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會的重頭戲是在開展的第五天。 這一天,天南省第一領導,親自蒞臨展覽會現場,視察展覽會的工作。 天南這位現任的一把手姓嚴,兩年前從中央部委調任天南,出任第一領導。原本省里這樣重大的活動,嚴書記是要參加開幕式的,組委會早在一個多月前,就已經和辦公廳以及嚴書記辦公室的負責同志對接了嚴書記的行程。 但大人物的日程安排,從來都不能百分之百預排。 尤其是嚴書記這種手握一省實權的封疆大吏,行程更是難以預測。 這不,開幕式前一天,嚴書記忽然接到最高層某位大領導的電話,請他進京商討些工作,最高層大領導的召喚,是絕對耽擱不得的,其重要程度遠在本省任何工作之上。 嚴書記幾乎沒有任何耽擱,立即啟程前往首都,覲見那位大領導。 但開幕式的一切工作都準備就緒,參展各公司也已全部進場,一個個摩拳擦掌的,只等開幕過後,狠狠的露一把臉。這個時候臨時變更日程,顯然會造成很不利的影響。 按照嚴書記的指示,開幕式照常進行,由省里其他領導代表他參與開幕式剪彩,一樣搞得很隆重。不過對于組委會的一幫骨干人員來說,沒有省里一哥參加的開幕式剪彩,多多少少差了點意思。 比如季漢高廳長,可是憋足了勁要在嚴書記面前表現一番。 為此,他對開幕式每項工作都十分過細,彩排就搞了兩次,為的就是「實戰」時不出一點差錯。 結果一番努力,全白費了,「俏媚眼做給瞎子看」! 當然,也不能說一點真的全白費了,其他省領導不是來了? 還表揚了他和組委會的其他同志。 只是,在季漢高這些人心目中,其他省領導的肯定,到底比不得一哥的肯定! 嚴書記才是管帽子的。 季漢高要想去掉自己職務前邊那個「副」字,最終還得嚴書記點頭才行。 嚴書記這一趟去首都,時間比較長,一呆就是好幾天。 像他這樣的封疆大吏,縱算在首都,日程也是排得滿滿的,雖然覲見最高層大首長不需要好幾天時間,但除此之外,他還有很多其他朋友要見,很多其他關系需要維護,另外還要跑跑部委,為省里爭取些利益,幾天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回到省里,展覽會已經開了四天。 嗯,只要還沒閉幕就行。 省一哥視察,更多的時候只是表明某種態度,表明他對此事有足夠重視也就可以了。具體的工作如何安排,大領導一般的是不會過問的。 嚴書記視察展覽會現場,對很多人來說,是一個超級重要的「大事件」。 這樣的大人物視察工作,絕不簡單,遠不是普通人想象中那種「來就來唄,頂多我小心一點,把事情做好點……」的情況。 有許許多多細致的工作,要做在最前邊。 比如現場安全工作。 這是重中之重。 雖然說,現在這個時代,基本上不大可能有人會針對省一把手不利,但小心無大錯。一些必要的準備工作,決不能掉以輕心。 在確定嚴書記要視察展覽會的前一天,省公安廳一位副廳長就親自過來展覽館,帶著一幫安全保衛專家,里里外外,前前後後仔細檢查過,確認沒有任何安全隱患。 然後當天晚上,省廳常務副廳長曾克己又親自出馬,和組委會幾位日常負責人召開了聯席會議。 這個聯席會議的主題只有一個,那就是如何確保明天上午,嚴書記對展覽會的視察圓滿成功。 因為這已經是展覽會的第五天,有了前邊四天的經驗,基本上現場情況都在掌控之中,要不然,就不僅僅是曾克己過來,而是秦文親自過來了。 在展覽會還沒有正式開幕,嚴書記還沒有去首都,確定要參加開幕式的時候,相關的聯席會議就是秦文親自主持的。 因為開幕式那天,不但嚴書記會參加,還有其他好幾位班子里的省領導也要參加,安全工作更是頭號重要任務。 秦文親自過問,親自安排,實屬正常。 嚴書記視察前夜的聯席會議,一開始還是比較順利的。「節外生枝」的情況發生在重要事項的研究完畢之後,大家點起了煙,會議氣氛明顯變得比先前要輕松許多。 會議到了「拾缺補漏」的階段,大家想到什麼就補充什麼,所以氣氛比較輕松。 補充完畢,基本就可以散會了。 「曾廳長,你們公安廳對自己的同志,還真是愛護啊……」 季漢高一邊抽著金裝南煙,一邊對身邊的曾克己說道,臉上掛著微笑,語氣相當隨意,就好像兩個好朋友喝酒聊天一般。 其實季漢高和曾克己的關系也只一般。 盡管兩人的級別一樣,都是正廳,曾克己是省公安廳常務副,季漢高是外經貿委常務副兼黨組書記,似乎在各自的領域,實權也差不多。不過曾克己比季漢高年長差不多十歲,場面上,這就是兩代人了。 而且兩個單位本身沒有太多交集,所以他們之間也就不大可能有多大的交情。 季漢高一用這種語氣,這種神態說話,曾克己心里就是一動,覺得季漢高接下來要說的,只怕未必是什麼好事情。 果然,季漢高嘴角的笑容更意味深長了些,像是事不關己般地說道︰「我三天前親自給你們督察處打過電話,向他們反映情況,結果到現在也沒給我個正兒八經的結果……」 「哦?」 「有這種事?」 曾克己雙眉微微揚了起來。 看得出來,他的驚訝不是裝的。 王為那個事,曾克己確實不知道,沒人向他匯報。或許是大家伙覺得這樣的「小事」沒必要去麻煩曾廳長吧? 省公安廳廳長的職務是由秦文兼任的,然而秦文從來只管大事,省廳的日常事務,都是曾克己在打理。所以,曾廳長也一樣是只管大事的。 王為這個事,細論起來,根本就不算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純粹是王為得罪了季漢高,季漢高借著展覽會組委會的名義,要「教訓」王為。 省廳督察處那幫人,誰不是人精? 智力不怎麼夠的,能干督察? 關鍵這事吧,兩邊都不好惹。如果換個別的小警察,還不是雲都的,是邊城來的,敢這麼得罪一位當權的正廳級領導,那純粹是自找麻煩。督察處說什麼也得給季漢高季主任一個面子,做個處分決定。 但對王為,不好這麼干啊! 王大隊年輕歸年輕,這一年多來,實在立的功有點多,鬧的動靜有點大。 督察處真要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給個處分,這位把兩枚一等軍功章,一枚二等軍功章往胸前一掛,徑直闖到督察處,找鄭處長理論,鄭處長怕也不那麼好應對。 以王為那二桿子脾氣,這種事他真干得出來。 撇開這個不說,王為自己的背景也不簡單啊,何敏都親自出馬了。 鄭東還真得三思而後行。 何敏這位大小姐,在雲都地界的實力,別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清楚楚的。一般人,何敏真看不上眼。別看人是個「紈褲」,但紈褲做到何敏這樣的水平,那也不尋常,決不能當普通紈褲子弟看待。有時候,人家老頭子不好出面,她都可以代表的。 所以這事就在鄭東那里壓了下來。 鄭東的想法也簡單,這事能壓多久算多久,反正季漢高也不是他的頂頭上司,以後他鄭東也不大可能調到外經貿系統去工作。等時間長了,季漢高氣也消了,這事自然不了了之。 很多問題,不都是這樣大事拖小,小事拖了的嗎? 既然這樣,自是沒必要去驚動上級領導了,尤其沒必要驚動曾廳長。 至于說季漢高以展覽會組委會名義向省里打的報告,也等廳里領導追問起來再說吧。 鄭東之所以敢于這麼拖著,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這個事本身,王為並沒有什麼大把柄落在季漢高手里。廳領導真要問,也很好回答。 一定要給王為處分,或者批評教育什麼的,那也是你們廳領導做決定, 故而曾廳長壓根就不知道季主任氣從何來! 曾廳長這滿頭霧水的樣子,更讓季主任心里生氣。 老季還真不信曾克己不知道這事。 倒不是說這個事本身有多嚴重,季漢高也是人精,場面上模爬打滾那麼多年,對這一套清楚著呢。關鍵這事是他老季親自「投訴」的,這個身份擺在那,公安廳的人,就不該好好重視重視? 老季對自己,可是自視甚高,從來也不覺得,自己這一輩子,會在正廳止步。 四十來歲的實權正廳,整個天南省,你掰著手指頭也數不來幾個! 平時在其他單位,季漢高也是頗有臉面的,不管是不是和他外經貿委有聯系,人家都要給他季主任三分面子,怎麼的,在你們公安廳就不好使了?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公安廳當然比省外經貿委厲害得多,但那是因為「不懂行」,大家都在場面上混,自然知道,省公安廳絕對不比省外經貿委「高一個檔次」! 各管各的一條線,談不上誰高誰低。 你下邊的人敢把這事壓著不報告? 老曾啊老曾,你裝出這副「無辜模樣」,給誰看呢? 我老季看上去真有那麼好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