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麼要幫她?」
「因為我看得出來,你不喜歡我。」素心一雙吊梢眼直勾勾看著她。
辭鏡微微眯著眼,眉角輕挑,「掌櫃的,你這話說得可就好笑了,我不喜歡你這確實是事實,但我也犯不著因為這個就多此一舉去幫你的情敵。」
素心臉色有些難看,「我求你,」她抿了抿唇,似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能不能快點幫我得到忘憂香?」
「從這兒到西域除非快馬加鞭,否則至少也要半月,你與花溪的婚期是什麼時候?」辭鏡好整以暇地捏著帕子,「你說連嫁衣婚服都準備好了,應該也快了吧。」
「八月廿五。」
現在是六月,辭鏡心中一算,道︰「我可以給你寫信讓鹿鳴宮宮主。」
素心面露喜色,辭鏡又問道︰「雖說這和我沒什麼關系,但是我還是要說一句,就算他用了忘憂香,他也只會忘記他所愛的人,他並不會因此而愛上你。」
「這件事我已經想過很多次了,我可以容得下他心里沒有我,但我容不下他心里有別人。」
辭鏡抬眉仔細看了她幾眼,笑了笑,道︰「那祝你們幸福了,如果你也配擁有的話。」
剛走出秀水莊沒多遠,幾只小雀便朝著她飛了過來,在她面前嘰嘰喳喳叫著,辭鏡跟著它們走了一段,剛好看到小風站在一處小攤前,那小攤賣的是首飾,小風撿起了一只玉簪,拿在手里仔細查看,那賣首飾的姑娘一邊笑一邊同他說話,小風猶豫了片刻,最終掏出了錢袋,倒出銀子遞給那姑娘,轉過身便看到辭鏡正笑著看他,他下意識便將簪子藏了起來,正要叫宮主,辭鏡朝著他挑了挑眉,他低下頭,走過來道︰「辭鏡姑娘。」
辭鏡促狹地看了他身後的小攤一眼,道︰「怎麼?買首飾準備送給誰?莫不是送給綠絛?中原的首飾確實是比西域的打造的精細些,綠絛想必會很喜歡。」
綠絛是鹿鳴宮里煉香最好的女弟子,雖然心底里不太服氣辭鏡不會煉香卻成了鹿鳴宮的宮主,但是至少面上還是恭敬的,而且宮里的人都知道,她喜歡小風。
「姑娘猜錯了,屬,我沒有買簪子送給誰。」小風面露拘謹之色,辭鏡笑了笑,也不拆穿,只淡淡道︰「沒什麼事了我們便回去吧。」
小風跟在她身後,沉默了一路,忽然又開口道︰「宮,姑娘,在中原可還有什麼事麼?如果沒什麼事了,便盡早回鹿鳴宮去吧。」
辭鏡捏著一縷頭發轉了個圈,垂眸道︰「你急著回去?」
「沒有。」小風急忙搖了搖頭。
辭鏡忍不住一笑,「宮里有綠絛管著,我不回去也沒什麼關系,雖然沒什麼要緊事,但是我在京城幾日玩得還算開心,過幾日再回去。」
「……姑娘開心便好。」
兩人走到客棧樓下,又見到孫弦寂,只是和他站在一起的,還有蘇陵陵。
辭鏡腳下頓了頓,孫弦寂看到她,幾步走了過來,辭鏡的目光在蘇陵陵身上停了幾秒,又看向孫弦寂,「孫公子,找我有事麼?」
「今早你未與我告別便離開了王府,我擔心你便過來看看,可是客棧掌櫃說你出門了。」
辭鏡淡淡應了一聲,但還是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這位姑娘是?」
蘇陵陵原本冷淡的面容露出一絲清淺笑意,自我介紹道︰「我叫蘇陵陵。」
辭鏡微微福了福身,「蘇姑娘。」
蘇陵陵抱了抱拳,「辭鏡姑娘。」
兩人打完招呼後,幾人都陷入了沉默,辭鏡伸手拽過後面呆愣著的小風,道︰「小風,我們上樓去吧。」
「等下。」孫弦寂叫住了她,「他又是誰?」
「我的護衛,怎麼了?」辭鏡挑眉問道。
「既然是護衛,主僕有別,你怎麼和他拉拉扯扯的?」
小風聞言就要縮回手去,但辭鏡卻拽得他緊緊的,輕笑一聲,道︰「孫公子有所不知,我們江湖人和你們這些王宮貴族不同,我們不講究那麼多規矩,我願意和誰拉扯就和誰拉扯。」
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再次見到孫弦寂之後,便一心想和他賭氣,非要堵他一句話都說不上來,可越這樣,她心里也越難受。
斜斜睨了他一眼,她收回視線,淡淡道︰「我們先上去了,孫公子,沒什麼事你也不要來找我了,我明日便離開京城。」
小風愕然看向她,不是說了要再逗留幾日麼?
「你要去哪兒?」
「當然是回家去。」
「我送你。」
辭鏡急忙擺了擺手,「不麻煩孫公子了,我有護衛,而且我——」
「十個銅板。」
「……」辭鏡一時啞口,她抿了抿唇,又看了小風一眼,梗著脖子道︰「那也不——」
「二十個?」
「誰稀罕你——」
「那以後我一直陪著你,每天送你十個銅板,你不是要一千個麼?那我陪你一百日不就可以了?」
辭鏡復雜地看了他一眼,「孫公子,你這樣就不對了,我一介清白寡婦,雖然你說了喜歡我,但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孫公子,你要學會放手。」
「我做不到。」
辭鏡收回視線,她記得他以前可不是這麼固執的人啊,如果他當時也像現在這麼固執,說不定自己就跟了他了,畢竟自己曾經也這麼深深地喜歡過他。
可是現在,他這麼執著于她又有什麼用呢?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徑直進了客棧,回到客房,對素朵素梨道︰「收拾一下行李包裹,我們明天便回鹿鳴宮去。」
「哎?可是我還沒玩夠哎。」素梨嘟囔著嘴,素朵拉了她一把,道︰「阿瓷姐姐讓我們回去我們回去便是,別多嘴。」
辭鏡揉了揉素梨的頭發,道︰「以後還來京城玩兒。」
素梨本來皺起來的小臉立馬便笑開了,素朵嘆了口氣,听話地去收拾行李了,其實她們也沒帶什麼東西過來,很快便收拾好了。
下樓的時候听到今晚會有焰火晚會,素梨嚷著要去看,素朵也難得的沒有勸素梨,辭鏡知道她想必也很想去,這孩子好不容易有想要做的事,辭鏡想了想,便決定帶著兩姐妹去看焰火晚會。
其實這場焰火晚會,也不過是京城某位顯貴家的人過壽,地點設在城南的沁和園,用過晚飯後,辭鏡便帶著素朵素梨出了門,她們三人都戴上了狐狸面具,小風不遠不近跟在三人身後。
剛走到橋上,天邊傳來一陣爆裂聲,所有人都仰頭朝天上看去,只見五顏六色的焰火在暗黑的夜空中轟然炸開,又四散飛濺,素梨興奮得直拍手,素朵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辭鏡仰頭看著天上的焰火,扭頭時忽然瞥到不遠處花溪和素心站在一起,兩人手牽著手,素心伸出手指著天上的焰火給花溪看,臉上的笑容是她從未見過的幸福甜蜜。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但是卻又感受到另一道目光,她朝那邊看過去,果然有人也正看著他們,那人穿一身暗紫色衣裙,像她們一樣戴著面具。
花溪似乎察覺到了那人的目光,也向那邊看了過去,臉上的笑容一僵,素心見他沒理會她,一邊問他怎麼了一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看到那人時,她臉上的笑容好似退潮一般漸漸退去,紅潤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辭鏡看著這兩人這臉色變換,猜想那戴著面具的人應該就是白日里那個和素心起了爭執的女子。
辭鏡此前覺得向素心這樣的人必定極有心機,但是看了看那女子的手段,就覺得顯然素心的段數比她還是要差了些。她知道素心和花溪已經訂婚,便不和花溪去鬧惹得他心煩,反而去找素心,陰魂不散地跟在二人身邊,她還沒出手,素心自己心里倒是慌了。
她饒有興致地看著那三人的修羅場,眼見著花溪就要往那邊走,素心伸手拉住了他,而那女子利落地轉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花溪臉上恢復了溫柔笑意,模了模素心的頭,素心站在他身邊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但是臉上的笑容已不復之前。
素梨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指著天邊的焰火道︰「阿瓷姐姐,你看!」
阿瓷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天邊的焰火是銀白的,像是綻開了千樹萬樹的梨花,看得人目眩,四周爆發出歡呼聲,她看著那焰火發愣,半晌才緩緩道︰「真美啊……」
不知過了多久,素梨忽然驚叫道︰「阿瓷姐姐,我姐姐不見了!」
辭鏡猛然回過神來,她環顧四周,四周人群熙攘,根本瞧不見素朵的身影。
「小風!」辭鏡叫了一聲,小風很快就出現在她面前,他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幾人,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人接近,但是也僅僅是一個眨眼的功夫,素朵便不見了。
「阿瓷姐姐,姐姐她不會武功,要是被壞人抓走怎麼辦?」
「你別急,姐姐會把她找回來的,別急。」辭鏡一邊安撫素梨,一邊示意小風去找,小風幾個閃身消失在人群中。
「我先送你回客棧。」她牽著素梨的手逆著人群往回走,眼角掃過一道白色身影,仿佛渾身的血液被抽空了一般,辭鏡臉色蒼白的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