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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鄉親未亡,兄弟成親

「還有,蘆葦鎮透著詭異,我心里總覺得不踏實,本應該消失在兵禍中的鎮子,怎麼又出現在眼前,跟外面的情況,完全是一個天一個地。」

「李婆婆還說你早就死了,她們不是才應該死了嗎。」

浣紅說著話,神色又是一暗,是啊,蘆葦鎮的鄉親死了啊,眼前又是怎麼回事,希望是真的,又不敢相信是真的。

「或許她說的對,也許在她眼里,鎮子里的人才是活人,我們才是死人。」陳風緊了緊浣紅的手,拍著她手道︰「你也先別去平叔家了,先去我家,不管怎麼說,大哥成親,當弟弟的,總不能錯過大哥大嫂的拜堂禮。」

浣紅點了點頭,悄悄攥緊了陳風的手,低下頭去,不知道在想什麼。

兩人一路往家走。

沿路盡是熟悉的面孔,陳風做足禮數,叔叔伯伯哥哥姐姐叫得親熱,絲毫沒有怯意。

蘆葦鎮的鄉親,回著禮,臉上熱情洋溢,打著招呼。

「陳風回來了啊,領了個小媳婦,準備帶進門嗎。」

「那感情好,陳家今天雙喜臨門,我看你跟你大哥一並把婚事辦了吧。」

「就是就是,一場喜宴,收兩份份子錢,賺著哩。」

「什麼?是陳紅紅啊,哪又怎樣,青梅竹馬的感情,肥水可不能留外人田,做蘆葦鎮的媳婦又委屈不了你。」

「他叔,他嬸,你們快出來看啦,誰回來了。」

臨近家門。

早有親朋往屋里吆喝。

陳風的家人,早沖出門來,翹首以盼。

穿著一身新郎官衣服的陳景言,三步並作兩步,沖了出來,莊稼漢子的粗壯長相,嚷著大嗓門,遠遠就喊道︰「二弟,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快來快來,見過你大嫂。」

鄉下成親,沒那麼多規矩,更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更不會有八抬大轎抬進門,不過新婚之夜不見客的規矩。

陳景言身後跟著一穿著新娘服的女子,長相普通,臉上還有常年勞作曬太陽的皸裂紋,手指也比富家小姐粗壯,看上去就是過日子的莊稼人家。

她低眉順眼,從陳景言身後給陳風行了個禮,不敢拿正眼去瞧人,怯怯一笑,「小叔好。」

陳風虛空一托,還了一禮,回道︰「大嫂好。」

陳風想了想,袖子里從虛空梭拿出一對從鴉鵲嶺山賊窩薅來的,做工精細的金步搖雙手遞了過去,「回來得倉促,沒什麼好禮物,大嫂別見怪。」

四周倒抽涼氣,嘖嘖有聲,滿是溢美之詞。

大嫂連連擺手,滿臉通紅,說道使不得,這禮物太貴重。

陳景言二話不說,一把拿起金步搖拍在大嫂手里,嚷著嗓門道︰「讓你拿著你就拿著,自家兄弟,分什麼你我。」

他喜氣洋洋,臉上散發發自內心的開心,重重一拳擂在陳風胸口上,摟著陳風的脖子開懷大笑,「還是你有出息,爹娘當初送你進學的決定,果真沒錯,你小子在外面發了啊。」

陳風咧嘴一笑,正要頂嘴。

又被一聲充滿欣喜的哭腔吸引過去。

「我的ど兒回來了,在哪里?」

人群退開,露出臉色略帶焦急的一男一女。

男的四五十歲,人到中年,臉色發黑泛沉黃,久經勞作太陽照射的臉,掛滿風霜紋口,老實本分的樣子,整個人顯得些許木訥,眼神不夠堅定,給人一種不夠自信的感覺。

女的年齡跟男的差不多,看上去,比男人顯得年輕那麼一點,也更加有朝氣一點,細許是盼兒心切,眼神焦急中寫滿期盼,神采盡顯。

她游離的目光在陳風的臉上停留三息,這才裂開嘴笑道︰「風兒,真的是你。」

說完就轉身用手背捂了捂眼。

「婦道人家,就是沒出息,哭什麼哭,大喜的日子,哭什麼哭。」男人數落著,起了魚尾紋的眉角漸漸舒展開來,又有些局促不安地拍了拍女人的肩,「好了好了,竟讓親朋好友看笑話,憋回去憋回去,喜事,好事啊。」

「誰說我哭了,我高興不行嗎。」女人抖落男人的手,掩面擦了擦,再轉過身來,已是一臉笑意。

陳風深吸口氣,快步上前,一手牽起女人,一手牽起男人,內心泛起一股酸楚。

他想到了很多,潮水般的記憶,前身的、自己的,最終在嘴里化成一句,「爹,娘,我回來了。」

「回來了好,回來就好。」陳父反手拍著陳風的肩,眼角濕潤,嗯了一聲,欣慰道︰「不錯,身子板硬朗。」

陳母則是巴掌蓋住陳風的手背,不斷輕拍,問道︰「在外吃得習慣嗎,睡覺踏不踏實,有沒有生病,有沒有受人欺負,一路回來奔波了吧,累不累。」

「都好都好。」陳風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咚咚有聲,示意自己吃得好,睡得香,身體倍兒棒。

他拉過略顯局促,不知往哪站的浣紅,介紹道︰「爹、娘、大哥、大嫂,這是平叔家的陳紅紅,小時候常來我家玩的小丸子。」

「紅紅呀,記得記得,嘖嘖,出落得這麼水靈了,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漂亮。」陳母把陳風的手一扔,轉過去就抓起了浣紅的手,細細打量,越看越是滿意,問道︰

「紅紅,沒許配人家吧,我瞧你這盤子,是個生兒子的料,那什麼,我家ど兒把你領回家,是不是讓我二老瞧瞧挑日子過門來著?我看,也別挑了,你點個頭,趁著他大哥的喜宴,咱們一並辦了吧。」

「說什麼呢,大庭廣眾的。」陳父一拽陳母,瞪了他一眼,轉臉又朝浣紅笑道︰「我看說得在理,只要你不反對,這事就這麼定了,你平叔那里我去說,我看他敢不答應。」

浣紅一臉窘迫,低頭望著腳尖,兩只腳局促不安地蹭來蹭去。

她悄悄瞟一眼陳風,又不敢看實,恨不得找個地洞趕快躲起來。

還是陳風解圍道︰「紅紅父母尚在,平叔做不了主,這事……」

「這事擇日不如撞日,趁我大婚,雙喜臨門,我看弟妹的樣子,也不是不願意,大家伙說,好不好。」大嗓門的陳景言直接打斷陳風,雙手一抬,示意周遭的親友團拱火。

「這個,不……太……好吧。」陳風手指搓了搓額角,明明很為難的語氣,卻是一臉笑意地盯著浣紅俏紅的側臉。

「吶,不說話就是答應了。」陳景言指著浣紅,從媳婦手里分出一支金步搖,塞給浣紅,「大哥大嫂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借花獻佛,還望弟妹不要嫌棄。」

這聲弟妹,直把浣紅叫得羞愧難當,站立難安。

內心只有一個念頭,蘆葦鎮的一切都是假象,做不得真,做不得真。

浣紅內心數落著,心里隱隱充滿期待的同時,又有些失落。

她內心微嘆,暗道,我連假的都不配擁有,家仇未報,族人受苦,何敢言成親。

「我……我再考慮考慮。」浣紅的聲音不大,卻是讓在場喧囂的聲音,瞬間靜了下來。

在場的氣壓不對,親朋好友盯著浣紅的臉色,漸漸起了變化。

用一種近乎冷漠的看戲臉審視著浣紅。

臉上寫滿了不信任、嫌棄、排斥等等復雜情緒。

陳父陳母一臉尷尬,陳母握著浣紅的手,捂緊也不是,抽開也不是,一時之間,竟然不知怎麼應對。

陳父一臉憂桑,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哎,外村人就是外村人啊。」

周遭的親友也竊竊私語。

陳風听得真切。

「不是自己人,可不好過夜欸。」

「外村人來做什啊。」

「還以為在陳平家養了五年,養熟了呢,結果,還是個外村人。」

「外村人不好在蘆葦鎮生活啊,要不要趕她出村。」

陳景言卻是大手一揮,手中的金步搖硬塞進浣紅手中,強硬道︰「今天這個親,你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來來來,把紅紅拉進屋,打扮打扮。」

浣紅尚未抬頭,陳風的身影就閃了過來。

他輕輕按住浣紅的肩,笑道︰「大哥說得對,陳家看上的兒媳婦,哪能說不願意就不願意。」

浣紅抬頭一臉詫異,卻也是心里知道,陳風不會無的放矢,他既然這麼說,就有這麼說的道理。

陳風微不可察朝她眨了眨眼,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浣紅思索片刻,窘迫、害羞的神情慢慢消散。

她嘴角微微翹起,輕笑道︰「紅紅全憑大哥做主。」

「這才對嘛。」陳景言臉上裂開的紋理,慢慢合攏,窮凶極惡的眼神再次變得柔和。

他沒事人一樣,再次張羅,「陳家雙喜臨門,今天我跟我弟一起娶妻,大家伙可不能耍賴,少了我弟的份子錢。」

周遭一陣哄笑,戲說瞧你陳阿大那出息,少了你的,也不會少了陳二的。

壓抑的氣氛,漸漸回喜。

伴隨著 里啪啦的炮仗聲和敲鑼打鼓的聲音。

浣紅被婦女們簇擁著拉去打扮。

陳風被陳景言邀住肩,爽朗地喝一聲,「時辰未到,讓娘們去打扮,咱先進屋,給你接風。」

陳風興高采烈,完全沉浸在角色中,坐席、開餐。

心中也是一陣嘀咕,都是先拜堂再開席,這倒好,為了接風,次序都不顧了。

吃的喝的一應俱全。

別看蘆葦鎮的鄉親穿得不咋樣。

桌上的擺宴,規格可不低。

陳風哪敢敞開肚皮吃喝實在,到嘴的東西,盡數進了虛空梭。

不時有親朋好友來敬酒。

有兒時好友,有三大姑七大姨八大叔,近房遠房瓜皮親,叫來叫去,全鎮的人,幾乎都沾親帶故。

「吉時已到,拜堂咯。」

德高望重的本家當司儀,大嗓門一扯,呼啦啦的人往大堂涌去。

陳父手拿一件新郎服,拍了拍,給陳風穿上,說道︰「你別嫌棄,這可是我當年和你娘成親時的家當。」

陳風嘴上說著不嫌棄,自己穿衣戴帽,簡單打扮周正,別說還挺合身。

里屋走出一對新娘。

鳳冠霞帔紅蓋頭樣樣不落。

正是陳風大嫂和浣紅。

浣紅被紅蓋頭遮住,看不清臉。

但她姣好的身材,金蓮移步,依著禮數寸寸挪動,身段之婀娜,比之身旁陳景言媳婦,可謂天壤之別。

陳風一眼就看出那是浣紅沒跑。

有的人,就算看不到臉,只看到身形,也難掩光芒。

先是陳景言一對新人拜堂。

完了才是陳風和浣紅。

落在後面的陳風挨在浣紅身邊,輕語道︰「打今兒起,你可就是我媳婦了。」

浣紅身子微微一顫,屏息許久,才淡淡回道︰「你我心知肚明,做不得數。」

陳風耍賴皮道︰「那我可不管,拜堂過後步入洞房,該做的步驟可一步都不能少。」

浣紅輕碎一口,說道︰「想得美。」

陳風戚戚一樂,笑道︰「又不是沒睡過,醉心坊那晚……」

陳風嘶牙一聲,趕緊閉嘴,浣紅的手指已經悄悄擰住了他的腰肉。

浣紅的語氣略顯嗔怒,壓低聲音道︰「平日里浣紅樓里都是斂容手段的面團我,那一日,若不是受尊侍脅迫,怎會讓你佔了便宜。」

陳風提高嗓門哦了一聲,哼道︰「還以為你是拜倒在我的絕活之下呢。」

陳風的絕活一語雙關,即是指大變活人那出,也是指床第之事。

浣紅這一次不僅上手掐肉,還挪出腳,踩著陳風的腳背碾來碾去。

陳景言新人拜完堂。

輪到陳風和浣紅。

兩人規規矩矩,拜天拜地拜高堂,在眾聲叫好的聲音中,完成了拜堂儀式。

兩名新娘被送回各自房間。

陳風跟陳景言,這才開始正兒八經的挨桌敬酒。

隨著敬酒的行進,陳風的心也越來越平靜。

似乎是冥冥之中完成了某種因果心願。

陳風有一種自己變得更加通透,被這方世界完全認可了的錯覺。

玄之又玄的感覺。

那種以往時不時被什麼東西掃視的荒誕感消失了。

用玄妙的說法就是,似乎融入了大道,獲得了世界規則的承認,在這方世界的上限被無限拔高了。

「天快黑了哦,風哥哥。」擦著鼻涕啃豬蹄的小男孩,站在板凳上,平視著陳風,給了他一個「噓」的手勢。

陳風把他從板凳上抱下來,摁倒板凳上座下,彈了他一個腦蹦,笑道︰「天快黑了,所以呢?」

鼻涕泡男孩雙手捂眼,然後松開又捂住,又松開,嘻嘻一笑,樂道︰「天黑,請閉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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