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有人要到了!
一陣劇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迅速靠近,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響亮如雷,讓人無由來想到是一頭巨型猛獸正橫沖直撞而至。
場間像是起了一陣狂風,一個高大強壯的男人踏破夜色出現在這片修羅血場。
黑石酒館大老板,隱匿烏鴉市場的黑道梟雄,神秘的學院代理人席歐鐸此刻半果著胸膛,露著一身彪悍的腱子肉,正滿臉殺氣地看向卡斯和麥維。
掃視了一下滿地交叉堆積的尸體,慘烈的景象根本沒讓席歐鐸有任何震驚之色,甚至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直到看見依舊硬撐著前行的卡斯,席歐鐸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他看向一旁的麥維,後者一臉無辜,攤攤手道︰「我勸過他了,可他非要去送死,我也沒辦法。」
「哼」席歐鐸滿臉怒氣,道︰「以為我不了解你那點小心思,我看是你想進去看看才是。」
麥維笑了笑,慣常冷漠神色的臉色透著一絲不自然。
席歐鐸罵罵咧咧地走到卡斯身旁,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卡斯早已是重傷之軀,那里經得住如此一擊,于是很干脆地昏了過去。
席歐鐸單手便拎起卡斯的身體,遙遙地朝著麥維扔了過去,嘴里還在不住地念叨︰「好了,你別在這看熱鬧了,快把他送到卡爾那里去,再晚誰也救不了他了,流血也該流死了。
哼!這里面可是有好幾個變態的家伙,就算老子進去也只能靠邊站,你們去還不是送死,都是一幫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整的事情越來越大,老子的舒坦日子看來是過不了幾天了。」
麥維一手接過卡斯的身體,隨手一把慣在地上,倒拽著他的脖領子,就像拖著一條不願回家的小狗,慢慢地走入黑暗中。
席歐鐸看得眼皮一跳,暗罵一聲,隨即轉過身看著那條漆黑的背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日里臉上掛著的玩世不恭的神色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殺伐無算的暴戾氣質,眼神銳利而冷冽,仿佛揮手之間便能掌控他人生死,此刻的他才真正準備好面對未知的強大對手了。
此刻巷子里完全是另外一番場景,墨菲依舊趴在地上,悄無聲息,只是他的身體時不時地抽搐一下,就像是正在忍受某種巨大的痛苦,顯得頗為詭異。
更為詭異的是一股斷斷續續的灰色氣息從他身體上升騰而起,在半空中幻化成一些意義難名的符號和一些有著奇怪輪廓的異獸形狀。
這種灰色氣息雖然看起來並不強大,但卻給人一種古老滄桑的感覺,甚至有一種極致冷漠的威嚴。
他的周圍站立著幾道身影,其中一人身材高大,身穿毫不起眼的黑色魔法袍,一副普通的蒼老面容,臉上和露出的手背上布滿了褐色的老人斑。
而與其蒼老而又普通的外表毫不相稱的是他的一雙眼楮,似乎無時無刻在變幻著色彩,時而純淨如無邊的湛藍海洋,時而深邃如凶險的漆黑深淵,時而天真如嬰孩,時而冷酷如鷹隼。
難以想象這是一雙何等神秘而又奇異的眼楮,而此刻他正緊緊盯著地上的墨菲和半空中開始慢慢消散的灰色氣息,眼眸之中光華流轉,似乎夾雜著無數種情緒。
另外一方是三道錯落站立的身影,只是靜靜站在那里,便似乎有絲絲白色聖光溢出體外,神聖的氣息彌漫,正是修女海瑟薇、老法師卡梅倫和那個無名的強大武士。
雙方遙遙對峙著,修女海瑟薇和那名有著奇異雙眼的黑袍法師死死盯著地上的墨菲,而老法師卡梅倫和無名武士則如臨大敵般盯著黑袍法師,雙方陷入一種莫名的沉默,場間彌漫著詭異而又緊張的氣息。
隨後場間的沉默被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打亂,半果著一身彪悍腱子肉的席歐鐸大步走了進來,他先是仔細地把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了一遍,最後眼光穩穩地落在修女海瑟薇身上。
「嘿」席歐鐸一聲短嘆,表情古怪地道︰「各位教廷的貴客,雖然你們已經來到洛麗塔時間不短了,但算起來我們還是第一次見面,今天這里是一場小幫派之間的私斗,雖然看起來慘了點,死的人不少,但在烏鴉市場也算不得什麼大事,怎麼驚動了您三位大駕到此?」
場間一片沉默,修女海瑟薇像是沒有听到他的話,依舊直直地看著地上的墨菲。
終于,老法師卡梅倫面色凝重開口說道︰「席歐鐸老板,雖然我們進入洛麗塔有一段時間了,但行蹤又怎麼瞞得過你們,我們並非傳道布教而來,只是欣賞洛麗塔的風情,想來不會壞了學院和我們教廷的約定。只是實在沒想到,學院在洛麗塔的代理人居然是您這位黑道君王,今日之事雖然是一場不起眼的私斗,但地上這個人似乎不一般。」
席歐鐸哈哈一笑,說道︰「卡梅倫閣下,您可是教廷的大人物,平日請都請不來的貴客,難得您有興致到此一游,為何不讓我略盡地主之誼,至于地上這個小家伙,一個二流幫派的小頭目,能有什麼不一般的,而且看起來這個倒霉鬼傷的不輕,既然是我們烏鴉市場的年輕人,還是盡快讓我把他帶回去救治,這小子不錯,要是死了倒是挺可惜的。」
「這個人,我們教廷要了!」一旁沉默不語的修女海瑟薇突然開口,語氣中有著不容違逆的意味,道︰「把他交給我,我一樣能救活他。」
席歐鐸眉頭一皺,正要開口說話,此時旁邊靜立一旁的那個有著奇異雙眼的黑袍法師突然豎起右手,席歐鐸立刻閉口不言。
黑袍法師雙眼盯住對面的修女海瑟薇,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說道︰「小修女,你有一雙可以洞察本質的眼楮,不像其他人單純靠力量的氣息來分辨眼前的一切,你既然能看出他的不凡,我又如何不知道他代表的意義,既然我已到此,那麼只能由我將他帶回學院。」
「你們來到洛麗塔另有目的,那同樣重要,只要不破壞雙方的約定,大家盡可以各用手段,在這一點上學院秉承著絕對公平的態度,但同時也不會容忍任何越線的行為。」
在黑袍法師那奇異雙眼的注視下,修女海瑟薇像是承受了莫大的壓力,身上的白色牧師袍無風自動,臉色也變得越來越蒼白,她強忍著不適,毫不畏懼地對視著對方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道。
「只要你讓我把他帶走,那麼教廷便可以放棄那個重要的目的,今天我在此便可以給你承諾。」
「不可,萬萬不可。」她話音未落,一旁的老法師卡梅倫和中年武士大驚失色,搶先一步想要阻止。
修女海瑟薇搖了搖頭,語氣依舊無比堅定︰「兩位不要阻攔我,此次行動完全由我來負責,請執行我的任何決定,事後我會親自到聖山解釋。」
老法師卡梅倫和中年武士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看出對方眼中的不安與無奈,但沒有再出言阻止,重新默默站立在修女海瑟薇身旁。
听到她的話,黑袍法師臉上浮現了一絲贊許之色,點點頭道︰「看來我還是小看了你,教廷的年輕人果然不一般,有如此決斷和氣魄,未來當真不可限量,只是今日在此雖然你的身份足夠有分量,但可惜你們的實力並不匹配你們的話語權,如果修普諾斯今日在此,那你們才算有足夠談判的籌碼。」
修女海瑟薇臉色驟然一變,說道︰「你如何知道修普諾斯大人即將到此?哼!你又如何有資格與他相提並論!」
「呵呵,我下山來到洛麗塔,一半的原因便是為了修普諾斯而來,十年前我們曾有一戰之緣,我輸他半籌敗走,也就是那一次的失敗讓我曾經擁有的一切化為烏有,這些年來我始終不曾忘記,不過我和他終究會再見面的,倒是不必急于一時。」黑袍法師淡淡地說道。
他說的語氣越平淡,修女海瑟薇心中便越發不平靜,第六聖徒修普諾斯是何等人物,在聖山諸位聖徒之中戰力始終排在前列,他已經很久沒有全力出手過了,就連修女海瑟薇都不清楚他現在的真正實力,甚至據說他已經邁過了傳奇位階那道門檻,成為大陸最頂尖的傳奇強者。
如果眼前這個黑袍法師所說是真,當年只是略輸半籌,那他的實力又是何等深不可測,或許只有卡梅倫法師可以擋他一擋,但也僅僅是擋下而已,更何況眼前還有一個明顯實力不俗的席歐鐸在一旁虎視眈眈,想要在他們面前帶走地上的墨菲似乎完全不可能。
修女海瑟薇沉默下來,再次看向了地上的墨菲,此刻他已經完全沉寂下來,靜靜地趴在地上,毫無聲息,已經不再有灰色的氣息溢出,乍一看會讓人誤認為他已經變成一具尸體。
僅僅過了很短的時間,修女海瑟薇便做出了決斷,她一指地上的墨菲,平靜的聲音中有種說不出的堅定,道︰「終究還是靠實力說話,我意已決,這個人我一定要帶走,如果學院要阻攔,那便意味著和教廷的戰爭,十萬光明十字軍將開赴洛麗塔,向異端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