一直沒——表達自己的——意。
再加上剛見完面，他就因——要跳槽忙了整整一周，每天只能互道幾句早安晚安吃了沒，雖然霍燃沒——說什麼，但緩過勁來的陶知越自己也覺得——哪里不對。
他希望能給對方安全感。
不過他們現在，到底算是什麼關系呢？
陶知越越想越投入，視線忽然被官宇冬t恤上的——棵樹吸引，開始直愣愣地瞪——發呆。
……他是不是應該向霍燃告白？
告白需要因人制宜。
可目前信息不足，他之前對霍燃的想象過于跑偏，導致很多——處的記憶在腦海里亂成一團，理都理不順。
他不知道霍燃——確切的喜——，也不知道他現在究竟是什麼——情。
陶知越唯一能確定的是，霍燃突如其來的性向扭轉——熱烈追求，是——喝醉酒的夜晚作——節點，一下子就發生了。
邏輯很明顯，——夜晚就是這段程序里的關鍵代碼。
所——自然而然地，陶知越現在很想知道喝醉酒的——天晚上，他到底跟霍燃說了些什麼，霍燃又告訴了他什麼。
小龍蝦殼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座火紅的小山，立式空調里吹出白色冷氣，人們的額頭卻依然滲出圓滾滾的汗水，笑鬧聲不絕于耳，氣氛歡暢。
又是一——聚餐的夜晚。
今天滴酒未沾的陶知越，默默盯——面前七倒八歪的啤酒瓶，——里逐漸產生了一——大膽的想法——
樣在醉酒狀態里，他會不會回想起上一次喝醉時發生的事？
重現bug，然後跟蹤——志，分析數據。
這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