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安的直覺,有時還是很準的。 今晚,對于很多人來說,注定無眠。 一直在關注這個事情進展的,遠不止公安一家。 「遙遠」的東城區,閆紅偉的娛樂城燈火通明,生意火爆,開始進入到夜生活最豐富最勁爆的時間段,娛樂城幾乎每個角落都客滿。 對此,閆紅偉很滿意。 他漸漸有點明白,為什麼唐威執意要洗白上岸了。現如今這個時代,正道生意做好了,利潤也一樣的相當可觀,就算沒有販毒那麼暴利,差距也不是太懸殊。 但做正道生意就沒有風險啊,最起碼不要冒殺頭的風險。 比如現在,娛樂城的生意可謂是蒸蒸日上,賺的錢也越來越多。原先閆紅偉對這點「蠅頭小利」是不放在心上的,他搞這個娛樂城,純粹是掩人耳目,讓他好歹有一個能上得了台面的身份,當他在外邊揮金如土的時候,能有一個解釋得過去的理由。 他自己知道這理由是假的,別人也知道這理由是假的,但遮羞布還得有。 不給自己一個台階,也得給人家一個台階。 現在,哪怕閆紅偉在毒品生意上賺得再多,也不能昧著良心說娛樂城的利潤是「蠅頭小利」了,扎扎實實佔了他所有收入中的一大塊。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轉行做娛樂呢。 可惜啊…… 閆紅偉這麼想著,輕輕搖了搖頭。 可惜他已經回不了頭。 身上背的事情太多,人命都有好幾條,包袱這麼重,無論怎樣洗白,都是上不了岸的。 不過這點小感慨也只維持了幾秒鐘,閆紅偉腦袋一甩,就把這種可笑的念頭甩到了九霄雲外——既然回不了頭,那就一直往前走好了! 偉哥從來都不是悲春傷秋的人。 特麼的,只要錢賺得足夠多,偉哥就什麼都不怕,到時候在邊城呆不下去,大不了往那邊跑就是了。只要有錢,去哪都是大爺! 至于去了那邊,人生地不熟,會不會被人欺負,偉哥從來都沒這麼想過。 麻辣隔壁的,從來只有偉哥欺負別人,什麼時候輪到別人欺負偉哥了? 哦,王為不算! 那個混蛋,偉哥遲早要叫他好看。 至于到底有什麼辦法叫他好看,偉哥還沒想好,也懶得去想。 「報仇」這種事,有時候要看機緣的。機緣到了,王為自己送上門來都有可能。機緣沒到,那就不能強求。 閆紅偉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內心深處,其實很害怕王為,潛意識里離王為越遠越好,只要王為不再來找他的麻煩,他根本就沒打算再去找回「場子」。 那家伙太狠了,出手無情。 不要說他偉哥,就算是老黑那種真正道上的狠角色,都一樣的害怕。 當然,偉哥害怕歸害怕,能夠給王為制造一點小麻煩的時候,偉哥也是不介意的。 比如今天晚上。 差不多豪庭夜總會那邊,應該有消息過來了吧? 阿輝前不久打電話過來,說是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大胡子,已經跟陳開雄他們見面了。 嘿嘿,戴金絲眼鏡的大胡子! 虧桑邦那小子想得出來,居然把自己裝扮成那種德行。就他那瘦不拉幾的猴子模樣,人還沒一張八仙桌那麼高,還戴金絲眼鏡? 還大胡子? 我去年買了個表! 閆紅偉和桑邦不是認識一天兩天了,細論起來,他們還真算得上是老朋友,桑邦很多貨都是走他的線出的,沒有他閆紅偉的配合,桑邦也混不到今天的身份地位。 偏這小子還不滿足,還要背著自己跟陳開雄他們聯系。 特麼的,陳開雄是什麼東西? 一年前還是個街面上的小混混,前不久才在自己這里進了點貨,地地道道的新手,毛都沒長齊,居然就想著自立門戶搞單干了。 桑邦也是的,你就算要另外選合作伙伴,你也該選那些真正有點實力的,選這種菜鳥是幾個意思? 行,既然你們不仁,那就休怪我不義。 敢背叛偉哥,那是要付出代價的。 當然,要讓他們付出代價,那還得偉哥好好安排一下。 對付王為,偉哥不知該從何下手,對付桑邦和陳開雄,偉哥的辦法可就多了,最簡單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讓警察去收拾他們。 警察其實也挺笨的,你只要稍微給他們提供一點線索,他們立馬就屁顛屁顛地跑過去了。 以前偉哥是看不起所有警察,現在當然王為要算個例外。但除了王為之外,偉哥依舊還是看不起其他所有警察,覺得他們都很笨,一點不聰明,偉哥完全可以把他們玩弄于鼓掌之中。 事實似乎也證明,偉哥如此自信,是有道理的。 就在偉哥等得有點不耐煩,想要打電話叫個妞到他小辦公室來泄瀉火的時候,阿輝就一頭撞進來了。 「偉哥偉哥,好消息好消息……」 阿輝氣喘吁吁的,一臉興奮難耐的表情。 「你小子到底長沒長腦子?都跟你說八百遍了,進門之前要先敲門,要先敲門……你是听不見還是腦子壞了?」 閆紅偉當即拉下了臉,就是一頓臭罵。 偉哥最煩人家不記得他的規矩。 偉哥既然定下規矩,總是有原因的,你們一而再再而三地當作耳邊風,是覺得偉哥我在放屁麼? 「你特麼難道不知道,連老黑進我這個門都要先敲門的!」 閆紅偉還在罵。 「是的是的,偉哥,對不起對不起,我太急了太急了……可是偉哥,好消息啊,真是好消息啊……」 阿輝忙不迭地鞠躬道歉,臉上興奮的神情卻絲毫不減。 「什麼好消息?是不是他們都被警察抓起來了?」 閆紅偉這才哼了一聲,身子往沙發里一靠,冷笑著問道。 這樣的結果,早就在偉哥的預料之中。 偉哥簡直就是諸葛亮再世,料事如神。 「不止不止,比這還要好玩……那個,那個你知道嗎偉哥,大胡子特麼殺了一個警察,一個禁毒的警察……這麼用刀子從這里一刀捅進去,那血 得,嘖嘖……」 阿輝顯然是個喜歡多嘴多舌的性格,邊說邊擺開架勢比劃,手舞足蹈,口沫橫飛。 「啊?」 偉哥顯然有點意外,略略愣怔了一下。 「桑邦那混蛋又殺警察了?」 說著,偉哥也禁不住撮了撮牙花子。 在邊城的江湖道上,閆紅偉也算是鼎鼎大名的狠角色,手里也有人命,但他從沒殺過警察。倒不是閆紅偉覺得警察的命比其他人的命值錢,關鍵不想惹那麼大的麻煩。 殺了警察,在邊城無論如何都是呆不下去的。 不管是分局還是市局,都決不能容忍這樣公然的挑釁。 「到底怎麼回事,你仔細說清楚。」 「哎哎……」 阿輝連連點頭,使勁咽了一口口水。 他剛才跑得太急,現在嗓子眼里干得差點要冒煙了。 「你特麼的,喝一口!」 閆紅偉說著,就把自己面前的啤酒瓶在桌面上墩了一下。 「哎哎,謝謝偉哥謝謝偉哥!」 阿輝幾乎是撲過去,抓起了啤酒瓶,仰頭一陣猛灌,喝得太急嗆著了,連連咳嗽一陣才緩過來。不過這樣一來,要冒煙的嗓子眼總算是濕潤了一點,當即放下酒瓶,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起自己的所見所聞來。 說起來,閆紅偉那麼多手下,阿輝為人算是很機靈的,別的事干不了,包打听沒問題。所有這些「監視」的活,閆紅偉都是交給他去干。這家伙每次都能很好地完成任務。 阿輝的語言表達能力確實不錯,連比帶劃的,說得相當生動。 「偉哥你是不知道,王為那家伙狠啊!眼看大胡子就要把另外一個警察也一刀殺了,結果你說怎麼著?嘿,厲害啊……」 阿輝說著說著,竟然像說書先生一樣,買起了關子。 「什麼厲害不厲害的?你特麼倒是利索點,再給老子在這里吊胃口,老子剝了你的皮!」 閆紅偉頓時就老大不耐煩,順手抓起手邊的打火機,就朝桌子對面的阿輝砸了過去,怒喝道。 特麼的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老子在這里講《隋唐演義》呢! 「哎哎……」 阿輝腦袋一偏,打火機擦著臉皮飛了過去。 「飛刀啊!」 「偉哥,你再也想不到,王為那家伙竟然還會放飛刀!」 「一刀就把大胡子的手臂給扎穿了!」 「哎呀,那真是千鈞一發啊,沒有比這更驚險刺激的了。原本那個警察就要完蛋,結果大胡子挨了一刀,整條手臂都廢了。王為沖過去,就是一耳光!」 說著,阿輝做了個甩耳光的姿勢。 閆紅偉情不自禁地往後縮了縮脖子,似乎王為這個耳光,是扇在他臉上的。 「當場就把大胡子牙齒都打掉好幾顆,就打倒在那里,爬都爬不起來……嘖嘖,偉哥,手好重啊……」 言下之意自然就是說,當初咱們被他一個人殺上門來收拾得服服帖帖,那也叫無可奈何,誰叫這小子那麼狠那麼能打呢? 「嘿嘿,好,很好,桑邦這混蛋,做夢也想不到吧,他也有今天!」 閆紅偉哈哈大笑起來。 其實他跟桑邦往日無仇,彼此還是生意伙伴,不知為什麼,閆紅偉就是看桑邦不順眼,總是在心里頭轉悠著,想要收拾他。 現在好了,終于被王為給收拾了。 這小子殺過兩名警察,只要進去了,就別想再活著出來,他人生的終點,注定是在刑場! 「那陳開雄呢?怎麼樣了?有沒有被他們跑掉?」 隨即,閆紅偉又問道,神色間頗為熱切。 「沒有。」 阿輝很肯定地說道。 「跑不掉!」 「干掉大胡子之前,狗熊就被王為干趴下了,也就是一耳光……」 阿輝說著,有點呲牙咧嘴的。 王為怎麼老喜歡大耳刮子抽人? 什麼毛病! 「好,很好很好……」 閆紅偉笑逐顏開,猛地站起身來,在辦公桌後來回踱了幾圈。 「去,把阿豪叫來。好好商量商量,那幾條街的生意,以後就歸我們了!」 也難怪閆紅偉這麼興奮。 一舉干掉桑邦和陳開雄這兩個「反骨仔」,還順手撈了幾條街的地盤,所付出的代價,不過是向警方提供幾條線報而已。 這生意做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