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坐定,茶過三巡,程雪已經听得昏昏欲睡,上首的機鋒還沒打完。
挺過了危機,皇覺派雖然感激程雪出手相助,但如今涉及到兩派利益,這感激之情早已不剩幾分,言談間皆是算計。
「那依道友之言,此事該如何了結?」言語間來往了數輪,總算回到問題的核心,夏柯老祖也是心累。
「我等也不是那貪得無厭之輩,听聞貴派御氣之術了得,何不讓我派弟子見識幾分?」荷雲老祖灑然一笑,拱了拱手道。
「……」皇覺派的人俱是一噎,不成想對方如此厚顏,竟敢覬覦御氣之術!
「御氣之術乃本門弟子才能學的秘術,概不外傳,若道友有意,何不拜入我派,一起追尋大道?」夏柯老祖面無表情,不陰不陽道。
「唉!」聞言,荷雲老祖嘆息道︰「此事本能成,想當初,我尋仙訪道,第一個模到的便是貴派山門,可惜守門弟子見某只是個凡人,一言不發便將我轟下山去,不然,我與道友,可能還有同門之緣啊!」
此言一出,場上眾人,包括程雪,俱是目瞪口呆,沒想到荷雲老祖入道前,還經歷過這一出。
很快,反應過來的夏柯老祖臉色一青,這老家伙諷刺他皇覺,識人不清呢!
這可真冤枉荷雲了,他頂著顏面大失的風險,說出這一緣法,真的單純是為了攀關系。
「哦,那可真是可惜了!」夏柯老祖很快冷靜下來,恢復了往日的神態。
這下,荷雲無話可說了,場上氣氛陷入僵直,就連萬事有老祖,一直百無聊賴的程雪,心都提了起來。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夏柯老祖沉吟片刻,打破此間的安靜︰「前段時間,我得了一株九色靈藤,不知小友可是有意?」
九色靈藤,可結出九色葫蘆,將其煉化後,可吞天吐地,威力無窮,即便是遇著合體大能,也不發虛。
即便程雪從小到大見慣了好東西,聞言也有片刻的心動,但最後她還是按捺住了︰「晚輩愚鈍,一切听我家老祖的意思!」
來的路上,荷雲老祖便囑咐過她,一切交由他處理,她只要安安靜靜喝茶便是。
「道友說笑了,靈藤固然可貴,卻不值一位天選之子的命!」荷雲老祖對他這種欺騙小孩兒的手段表示不恥,說話也不再委婉。
如此一切攤開了說,夏柯老祖雖有些著惱對方出言不遜,但這發展卻符合他心意,他本就剛出關,沒有心思與人掰扯太多。
「既然道友通透,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御氣之術不得外傳,乃我皇覺傳承了幾十萬年的祖訓,其他的,都能商量!」
「既然如此……」荷雲還沒說完,程雪突然開口了︰「晚輩倒是有一惑,不知前輩可否解答?」
「說來听听。」夏柯老祖雙眼微抬,覷向這個年歲不足他零頭的小女圭女圭。
「晚輩醒得早,在袖中听聞蘊龍池一事,斗膽問一句,何為蘊龍池?」
蘊龍池三個字一出,場上所有皇覺派的弟子都坐直了身子,包括夏柯老祖。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當旁人真真切切地提及時,皇覺派的人還是義憤難平,坐立難安。
這個秘密他們守了不知多少年,如今要他們赤果果地在外人面前坦露,比殺了他們還難。
「恕難告知!」夏柯老祖臉色無比難看,語氣也如冰渣子一般,寒涼刺骨。
見狀,荷雲老祖瞬間來勁兒了,贊賞地看了程雪一眼,開始揪著這點猛戳。
「道友莫激動,想必這蘊龍池關乎貴派根本,我等自然不會做那等長舌小人,只是,那丫頭著實心癢,何不讓她見識見識,省教她四處張揚,傷了我們兩派的情分!」
此言一出,滿室寂然。
良久,夏柯老祖才澀聲道︰「此事也不是不可商量,只是,進去後所見所聞,皆不可外泄,即便是對親近之人,也得守口如瓶,程雪小友,你做得到嗎?」
聞言,場上皇覺眾人紛紛阻攔。
「老祖!」
「老祖……」
「老祖,事關重大,還請稟明議閣,再行定奪!」
一片嘩然,最後,還是鄭秋刃出口,震住眾人︰「老祖行事,自有道理,爾等切莫多言!」
事實上,他對此心中也是頗有微詞,蘊龍池啊,連他也沒資格進去,放一個外人入內,想想就難受。
可他也明白,此事已成定局,對方捏住了自己這邊的把柄,若真將蘊龍池之宣揚出去,鬧得人盡皆知,這事兒可就真的麻煩了!
況且程雪不懂御氣之術,即便進了蘊龍池,也觸及不到根本,得不到太大的好處。
二者權衡,孰輕孰重,一目了然,想清楚這層,鄭秋刃的心情才算好受了些。
不管皇覺派的人如何作想,得了便宜的程雪自是欣喜,美滋滋地上前行禮,並發下天道誓願,蘊龍池之事,不會向任何人提及。
荷雲對此也沒太多想法,此事本就是程雪這丫頭歪打正著發現了,她得了好處,能惠及宗門自然很好,不能,也影響不了什麼。
見程雪發下天道誓願,皇覺派眾人心中的微詞才散了幾分,但他們臉色依舊難看,對夏柯老祖的決定,仍舊不滿。
而夏柯老祖的神色卻是徹底松垮下來,仿佛老了好幾歲一般,聲音嘶啞︰「驕陽,就由你帶著這位小友入池!」
鄭驕陽神色難辨,起身應道︰「弟子定好生招待。」
如此,此事算是定下來了。
…………
由于封印陣法不穩,元湃老祖正在修復,尚不能入池,因此程雪只好待在宇通城,等人通知。
塵埃落定後,風麟便離開了,他有他的職責,分別倒沒有多說什麼,兩人間有契約空間,無論多遠都能到達對方身邊,不然,早在雲城,程雪可能就被皇覺派的人捉住了。
當然,事情沒有徹底了結前,荷雲老祖是不會回去的,有了時間,他便開始關心程雪的修煉。
程雪散功重修,僅僅三年時間便修到元嬰,自然也留下了一些難以察覺的隱患,荷雲是煉藥大師,醫藥不分家,有他出手,自然藥到病除。
跟幼時一樣,程雪再一次被里里外外檢查一通,雖然依舊不能適應,但反應平和了許多。
不自在了片刻,她便將多余的想法摒除,迫不及待地問︰「我的身體是不是倍兒棒,重修時我特意檢查了好幾遍,應該沒有問題吧?」
她倒是信心滿滿,荷雲老祖哂笑道︰「看來你這丫頭出了宗門,活得是越來越糙了!」
「如何如何?」
「暗傷淤積,筋骨松動,經脈堵塞,若不清除,等你沖擊化神,就知曉這其中的厲害了!」
「老祖救我!」
「簡單,我給你個方子,你按照此方,泡幾次藥浴就行了。」
程雪接過藥方,入目皆是天材地寶,當即愣住了,朝荷雲老祖訕訕一笑。
見狀,荷雲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只能感嘆一句︰「不但活得越來越糙了,還越來越窮了!」
難怪世人稱煉藥師是最有前途的職業,荷雲老祖身家之厚,看得程雪雙眼發光,對老祖更加殷勤了。
見她那財迷樣,荷雲心中發笑,這丫頭,還跟小時候一個德性呢,心里高興,又多拿了幾件寶物給她傍身,將程雪樂得,都想當場叫他爺爺了。
「好了好了,還不快去藥浴,抓緊時間把身體恢復,不然即便進了蘊龍池,也得不了多少好處!」
聞言,程雪鄭重地向荷雲老祖行了一禮,便樂顛顛藥浴去了。
見她那沒心沒肺的樣子,荷雲老祖不由搖頭失笑,沉吟片刻,便開始思慮該給這丫頭準備什麼丹藥為好,蘊龍池之行,想必會有諸多「意外」。
世事不能兩全,佔了人家便宜,就得直面對方的惡意,為此,他特意留在這里,有他在,對方不敢太過分,至少性命是無虞的。
皇覺派沒有讓他們多等,半個月不到,鄭驕陽便親自上門,邀程雪入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