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哥是個狠人!」 這是蔡小力月兌口而出對蘇振雄的基本評價,隨即就意識到自己有「口誤」,朝著王為尷尬地笑了一下,急急忙忙改了口。 「是蘇振雄蘇振雄……」王 為雙眉微微蹙了起來。 蔡小力是很無恥,骨頭也很軟,卻不意味著他是個廢物,楊明軒才入獄的時候,這家伙甚至欺負過楊明軒,可見也絕不是什麼「老實本分」的好鳥。 他骨子里頭對蘇振雄的定位是這樣,那這個蘇振雄極有可能真的是個狠人。只 不過,王為還很像深入了解一下,蘇振雄到底如何狠法。因為很有可能,他接下來就要面對這個蘇振雄了。 如果專案組能夠成功鎖住他的蹤跡的話。資 料顯示,蘇振雄今年三十七歲,是五人團伙中年紀最大的。而且他是退伍軍人。這個身份,在五人團伙中相當特殊。當 初王為推斷,團伙成員應該大多有類似經歷,對槍械使用相當熟悉。現在看來,略有偏差,五人團伙,蘇振雄是唯一的退伍軍人,並且是在野戰部隊服役,有戰斗經驗。司 馬白傳來的資料中,對蘇振雄的評價有著十分明顯的雙面性。十 幾年前在部隊服役的時候,蘇振雄的評價是比較正面的,部隊首長評價他作戰勇敢,敢打敢拼。但在退伍之後,蘇振雄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開始出現種種劣跡,混跡于社會,打打殺殺,成天和一幫街頭痞子和小流氓混在一起,結果和蔡小力一樣,成為了派出所的常客,後來更是因為故意傷害罪鋃鐺入獄。那 還是十多年前,蘇振雄第一次入獄。 那次入獄的時間不長,只有兩年。但 蘇振雄在勞改農場的表現,卻讓人很無語,關在監獄里,還改不了好勇斗狠的習氣,成天和人打架,最嚴重的一次,把人傷得不輕,差點因為故意傷害被加刑,後來通過他家里的一番運作,才免于厄運,終于在兩年後如期釋放。 「蘇振雄怎麼個狠法?」王 為淡淡問道。資 料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資料內容也不是特別詳細,王為更加願意相信蔡小力的直觀判斷。「 他是道上的人!」蔡 小力帶著一點驚懼之意說道,似乎還隱隱帶著一絲興奮和挑釁之意。對 蔡小力這種矛盾心理,王為倒也能夠理解。 這家伙對自己被王為輕易制服,其實多多少少是有些不服氣的,現在好不容易拉出一個真正的狠人來,肯定禁不住在心里想︰抓我算什麼啊?有種去抓蘇振雄啊,去抓道上的狠人啊! 「你是說,他給人當過打手?」 這也是資料里顯示的。 蘇振雄第二次入獄,依舊還是因為故意傷害。不過這次的故意傷害,和第一次故意傷害情況很不相同。第一次故意傷害,純粹就是打架斗毆,結果下手重了,把人打傷住院,自己被判入獄服刑。不月兌年輕人好勇斗狠的模式。 第二次故意傷害,情況就嚴重得多了。 這時候的蘇振雄,已經成為某個礦老板的打手。 九十年代初期,偏遠地區的私人礦老板,嚴格來說,和黑社會老大也沒有太大的區別。因為敢在偏遠地區開礦的家伙,就沒一個是省油的燈,稍微弱點都不行。你要是沒有自保的能力,分分鐘會被其他礦老板趕走,讓你的投資血本無歸。這 還算好的。 要是走霉運的話,搞不好連走出礦山的機會都沒有。為 了自保,也為了爭搶更好的礦脈,更多的資源,所有私人礦老板都瘋狂招兵買馬,擴大自己的隊伍。一時間,大量亡命之徒雲集礦山。像 蘇振雄這樣當過兵,打過仗,又坐過牢,心狠手黑的人,正是礦老板最青睞的對象。縱算在亡命之徒雲集的礦山,那也是佼佼者,是眾人「崇拜」的對象。畢 竟蘇振雄乃是「正途出身」,和這幫野路子出來的家伙有著明顯的高下之別。單 純以「能力」而論,那些野路子出來的家伙,也沒法和「正規部隊」出來的人相提並論。「 以前在礦上的時候,蘇振雄是出了名的能打,他們老板可看重他了……」 說到這里,蔡小力又情不自禁地嘖嘖贊嘆了一番,可見他內心深處,確實對蘇振雄很佩服。或許這是因為,蘇振雄算是他們這一「行當」最出類拔萃的人吧。 蔡小力也許覺得,當小混混當打手能當到蘇振雄那個份上,就算是很厲害很厲害了。「 在農場的時候,就沒人敢惹他。」 蔡小力又補充了一句。 蘇振雄第二次因為故意傷害罪入獄,刑期是五年六個月,入獄時間大致和楊明軒入獄時間差不多,略早一點。王 為看過蘇振雄的判決資料,發現這小子明顯是屬于從輕處罰了,而且從輕的力度很大。第 二次故意傷害,其實就是礦山之間常見的搶地盤械斗。 蘇振雄是「主力」,沖在最前邊,將對方打得落花流水,他一路砍殺過去,傷了六七個人,其中兩人重傷。這樣嚴重的罪行,其實判個無期都夠格的,就算不判無期,正常情況下,最起碼也得是十年有期徒刑往上走。結 果只判了五年半,這中間有些什麼貓膩,可瞞不過王為這樣經驗豐富的老刑警。 王為盡管從來沒在檢察院和法院工作過,但對他們的工作了解很深入,知道有些事他們是怎麼操作的。那個礦老板的活動相當到位,這才有蘇振雄的輕判。縱 算在新生勞改農場,蘇振雄也並沒有吃到什麼苦頭,礦老板為了他下足了本錢,直接給他安排在食堂組。新 生勞改農場並不是每個大隊都有一個食堂,而是兩三個監舍在一起的勞改大隊,合辦一個食堂,食堂組直接歸後勤那邊管理。相 比起那些每天要出門耕作農田,或者干其他體力活的勞改犯人來說,在食堂組改造,當然是要輕松得多了,吃得還好。八 十年代九十年代,勞改農場,監獄的伙食,水準可不咋的,決不可奢望過高。 少數家境殷實的犯人,還可以靠家里的接濟,偶爾打打牙祭,滿足一下自己肚子里的饞蟲,大多數家庭條件一般的犯人和家庭條件很差的犯人,就只能苦熬了,一般要好幾天才能吃到一頓肉,並且還沒啥好肉,分量也很少。 對這些人來說,每一天都是難過的。 但對于食堂組的犯人來說,日子倒也並沒有那麼難熬。「 蘇振雄是食堂組的組長,大家都要討好他!」 蔡小力繼續「夸贊」蘇振雄。 看得出來,蘇振雄就是他的偶像。對 于蘇振雄能夠擔任食堂組的組長,王為一點都不意外。監 獄雖然有管教干部,有一整套嚴格的管理制度,但實際上,犯人之中適用的,仍然還是「叢林法則」,誰的拳頭大,誰都關系硬,誰就說了算。 蘇振雄兩者都佔,他不當組長,誰當? 就算換一個人當組長,蘇振雄不服,那也當不下去啊,會被直接打趴下的。 實話說,好勇斗狠是這些文化程度不高的勞改犯的本性,打架斗毆這種屁事,在勞改農場幾乎每天都會發生不止一起,只要不打得特別嚴重,管教干部一般都不予理會。 根本就管不過來麼!所 以說,蘇振雄在食堂組根本就不可能遇到什麼太強有力的挑戰——不服?打到你服! 「蘇振雄怎麼和楊明軒認識的?」王 為對這個問題比較關注。 之所以當時他們研究司馬白傳過來的資料時沒有將蘇振雄列為「一級懷疑對象」,就因為表面看,楊明軒和蘇振雄之間,交集不大。 他們不在一個勞改大隊。 新生勞改農場一共有八個勞改大隊,只有同一個勞改大隊的人才會關押在同一個監舍區,也就是說,同一個大隊的人才是真正的「獄友」。大隊和大隊之間,犯人的交流相當困難,幾乎沒有。 如果在兩個不同的大隊服刑,哪怕被關上一輩子,兩個人也可能不一定認識。 蘇振雄在食堂組,直屬勞改農場總務科管理,楊明軒在二大隊,他們之間是怎麼發生交集的? 其實很簡單。 蔡小力說道︰「楊明軒在勤雜組工作,他每天都要去食堂打飯,就這樣和蘇振雄混熟了,大家都是從雲山來的,還都在礦上做過事,犯的事還一樣……這不就很容易搞到一起嗎?」 勞改大隊的所謂勤雜組,就是做些雜七雜八的瑣碎事務,相對那些承擔著生產任務的勞改組,當然要輕松得多,還不用日曬雨淋。能 夠混進勤雜組的,基本上也都是有點關系的,要不就是表現好,能得管教干部的歡心。「 楊明軒家里經常給他送煙,蘇振雄有辦法搞到酒,他們經常在一起吃吃喝喝……」看 得出來,蔡小力其實對此很不滿,顯然當初楊明軒和蘇振雄沒怎麼請他吃吃喝喝,他相當不爽。在 監獄里,蔡小力說的那幾條,確實已經足夠楊明軒和蘇振雄發展出很鐵的交情。況 且,從兩人的經歷也能看得出來,楊明軒和蘇振雄都是那種所謂講義氣的家伙,也算是臭味相投了。「 為什麼你們是楊明軒做主,不是蘇振雄做主?」 王為提出了新的疑問。從 兩個人的年齡和履歷來看,照理這個四人團伙應該是以蘇振雄為主才對,蘇振雄才是真正的「道上人物」,年紀也比楊明軒大一截,還當過兵打過仗,經驗豐富,他當「老大」才合理啊。 「你不知道蘇哥那個人……啊不是,是蘇振雄,他怕麻煩,凡事都喜歡直爽一點,動腦筋的事情一點不樂意干……再說他又比楊明軒晚出來,楊明軒把什麼都準備好了,又是去搶雲山銅礦的錢,楊明軒最熟悉情況,所以就讓他當老大了!」王 為輕輕點頭。這 個解釋合理。 「你是說,蘇振雄其實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家伙?」 「呃,這個,也算是吧……昨天晚上,就是他殺人最多……他第一個沖進經警辦公室,把那幫人都殺了……真的,王大,我沒開槍,我就在外邊站著,最多就是個放哨的……」 蔡小力算是開啟了「自辯模式」,不管什麼時候,都不忘給自己辯護幾句。 王為冷笑一聲,說道︰「蔡小力,這個你說了不算。你有沒有開槍,有沒有殺人,到時候會有彈道專家給你做鑒定的,你沒開槍不會冤枉你,如果開了槍殺了人,那你也跑不掉!」 現在這家伙基本已經把肚子里那點貨色都掏出來了,王為估模著也「榨不出」太多的油水來,對他自然就沒那麼「客氣」了。再 說,他講的也是事實。 誰開的槍,殺了誰,到時候都得由司法彈道專家根據彈道痕跡來做出正確的判斷,誰都不能想當然的亂猜。蔡 小力頓時嚇得一哆嗦,臉色瞬間蒼白。有 沒有開槍殺人,這當兒警察還不那麼清楚,他自己心里還不清楚嗎? 「你還是想著怎麼立功,爭取寬大處理吧。我問你,蘇振雄跑哪里去了,你知道嗎?」 蔡小力絞盡腦汁地想著,遲疑著說道︰「這個我是真不清楚,他就給了我三千塊錢,然後走了,也沒說去哪里……楊明軒說的,相互之間不許聯系,要聯系只能直接跟他聯系……」 「蘇振雄家里還有些什麼人,他會不會跑回老家去?」蔡 小力苦著臉說道︰「這個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他家里的情況……不過我听蘇振雄說,他們礦上的老板對他很好的,他要是不干這一票,說不定還是跑回去給那個老板做事了……」 「礦上的老板?」 王為沉吟著,眼前卻倏忽一亮,一下子變得神采奕奕起來。既 然蘇振雄是那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家伙,考慮問題從來不太喜歡動腦子,那麼他倒真有可能去「投奔」原先的礦老板。那 個環境對他來說,才是最熟悉的。而 且,似乎也能很有效的躲避追捕。私 人礦山不說是法外之地,至少也不是那麼遵紀守法的,有些在其他地方行之有效的規則,在礦山還真未必行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