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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扶桑靈韻

常春處于暴走的邊緣。

咆哮著,怒吼著,發出獸類的嘶吼。

他的身體開始出現膨脹的跡象。

衣裳寸寸爆裂。

枯瘦干癟的身體,隆起筋紋粗壯的脈絡。

那些脈絡,不僅顏色變成墨綠,就連脈絡的走向也越來越像桑葉。

他的身體也在不斷拔高。

隨著桑樹村地底無窮無盡的清光綠點不斷匯集進他的身體。

常春暴漲十倍有余。

陳風有感于「綠巨人」即將暴走,第一時間不是想著自己逃離,而是火速護住受了重傷的琉璃。

「進虛空梭。」

「我不。」

琉璃很固執,倔強地甩了甩頭,滿頭的銀絲散落成星河。

她的眼眸清澈,目光凝重中帶著決然,「你一個人對付不來的,我還能再戰。」

真是個「要死死一塊」的傻丫頭……陳風握起琉璃的手,躁動的心,隨之變得平靜……去踏馬的,愛咋咋地。

陳風虛空梭里,下起劍雨,試圖阻止常春的「進化」。

遮天蔽日的青鋒劍,甚至還有被陳風丟虛空梭里吃灰的古怪玩意,統統被他從虛空梭里調了出來,宛如飛蟻一般朝越來越高大的常春激射。

常春已經變得不成人樣。

隨著他的變化,桑樹村的一切,也開始朝他匯聚。

他就像一個磁鐵一般,在融合整座桑樹村。

桑樹村抖動爆裂,到處都是深坑、地陷、裂谷……

陳風、琉璃有如身處末日大災變前夕,奔走躲避著災害突變。

不消片刻。

常春已看不出本來面目。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參天的樹人。

一個跟扶桑神木有三分像的縮小版樹人。

就算這是縮小版,其高大程度,對于陳風來說,也是仰望不可及。

樹人抬起腳,宛如山川拔地而起。

一腳踏下,猶如隕星落地。

地動山搖,裂谷破碎。

單單是激蕩的余震波動,就如颶風狂奔。

大大加強版樹人,調動吸收了越來越多的扶桑靈韻。

也擁有了扶桑神木當年某些手段。

比如它發揮出了龍牙咬十分之一的威力。

一剪似乎剪破了空間,剪斷了歷史長河,剪碎了時間碎片。

桑樹村。

給人一種錯覺。

似乎已經在大順朝的地方消失了。

一剪之威,開闢出了一個全新的時空空間。

桑樹村還是桑樹村,桑樹村以外,是無盡的虛空黑暗。

陳風衣裳盡碎,滿身都是被「颶風」卷起的碎石激射出來的小口子。

他雙腳狠狠一跺,半個膝蓋都埋進了硬石里。

他抱住凌空蕩起的琉璃,眯著眼去查看琉璃的情況。

好在琉璃是鐵線人,情況比陳風稍好,卻也好不到哪里去。

叮叮當當,咚咚鏘鏘的聲音在琉璃身上不斷傳出,碎石擊打在她的身上,竟爆射激蕩出光暈破碎。

「再撐一會,馬上就……噗……呸。」陳風張嘴喝風,滿口的灰碎。

他算算時間,進村之前,埋下的後手,這個時候應該要發揮作用了。

……

桑樹村的地底。

有一截缺了三分之一的 黑圓木。

這截圓木看上去其貌不揚,既不閃光,也不流光溢彩。

就像一截被雷劈成死物的圓木。

只不過,圓木之上有無窮無盡的綠點溢出,往上方的方向飄去。

這是扶桑殘木的殘存靈韻。

在隨著常春的暴走,不斷給他提供養分。

桑樹村的「末日災難」也波及到了此處,裂岩、落石、抖動的碎石,昭示著這里也即將塌陷。

在坍陷成廢墟的通道中,有一隊特別的存在。

這是一群鐵線螞蟻,足足上千只。

它們抬著一個白羽裹成的圓球,在艱難前行。

這是陳風在洪府那個用鎖魂鏈禁錮的房間,擊碎金剛罩魂鐘,用輕若鴻毛的白羽鎖住爆炸能量的「雷」。

當時,陳風的本意,是想將它放在洪府引爆,平了那個二十年如一日,吸收童男童女血魄精華的骯髒地方。

不過,轉念一想,這顆雷的威力恐怕驚天,如果在洪府引爆,京都估計都得毀去不少地方,洪府上下死不死的無所謂,周遭的普通百姓,那可就遭了秧。

陳風做不出那等事。

于是,在剛到桑樹村村口的時候,鐵線小獸四方出動,就是為了將這顆雷,帶到所謂的扶桑殘木旁,給它听個響。

雷到了。

雷爆了。

數千鐵線蟻,在光爆中,飛灰湮滅。

巨大的震蕩,猶如地心傳來的核爆。

整個桑樹村縱深數百米,從下到上,從上到下,遭受了恐怖的重創。

地陷了,地裂了,桑樹村分離成數不清的浮空島嶼,開始 里啪啦往下落。

常春暴走變形尚未完全體的高大樹人,這一刻猛然一窒,就像高速運轉的機輪,被插入了一根鐵棍,卡了殼。

它的身體出現裂痕,但並不足以形成毀滅性的打擊。

扶桑殘木如果僅是這一爆就碎成稀爛,那也太配不上祂神木的位格。

不過,這一爆,震蕩了核心,給樹人源源不斷提供靈韻的本源體,裂了。

趁他病要他命……陳風不會傻兮兮等著樹人出手,再跟他來個你來我往的較量。

一道閃爍紫色奔雷的劍氣,從虛空梭里橫空而去。

這是稱魂劍爐爐主段其安,獲得的一星品質獎勵,一次性消耗品紫雷劍氣。

一星獎勵的逼格,譬如虛空梭、玲瓏秤、夢入神機……就連先天道丸都只能算二星評定。

而且,這道紫雷劍氣,是當初兩界陰陽煞出爐時,晴空夜晚九道天雷後隱藏的那道紫雷。

別的一星獎勵,都可以重復使用。

唯獨這一道劍氣,卻是消耗品。

冥冥之中的天道,似乎也給它加了一層使用禁制。

其威之盛,可想而知。

這一劍,蕩空一切,劈出了一劍破萬古的無敵氣勢。

像是將整個虛空都橫切成了兩半。

就連琉璃的眼中,也充滿了驚訝,似乎這一劍,勾起了她無限的回憶。

仰望不可及的高大樹人,隨之一分為二,斜斜的切口慢慢滑落,有無窮伴隨紫色閃耀的無上劍意在它身體里肆虐。

切上去的一劍,看似毫無煙火氣。

卻是恐怖至極。

平滑整齊的斜切面,隨著無上劍意的肆虐,轟然爆裂。

一分為二的樹人,這時候才猶如身體里被引爆了數千上萬顆雷,在發生持續性的爆炸。

看似躍出大順歷史長河的片段,又重新融回了原本的時空。

桑樹村稀碎。

樹人稀碎。

這是一個遭受核彈沖擊又沖擊的末日廢墟。

「結束了?」

陳風慶幸中帶著後怕。

也被紫雷劍氣的恐怖絕倫,驚住了。

「還……還……還沒有。」琉璃眼露駭然,指著漫天落下的樹人木塊,「這一爆,恐怕,徹底激活了扶桑靈韻,靈韻要真正蘇醒了。」

琉璃的話,充滿矛盾。

常春不是扶桑靈韻?

剛才不是在紫雷劍氣中潰散成塊了嗎?

她何故要說,靈韻要真正蘇醒?

琉璃沒有說錯。

如果桑樹村的普通樹人,是扶桑靈韻點滴造就。

那常春就是靈韻百分比的造就。

如果將他比作是靈韻的分身,恰如其分。

扶桑神木早已死去,只剩殘木等待枯木逢春的契機。

而靈韻,屬于神木的本命精華,是一種能量體。

平日隨著殘木的沉睡,自然是陷入混沌的狀態。

此時此刻。

鐵線蟻運的「雷」,直沖核心。

紫雷劍氣又將常春這個分身擊殺。

扶桑殘木的靈韻……「活了」。

活過來的靈韻,隨著琉璃指向的方向,漸漸凝出實體。

那是一個長相精致,眉清目秀,精雕細琢的長發男童。

他高不過一米三,看樣子約莫十歲,安安靜靜的樣子,眼眸中帶著一股天然的憂郁。

看上去人畜無害,平靜得跟這個殘破的世界格格不入。

沒有任何威脅性。

沒有任何殺氣流溢。

陳風甚至從他恬淡的小臉上,看不到哪怕一絲的表情波瀾。

「這……」陳風望向琉璃,本想問,真正的扶桑靈韻,就這?

卻從她臉上看到驚訝。

琉璃的瞳孔猛然放大。

陳風從她瞳孔的倒影中前一刻還能看到男童的存在。

下一刻,就憑空消失。

不是消失。

是太快。

快到無與倫比。

快到陳風都沒有感知到任何存在,就听到琉璃怒不可遏的嘶吼。

陳風很奇怪,自己怎麼好像似乎,在離琉璃越來越遠。

這種感覺奇妙到爆。

明明身體離開了原地,陳風的意識似乎還殘留在原地。

這是一種身體在前面飛,魂兒在後面追的奇妙感覺。

同時飛離的還有琉璃。

陳風這回看清了。

男童掌心如奔雷,左手幽藍火,右手赤紅焰,雙掌一合,竟生出混沌子氣的光暈。

他似乎不想這里發生的一切被世人知曉。

掌心一拍,光暈籠罩了桑樹村的位置,將這里隔絕成了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直白來說,就是這里被屏蔽了。

男童完成這些布置,連一息都沒有,還連番出手,將陳風和琉璃震飛。

兩人身在半空,身體同時起火,如兩團火球激射而去,又撞擊在光暈上,差點將五髒六腑都撞得稀碎。

純粹的陰陽雙火,誕生過火靈,棲息過金烏的世間火之極致般的存在。

如果。

不是因為這是殘存靈韻使出,而是扶桑神木本尊使出。

哪里還輪得到陳風從虛空梭里調出黃泉水滅火。

就算這樣,陳風也是形同枯槁,渾身焦黑,差點碳化。

琉璃的情況,更加淒慘。

她全身泛紅,鐵線發燙,有融化的鐵汁從她身上流出。

琉璃……毀容了。

男童再次襲來,目標,陳風。

還是快。

快到思維都跟不上趟。

這一次。

卻是琉璃先一步擋在了陳風身前。

不是她比男童快。

是她洞察了男童的意圖,比他快數息先一步移動。

琉璃擋住了男童襲向陳風的必殺技。

陳風心肝劇裂。

一個小小的拳頭洞穿了琉璃的身體,停留在自己鼻尖幾毫米的位置。

如果不是琉璃以身擋拳。

這一擊,是奔著擊碎陳風腦袋來的。

琉璃死死抱住男童的手臂,回頭淒厲一笑,漸漸融化的嘴唇蠕了蠕,听不清在說什麼。

看著琉璃變了形的嘴角,還在艱難扯出微笑的弧度。

陳風心髒的跳躍,漏了好幾拍。

陳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這一刻,他好像痴呆了。

「草泥馬,不過了。」

陳風眼眶皸裂,勃然大怒的眼球充滿戾氣十足的血紋。

管你吸不**魄血氣壽元,這一刻的陳風,從虛空梭里掏出雕刀瘋狂運轉刻雕造化。

他在虛空刻雕,放開了心神,任由雕刀肆無忌憚地吸收他身體里的一切。

陳風枯槁的身體,更加消瘦。

他周身汪洋如海的血氣,以恐怖的速度在向雕刀流入。

沒有玲瓏秤,用普通稱具,在鎮魂司稱魂時,那種靈魂刺痛的感覺,再度強烈起來。

陳風在完全「燃燒」自己,成全雕刀。

看著琉璃這傻丫頭的淒慘樣。

他只想報仇,別無雜念。

陳風的身體,還在快速消瘦中。

本就快被燒成焦炭的身體機能,再次被雕刀猛抽。

陳風差點暈厥。

他提著一口怒氣不泄,將所有的精力都調動在刻雕造化之上。

陳風幾乎只剩一層皮囊的時候。

他的虛空雕刻。

終于完成。

陳風再也無以為繼,瘦成一具皮包骨的黑焦,吧嗒一聲落在地上。

男童終于抽出手來,推開身體不斷流淌鐵汁的琉璃,眼神望著陳風的作品,眼中終于起了波瀾。

這是一個很怪異的東西。

沒頭沒尾。

只有六條根基連在一起,苔色是黑的、白的、黃的、紅的、綠的、紫的不同顏色的大舌頭。

根基的基座,是一方白色的幽深空洞,那是鎮魂司魂井的樣式。

六條大舌頭,閃爍著不同的顏色。

實在的顏色,出現了幻彩。

猶如六個大千世界在不斷演變。

「六道……輪回?」

男童喃喃低語,臉色終于掛起了謹慎。

他蹭蹭蹭,虛空閃耀,以快到似乎穿透了虛空的速度,瞬移出了六條大舌頭的攻擊範圍。

六舌絞合,絞成麻花狀。

幻彩的顏色,混沌成一種乳白。

似有大道之音響起。

男童尚未躍遷。

就目露訝然,低頭看上自己的右手。

那里。

出現了破碎的裂紋,突如其來的侵蝕偉力,如蟻跗骨。

說不清,這偉力是什麼。

似乎是一種道蘊。

又似乎是一種規則。

或者說。

是一種域?

可惜啊。

陳風不知道,他雕的玩意,位格有多高。

差點將他吸成人干的雕刀,窮其必功之力,雕刻出來的大舌頭,其威百不存一。

不是大舌頭不行。

是陳風「德不配位」。

發揮不了大舌頭的真實實力。

但凡他雕刀造化別的東西,都能發揮出百分百的完美實力。

而這。

不好意思,陳風的逼格不夠。

與此同時。

鎮魂司魂井旁,一條苔白的大舌頭,正無精打采軟趴趴耷拉著舌頭。

猛然。

它唰地一聲。

愣直了舌頭。

它。

毫無征兆地。

硬了。

整個鎮魂司。

再一次震動。

大門上。

那一對說相聲的童稚臉和樹皮臉,同時驚醒。

這一次。

他們沉默不語,臉上浮出凝重。

不消片刻。

那張樹木月兌落下地,融入鎮魂碑。

漆黑如墨高大的鎮魂碑,再出現時。

已在桑樹村廢墟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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