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空無盡的陰雲開始緩緩旋轉,狂雷轟鳴,原本高聳的巨山竟然再次生生拔高,憑空生出一道百米孤峰。
孤峰長成的剎那,一道刺目欲盲的光芒瞬間乍亮,墨菲頓時渾身冰涼,如墜冰窖,他分明看到一道蘊含無盡殺意的灰色閃電醞釀而成,在化形的瞬間刺破昏暗的天際,直奔自己而來。
空間和距離似乎失去了意義,似乎只是眨眼的時間,灰色閃電便已近在咫尺,死亡的威脅真實不虛。
墨菲曾無數次深陷死局,卻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絕望過,興不起反抗之心,更不知如何反抗,除了等死還能做什麼?
此時此刻,他終于看得清清楚楚,這道灰色閃電與自己激發體內神秘力量時掌控的灰色力量乃是份屬同源,同樣的冰冷、殘暴、充滿邪異。
只是自己掌握的力量,跟這道閃電比起來,如同熒光之于皓月,完全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終于還是要死在這種神秘力量之下了嗎?此刻墨菲心中竟然有種解月兌的坦然。
只是,這片空間中並非只有黑色巨山的存在,在孤峰瘋長,天雷怒吼的時候,墨菲沒有听到,在他身後有浩蕩的水聲響起,起初是水花翻滾,繼而呈巨浪滔天之勢。
半空中神秘的白色符文一陣輕顫,仿佛同時活了過來,它通體漸漸發亮,仿佛帶起無盡水波,化身一道刺目的白色流星,直沖向呆立的墨菲。
在灰色閃電及身的前一刻,匯聚了無盡水波的白色符文已經將墨菲牢牢護起,繼而化作一座有些清晰輪廓的白色聖杯,散發著聖潔而純淨的光明之力,死死抵住了蘊含無盡威能的灰色閃電。
「轟」
整片無名空間劇烈震顫,仿佛是在巨人手中被拼命搖晃,墨菲霧氣形成的身軀仿佛都要被震散。
而在巨大的轟鳴聲中,墨菲甚至听到暴怒的咆哮聲和嘹亮的聖歌聲彼此交織,仿佛宿命的對手在戰斗,在撕咬,在以傷換傷。
終于,一切都慢慢平息,墨菲也逐漸恢復了自己的意識,他強壓下內心的震驚,用力看著周圍一切。
灰色閃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黑色巨山再次沉默下來,除了那道突兀生成的孤峰,其他沒什麼不同。
墨菲扭頭,身後那條白色長河卻明顯變得死寂了很多,偶爾才有水波泛起。
只有半空中神秘的符文閃亮依舊,它沒有再次離開,反而停留在墨菲的頭頂,甚至開始緩緩旋轉,隨著它的轉動,無盡水波再次從河中涌出,如點滴雨露匯入墨菲霧氣般的身體。
這是凝實的感覺,像是突然有了血肉肌膚。
墨菲心中震驚得無以復加,難道在這個世界,這枚符文要為自己重塑身體嗎??
在墨菲還沒有從震驚中恢復的時候,一股沛莫難御的龐大吸力從他頭頂生成,他的整個靈魂意識迅速月兌離了霧氣凝結成的身體,化作一顆流星迅速升入空中。
在離開這片具現化世界的最後一刻,墨菲無意識地回看了一眼,卻猛然發現,在那黑色巨山最高處,一道筆直的身影腳踏孤峰,正朝著他望來。
那道身影有一對金色雙瞳。
「啊」
墨菲一聲嘶吼,猛然坐了起來,心髒劇烈跳動,他的臉上夾雜著驚疑和不安,在離開意識深處的那個具現化世界的最後一刻,他終于再次看到那雙金色雙瞳,就如同多年前那個雨夜見到的一樣,充滿冰冷和威嚴,此刻卻多了一種不甘和怨怒。
墨菲劇烈喘息了幾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再去想那雙金色眼楮和那道如魔神般的身影。
再一次經歷了那個世界的變化,墨菲心中有種明悟,在神秘的聖光符文和白色聖河的庇護下,可能下次進入到那個世界,自己便有了一個真實的身體。
也許隨著自己越來越多地踏足那片神秘空間,未來的某一天秘密終將解開。
墨菲沉默了片刻,終于回過神來,他眉頭皺起,輕輕地打量了四周,突然渾身一僵。
房間的一個角落里,一個身穿魔法袍的高瘦老者正定定地看著他,眼中似乎有奇異光華流轉,在他目光籠罩之下,墨菲只覺得全身似乎被瞬間看透一般,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
墨菲定了定神,看了看周圍熟悉的房間,發現這里依舊是黑石酒館的地下密室,自己醒來時逃離的地方。
聯想到席歐鐸老板的身份,由此可知這位老魔法師便應該來自帕斯蘭學院。
墨菲掙扎起身,恭敬地施了一禮,緩聲道︰「我想,大概是您把我救了回來,非常感謝您的相助。」
黑格爾臉色浮現一絲生硬的笑容,語氣怪異,
「你很聰明,但你可知道我為什麼救你?」
墨菲沉默了一下,道︰「大概是因為我有些特殊。」
黑格爾臉色笑意更濃,問道︰「的確如此,那麼直接說吧,對于你的身體,你都知道些什麼?那種邪惡而強大的力量,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終于來了。」
墨菲心中長嘆了一口氣,被這個神秘的老人一語道破自己最大的隱秘,墨菲心中反而多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既然已經被學院的人盯上,那麼自己就別再想隱藏任何秘密。
面對這個高深莫測的老人,墨菲決定不再隱瞞任何東西,他深吸一口氣,緩聲道︰「這是一種我不能理解的力量,在我幼年的時候突然覺醒,雖然能夠短時間內讓我擁有強大的戰斗力,但同樣會帶來嚴重的後遺癥,我曾以為這是一種未曾記載的血脈能力,但始終不能確定,既然被你們發現了,以你們的能力肯定能夠知道這種力量是什麼。」
黑格爾贊許地點點頭,道︰「沒想到你還能夠想的深遠,不過受限于你的認知水平,你無法理解也是正常的,事實上這並不是一種血脈之力,只是因為你的身體和靈魂與眾不同,我們懷疑,你並不是純血人族,而是妖族和人族的混血。」
仿佛憑空一聲霹靂,墨菲頓時木若呆雞,所有思緒一瞬間陷入了僵化,這已經難以用震撼來形容了,而是完全調顛覆了他的認知。
「不是人族」
「不是人族」
一時間墨菲腦海中只有這幾個字在反復轟鳴,如潮水般沖刷著他的全部意識,震撼夾雜著濃烈的不解和疑惑,最終化為腦海中的一片空白。
看著眼前陷入震驚完全說不出話的年輕人,黑格爾不動聲色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時間過了許久,墨菲臉上的表情從震撼,到苦澀,再到釋然,最後終于平靜下來。
多年來的疑惑此刻終于有了合理的解釋,但卻又帶來了更多的難以解釋的地方,就像自己迷霧般的命運似乎剛剛有了清晰的道路,卻最終發現是通向更大的未知。
墨菲苦笑一聲,緩緩道︰「妖族麼?原來如此,可我從來沒有見過什麼妖族,如果真像你所說我是什麼妖族混血,那有只有一種可能,問題就出在我的父母身上了。」
「那麼你的父母?」
墨菲搖搖頭,低聲道︰「從來沒見過,我從小被遺棄在森林邊緣,是路過的一隊冒險者救了我,就是卡斯的父親,長這麼大,我從來沒有離開過洛麗塔。」
「難道你沒想過去調查一下嗎?」黑格爾問道。
墨菲微微搖頭,淡淡地道︰「當活下去都變成一種奢望,身世這種事情其實沒那麼重要!」
黑格爾臉上不置可否,笑了笑道︰「的確是這樣,一種掙扎活著的人生,很普通,唯一不同的便是你妖族的血脈。」
墨菲沉吟下,問道︰「可我翻閱過許多有關血脈學的古籍,似乎並不能解釋我身體的秘密,尤其是我激發那種力量之後,總會有嚴重得後遺癥,這是為什麼?」
黑格爾道︰「妖族的出現和消失本就是一個最大的謎,尤其涉及到血脈和靈魂的領域,所以我無法給你解釋,如果有機會,你可以當面向斯隆大學者請教,關于你所說的後遺癥,你應該慶幸遇到我,在你面臨靈魂崩解的那個晚上我救了你。」
墨菲心中一動,暗道果然在那夜與鐵狼會的火並之時,學院已經介入其中,而且盯上了自己。
想到這,墨菲再次躬身施禮,真誠地道︰「不管怎麼樣,我依舊要感謝您出手救我,否則我可能活不過那個晚上。」
黑格爾突然笑了笑,道︰「其實你只說對了一半,出手救你的還有其它人!」
墨菲心中一動,月兌口而出,
「難道是光明教廷?」
黑格爾眼神一凝,恍然道︰「難怪他們趕到的時機如此巧妙,原來之前他們見過你。」
墨菲點頭,「是一個年輕的小修女,難道他們也是為我而來?」
「小修女?嘿嘿,她的身份可不一般,那晚你體內力量失衡引發身體崩解,是她打入你體內一枚聖光符文,才救了你一條小命,依照她的身份,說不定對你的事情知道得會更多一些。」黑格爾冷笑一聲道。
墨菲心中恍然,腦海中驟然浮現那個喜歡拎著聖光錘大殺四方的美麗修女,當她一臉茫然地躺在自己懷中的時候,就應該看出自己的秘密了吧。
隨即墨菲又想到在自己意識深處的那個具現化的世界,正是那枚神秘的聖光符文將自己引領進去,那黑色陰冷的巨山,孤峰之上那道有著金色雙瞳的身影,還有那條正在復蘇的浩蕩白河,一切的一切都在訴說著自己神秘的身世來歷。
是幸運,亦或者不幸,墨菲自己也不知道,好像知道了真相,又好像有更大的秘密隱藏在真相之後。
墨菲沉默了許久,終于抬起頭直視著黑格爾,苦笑了一聲道︰「學院為我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這麼說,我在學院眼中,已經有了成為一個試驗品的資格?」
黑格爾一怔,有些意外他的反應,但隨即笑到︰「你說的沒錯,但也不全對,要知道混血生命其實並不罕見,灰矮人、半獸人、半精靈都是混血生命,而你最大的特殊性在于疑似妖族的血脈。
妖族是禁忌的代名詞,千年聖戰中屠戮整個克萊蒙大陸的劊子手,和魔族一樣是光明種族永遠的敵人,聖戰之後,妖魔聯軍敗走,妖族已經銷聲匿跡了這麼長時間,現在卻突然出現了你這樣一個擁有妖族血脈的人類,不得不讓人感嘆命運的神奇。
在某些人眼中,比如把你救回來的那位斯隆大學者,你的價值之大堪比一件神器,所以你應該對自己要面對的命運有一個清晰的認識。」
墨菲苦笑道︰「認識又如何,身為任人宰割的魚肉,我又何曾有選擇的權力,更不要說反抗的力量?」
黑格爾搖了搖頭道︰「所謂試驗品也並非你想的那麼悲慘,否則我們也不會花大力氣把你就救回來,如果你被教廷抓走了,那才是悲慘的開始,他們對待異端的手段是你無法想象的。」
墨菲默然,良久之後終于道︰「那麼,最後一個問題,未來等待我的會是什麼?」
黑格爾看著他,突然展顏一笑,蒼老的臉上多了一種說不清的味道,說︰「小子,只有進入學院你才會迎來重生和命運的轉機,現在安心等待吧,有可能你會成為一名正式新生,重新開始生活。」
「進入學院?成為正式新生?」
墨菲大腦轟然一聲,幾乎瞬間停止了呼吸,原本就緊張的心髒此刻更是劇烈地跳動起來,幾乎要掙月兌身體的束縛,這句話的沖擊幾乎更要勝過剛才得知自己身體秘密那一刻,讓他整個人陷入了呆滯。
這是幸運?還是命運?墨菲不知道,前一刻他還有身為試驗品的苦澀自覺,此刻卻有突然多了一種從天而降的幸福感。
進入帕斯蘭魔法學院成為一名正式新生,這是當初藏在心底深處以為此生遙不可及的夢想,沒想到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實現,這種莫名的震撼讓墨菲根本反應不過來。
黑格爾導師看了他一眼,臉上重新恢復了面無表情的陰沉,緩聲道︰「好了,小子,我可沒時間等你消化這些消息,也沒空回答你那些可笑的問題,跟我走吧,等把洛麗塔的事情全部了結,你會有時間接受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