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天庭,雲霧繚繞,仙閣鼎立,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俯瞰芸芸眾生。
這一日,一切如舊,有仙人駕黃鶴,徜徉仙境雲海;有仙女乘彩霞,游樂山水之間;有玉皇大帝端坐凌霄殿,有王母娘娘垂簾瑤池宮。
這一日,有金光自西天而來!
明霞幌幌映天光,碧霧蒙蒙遮斗口,卻遮不住那一縷金光之威嚴。
金光內,小神仙秦休抬起頭,看著前方,看著那個有些親切,又有些滑稽的猴子。
「大聖,此去何為?」
只有十二歲仙齡的秦休女乃聲女乃氣的問道。
猴子轉頭,模了模秦休的小腦袋,毛茸茸的大手把自己的長臉拉的更長了,毫無形象的跟秦休擺了個鬼臉,逗得小秦休咯吱咯吱笑。
「小秦休啊,俺這回啊,可是得干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兒。」
「得了吧,大聖,上次說要帶我去蟠桃園偷看仙女姐姐洗澡,還說要用定身術把仙女姐姐給定住讓我看個夠咧。結果呢,踫到二郎神底下那條大黑,被他攆著咬,你不是說你一個筋斗雲十萬八千里麼,我看就是逗我玩呢。」
「咳咳,這個嘛,這不是成佛了嗎,再跑來看仙女肯定得偷偷來啊。沒得法子嘛,二郎神養的那條老狗鼻子太靈了俺也是沒辦法啊,好幾千年前就開始追俺老孫了,俺的猴騷.味它隔著十萬八千里都能聞到。」
「大聖,你不是成佛了嗎,怎麼還有猴騷?」
「胡說,玉皇大帝還是個老禿瓢呢,嫦娥也不見得沒有狐臭,老孫我有猴騷怎麼了,本來也就是只猴子嘛。唉,其實剛從石頭縫里蹦出來那會是沒有的。」
「鬼才信你,我師父說你成佛之後就變了,不是以前那個齊天大聖孫悟空了。」小秦休泫然欲泣道。
「我師父說,以前的那個大聖,即便是將天捅了個窟窿,他也很佩服。可成佛後的大聖,連參加個蟠桃會都是老老實實的講天界禮數,跪佛祖,拜玉帝。他看了,都心酸。」
秦休說著說著,真的哭了起來。
「嘿你個小崽子,俺老孫可是佛祖親自封的斗戰勝佛,你個小女圭女圭,知道個……嘿,嘿嘿嘿,女圭女圭,你說得對,俺老孫,成佛後就變了,變啦。」
猴子仿佛也很是感慨,毛茸茸的大手再度搭在了秦休的小腦袋上。
小秦休漸漸止住哭聲,但還是不想理猴子。
一人一猴,沉默。
猴子沉默著,沉默的身軀里,仿佛壓著憤怒,滔天之怒!翻天之怒!千年,萬年之怒!
你,是齊天大聖啊!成什麼佛?!——
「大聖。」
「嗯?」
「你要干什麼不得了的事啊。」
「你個小崽子,不是不听嗎?」
「你說來我听听看唄。」
「不說了,俺說了你恐怕也不信。」
「不說算了,反正我也不想听。」……
「大聖。」
「你個小崽子有完沒完。」
女乃聲女乃氣的聲音再次問了一句。
「大聖此去何為?」
「踏南天,碎凌霄。」
「五千年前不是踏過一次了嗎?」
「俺心里不痛快,再踏它一次。」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那,那還會被佛祖壓在五行山下麼?」
「不會了,這
一次那個老兒壓不動俺啦,以後,也不會了。」
「額,大聖,你不是再吹牛吧?」
「小孩子問那麼多干什麼。」
「因為看著就像吹牛的樣子。」
「對了大聖,我幫你修好的金箍棒呢?」
「俺埋頭發絲里了。」
「不是放耳朵里的嗎?」
「你管那麼多干什麼。」
「噢。」……
「大聖!」
「又干嘛!」
「沒有,就是想喊你你一下,嘿嘿。」——
「小秦休啊。」
「嗯咧。」
「老孫去了,你先在這里好生呆著啊。」
「大聖,你悠著點啊,我還指望你帶我去看嫦娥洗澡呢。」
金光內,那只猴子,隔了五千年,再次架起了筋斗雲。
一跟頭,就是十萬八千里!
兩跟頭,隔了上下五千年!
他還是那個大聖!
猴子毛茸茸的大手輕輕一拍,那件披了五千年的袈裟,寸寸磐沒。
「玉帝老兒!」
南天門外,一聲霸道吼,只見那猴子,頭戴鳳翅紫金冠,身著鎖子黃金甲,腳蹬藕絲步雲履,神威齊天!
凌霄寶殿,一道神聖無比的聲音傳來。
「猴頭,何事又來驚擾?」
猴子從頭發絲里掏出了金箍棒,笑了笑。
「嘿嘿嘿,玉帝老兒,信不信俺老孫這一棒,定叫你天庭,灰飛煙滅!」
南天門外,一根戳天鐵棒猶如九天滾滾雷霆,對著凌霄寶殿兜頭砸下。
仙界震動!
「大膽妖猴,你這猢猻成佛五千年,原以為早已易心改姓,沒想到卻是知恩不改!」
「知恩?我師父為保仙界千年氣運不倒,不惜月兌殼成凡人,更是西行取經,歷盡九九八十一難,終是還清天地因果。後來更是以大成金身為引,以神魂俱滅為代價封印了魔界三皇。」
「而你們這群老匹夫卻為了所謂仙界氣運,不惜垂釣人間,將天地格局掌控己手,當真是萬年歲月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們這群老匹夫以為我師父坐化後無人能鎮壓天道,就膽敢盜取人間氣運,挑撥人間格局,以眾生為棋子。俺老孫,不答應!」
這一日,孫大聖棍起南天門,滾滾黃雲飄散而去,天空上,滑下流星雨。
那哪是什麼流星,分明是被打死的一個個神仙啊!!!——
一座玲瓏寶塔,巍然震來。
「大聖,不要自誤。」
「李天王,嘿嘿,就算凝聚了人間百年氣運,你這寶塔,鎮得住我老孫否?」
猴子眼中,火焰熊熊,火焰之內,是包含了紅塵萬丈的溫柔。
縱是千萬年,也猶記我師徒四人,人間修行啊。
浮世千尋沫,修個屁的因果?
縱深入塵埃里,雷雨大作,我亦要放聲而歌!
猴子頭上紫金冠一陣飄搖,手中金箍棒于天際放聲,霎那間,月濺星河。
繼托塔天王後,又有四大天王,巨靈神,二郎神相繼趕來。
那猴子,就這麼一腳踏在天庭廢墟上,來者不拒,鏖戰眾神。
我乃齊天大聖!
有我在,天不可比人高,神不
可比人貴,六道是六道,人間是人間!
有我在,便叫你玉皇大帝不敢放肆!
便讓你凌霄寶殿不能凌霄!
「我師父護得人間五千年氣運昌隆,現如今坐化而去,你們神界就想撕破臉皮,重新掌控人間?」
「俺老孫不如師傅,鎮壓不了你仙界天道輪回。但手中這鐵棒,碎的了你天庭,亦崩的掉這天道!」
猴子腳下祥雲起,一棒砸進了凌霄寶殿上的霞光之中,冥冥中,一股聯系著天人之間的紐帶被砸的崩碎。
「大膽妖猴!你安敢如此?」
眾神仙將猴子團團圍住,神兵仙火如同滾滾打潮向猴子襲去。
二郎神三尖兩刃刀直取中庭,巨靈神宣花板斧怒劈而下,太上老君三昧真火狂掠而去。
猴子放開金箍棒,竟是雙手合十,一身金毛颯沓。
「天地何用?不能席被,風月何用?不能飲食。」
「縴塵何用?萬物其中,變化何用?道法自成。」
「面壁何用?不見滔滔,棒喝何用?一頭大包。」
「生我何用?不能歡笑,滅我何用,不減狂驕。」
金光颯沓間,那猴子,任神兵劈砍,仙火灼燒,毫發無損,和光同塵。
五百年五行山下,換得來八十一難行者人間。
五千年成佛歲月,卻換不來金箍當頭。
猴子模了模頭,又模了模手邊屹立的鐵棒。
頭上的緊箍早已不在,念經的那人也化虹而逝,身邊的鐵棒,五千年蒙塵。
「師父啊,俺老孫來也。!」
金光內,猴子架起鐵棒,重重一跺,仙河倒轉,日月崩摧——
懵懂之年遇菩提,桀驁不馴鬧天宮。
如來鎮了我五百年,玄奘念了我一輩子。
手中千鈞棒,成佛後,不能再棍碎凌霄,不能再降妖伏魔,不能再恩怨休懷,不能再肆意生死,不能斷陰陽,不能攝鬼神,不能得風流,這鐵棒,要何用?
七十二變化,歸來時,不能再歷經紅塵,不能再幻亂迷濁,不能再撫平難事,不能再仗義人間,不能曉造化,不能惑群妖,不能昭天地,這變化,又如何?
菩提授我,我跪菩提,生死無關。
天神戰我,我踏天宮,桀驁不馴。
如來鎮我,我伏山下,五百春秋。
三藏念我,我護三藏,西行九九。
一腔斗血,怎能為歲月磨隕?
一身孤勇,豈能為佛祖折腰?
我,不折腰!!——
葉瀟環顧四周,根本沒有見到另外的通道。
但所幸的是,斬殺掉酒吞童子的經驗讓他升到了二十二級。
而此時青陽劍聖的聲音凝重的出現在了葉瀟的心中。
「葉瀟,你的身上有傀儡師想要的東西,他用自己的大半條命,修改了九層高塔的機制。
現在你是這一個九層高塔的唯一闖關者,每通過一層,你就可以升一級。
但你要從第一層打到第九層,才能活著離開。
非常抱歉,這一次我沒有料到傀儡師會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但是請你放心,我會盡我所能護你周全,蕭遙一字一頓說道。
而葉瀟,則是無聲的笑了笑,一步踏進第二層。
千鈞棒,金縷靴。
葉瀟抱拳︰「見過大聖。」
第二層高塔,金猴緩緩的睜開了一雙金光閃爍的眼楮。
「無需多禮。」
「我只是他的一根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