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干坐著不敢交談過多,生怕說錯話惹項凜風不高興了。我也不知道他今兒是抽什麼風了,似乎心情不是很好,我說一句話他便瞪我一眼,導致最終我不敢開口,如坐針氈。
想必木頭此時和我的心情一樣,激動並緊張著,我看到他一只喝杯中的茶水,可是那杯中的茶水早就被他喝完了,他就這樣,既不續添,也不擱下,來來回回喝著手中的空杯喝的那樣忘我。
好在這種尷尬沒有維持多久,太監傳話說某大臣有要事求見項凜風,于是項凜風看了我一眼便離開了,終于這處只剩下我和木頭兩個人了。憋了良久,我的話匣子也瞬間打開。
"真想不到,你繼承了你爹的衣缽,終于走上了經商之路。我還以為你這木訥的性子是做不成商人呢。"我翹著二郎腿,開始不顧形象的打趣起了木頭,因為我們太熟了,簡直可以說是熟透了,所以在他面前我也不必顧及自己的身份,怎麼自由就怎麼來。
"來這經商只是借口,"木頭的聲音淡如煙雲,他看著我,眼中映著我的笑臉。"我此番前來,是特地來見你的。"
"哈?見我?"我疑問剛出口,又想到自己害木頭受了兩次傷卻一直沒有去探望他,估計他心里也不好受吧。"實在對不起,你受傷的時候我沒去看你是我不好,我原本是想去看你來著,你摔折手那次,我去了,可是你家的家僕不讓我進去看你。"
"不是這事。"木頭突然抓過我的手,鄭重的對我說︰"我是來要你一個答案的。"
"什麼答案?"我愕然,繼而在腦中拼命回想,來衛國之前並未出過什麼謎題給木頭猜啊
"我之前同你說過,若沒人敢娶你我便娶你可好?當時你沒有回答我,現在我來,就是想要一個那時你沒有給我的答案。"
我詫異,梗在原地呆呆的看著他,我料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執著,僅僅是為了這麼個答案便大老遠的跑到了衛國來尋我。
"怎麼?你忘記了那天我跟你說的那些話了嗎?"木頭顰眉,臉上呈出的是一種我很少見過的急切。
我怎麼可能會忘掉,在我被姜國定義為不祥人之後,家家避恐不及,唯獨木頭和我說,他喜歡我,他願意娶我,為這我可感動了好久。可是感動歸感動,到底我和他是做不了夫妻,如今我已經被送給了項凜風,即便我給了木頭這個答案又能如何呢?
怕傷了木頭的心,我躊躇了一會便小心翼翼的開口了,"木頭,其實你也知道,我被姜國君送給了衛國皇帝,表面上看我就是衛國君的女人了。你說你,相貌不差,家里又有錢,何愁找不到好姑娘呢?何必來找我這個掃把星?"
"借口。"木頭難得用如此嚴肅的語氣回應我。
"你在逃避我的問題,我只想知道,如果當時我沒有受傷,姜國君沒有來找你,那麼你會如何回答我?"
從小我與木頭的性格便被判定為,一個倔強,一個執著。
我的倔強時常表現在,得不到一塊自己想要的糖便發脾氣,不吃飯,買不到自己的心愛的木刻女圭女圭便心情不好。而木頭的執著便在于,即使我要的那顆糖非常難找,他都能給我找到,即使木刻師不再刻女圭女圭了,他依然會求著他刻一個給我。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倔強的我改了自己倔強的脾氣,執著的木頭卻依然執著,果然,女人是善變的,連自己的脾氣都能改,還有什麼改不了的呢?
既然木頭想要答案,那我便誠誠懇懇的給他答案罷,畢竟眼前這情況大家都懂,一個答案也改變不了什麼,只不過是讓他感到些許安慰罷了。
"其實那日你離開之後,我的的確確是有點想法,我想,我們好歹是青梅竹馬,若沒人願意娶我,嫁你也不錯。"
"真的?"木頭一反常態的不淡定了,突然便往我面前挪了挪,神情跟著比之前還要嚴肅,他緊接著問道︰"那你現在作何想法?"
"唔"我再次表示不是很理解木頭說的話,現在作何想法?我能作何想法?難不成背信棄義的跟著木頭去私奔?
木頭見我一副痴呆樣,便平穩了心情,換了個語氣換了個方式跟我表達。
"小白,我問你,你愛衛國君嗎?"
說來,這問題我還真沒仔細考慮過。我來衛國也只是因為皇命難為,沒法拒絕而已,至于愛或不愛,我壓根沒想過。
"許是不愛吧。"
以前听那偷喝糖水的丫鬟私下悄悄給我灌輸,但凡女人愛上一個男人,那麼她便不能忍受和別的女人同分享,她只想把這個男人佔為己有,並且牢牢的鎖住他的心。
那時候的我相當天真無邪,便問著,要怎樣牢牢鎖住男人的心呢?那丫鬟一邊嚼著麥芽糖一邊含糊不清的跟我說,一是喂飽他的胃,二是陪他睡覺,喂飽他的身體。
誠然,當年的我對于丫鬟說的這兩點似懂非懂,但是也深受啟蒙,把這兩點奉為了至理名言。
如今木頭問我愛不愛項凜風時,我的確陷入了認真的思考,一,我不會做菜,自然喂不飽項凜風的胃;二,我不想和項凜風睡覺。如此一判斷,也許我是不愛項凜風的。
"既然不愛他,那又何必留在他身邊?整天跟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在一起,難道不覺得痛苦嗎?"
在木頭眼中閃現無名煙火的時候,我卻因為他這次的問題,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和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在一起會痛苦?可是仔細想來,和項凜風相處的這些日子中,我也並未覺得有什麼痛苦可言,即使有鴻妃天天在耳邊叫嚷的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中,只要有項凜風在,那些言辭也並未能傷我分毫。
如此,難不成我是愛項凜風的?
可能是我這間歇性的沉默讓木頭有些著急,他突然又轉變了語氣。
"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也不全部都是對的,你別總是兀自思索。但是你不愛衛國君,這便是事實。你這人從小到大就後知後覺,若沒個人提醒你,恐怕當你自己覺察到不愛他的時候也為時已晚。"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現在的木頭和以往大有不同,比如話多了,不那麼木訥了。到現在我也終于明白一些,為何他說多虧馬車撞了他,把他撞清醒了,許指的就是腦袋開竅了,能說會道了。
"所以,我們應該怎樣?"木頭的語言攻勢太過強烈,以至于我的大腦被轟炸的異常遲鈍。
"小白,跟我走吧,我要帶你離開這里。"
"哈?"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木頭方才好像的確是說什麼很不得了的話。
"跟我走,離開皇宮。"
跟我走,離開皇宮。我再三推敲著這句話的意思。據我所知木頭有時說話並不會很直白,有時是含糊其辭,有時是自言自語,所以一般我都不是能完全明白他具體要表達什麼。就像這句話,跟我走,離開皇宮。我有些迷茫,困惑了一會突然頓悟了。
"你莫不是要我跟你私奔!?"
剛說完這句話便不期然的對上了木頭堅定的眼神,我倒吸一口涼氣。這根木頭,終于是要干一番轟動衛國的事情了。
我印象中的木頭和他爹不一樣,他沒有什麼宏圖大志,沒有什麼遠大抱負,每天簡單的生活著,簡單的和我玩耍。我一直以為這樣簡單木訥的人是做不出大事的,結果時隔多年的今日,他竟然要帶著衛國皇帝的女人,也就是帶著我私奔,實屬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之舉。
對于木頭即將做出的重大舉動,我由衷的為他感到開心,同時也跟著擔憂。若這壯舉中的女子不是我的話,我鐵定舉雙手雙腳贊成。但項凜風是什麼人?他是衛國君,一個面子大于天的男人,見自己的女人和別的男人舉止稍微親密點便會變了臉色,更別說是私奔了。
我慎重考慮了下,最後總結,木頭這個計劃,無疑是在找死。
"呵呵,木頭,我們是多年摯友了,你對我也很好,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會分我一些,有好玩的地方也會拉著我一起去,但是找死這事你自己去就好了,這個就不必拉著我了,呵呵"
木頭松開了手,痛心的問道︰"小白,你怕了?"
"當然怕了!若你我上無父母就算了,私奔這事被抓也不會牽連其他,可是我有爹娘,你有爹爹,一旦這樣做了,我們或許可以逍遙自在了,可是你為他們著想了嗎?毫不知情的他們卻要為我的沖動舉動付出代價,這樣你忍心嗎?"
木頭啊木頭,你當真是根木頭嗎?腦子是木魚做的吧?
木頭听了我訓斥,仿佛有所觸動,他低垂眼簾,似乎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
見他這個樣子我倒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情,于是便忙改口安慰。
"其實你也別自責,你本身就不是任何事情都會考慮周全再做的人,偶爾出個紕漏也屬正常,這事我也當沒听過,不會對外說的,你放心便是了。"
木頭安靜的可怕,我全然不知他在想什麼,若是自責或者檢討,其實用不了這麼久。
真沒想到,我與木頭竟然也會陷入這樣不知該說什麼的尷尬境地,不是有人說過,真正的好友,是即使在一起都不說話也不會感激到尷尬的嗎?可是為嘛我現在感覺特別尷尬呢?唉,別人說的話到底是不可信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